可藍看着男人從雙掌中抬起的臉,佈滿血絲的眼睛不可能是白天熬出來的,滿臉的鬍渣子也不可能是一兩天就長出來的,還有那一警一服裏皺皺巴巴的襯衣...看來這些日子,其實他也不好受。
"因爲她愛你啊,她扔了你送的東西,但是手機的第一個便捷撥打號碼仍然是你。"
你仍然站在她心上的第一個位置,你懂嗎?你怎麼忍心將她別下,跑到別的女人牀邊站崗?
悔痛已經將一個堅強的男人折磨得彎下了腰,低下了頭顱。可是,再後悔,再心痛,已經挽不回什麼了。
在愛情路上,是不是每個人都很自私,眼裏容不得沙粒,只渴望獲得自己想要的,常常忘記爲對方着想,一意孤行到悔不當初,方纔醒悟。
只是醒了,已經不知道能不能回到最初?已經不知道,還有沒有勇氣去面對已經斑駁不堪的如今?
林進回來時,他們這方的手術室終於熄了燈。
沈玉珍出來時,臉色疲憊不堪。
鄭言道立即上前詢問結果,聲音已經一片沙啞。
沈玉珍看了可藍一眼,才轉回目光,道,"失血過多,胎盤非常不穩。好在她之前猛喫了些我給她開的保胎藥,否則孩子肯定保不住。接下來必須好好調養,再到處亂跑,又摔跤又打架,就沒這麼好運氣了。"
鄭言道一下握住了沈玉珍的手,咚地一下跪在了地上,剎時間所有的緊張壓抑痛苦悔恨的情緒都關不住了,哭得泣不成聲。林進急忙扶起好友,代替說了無數聲謝謝。
沈玉珍看着可藍,想開口時,對面的那間手術室剛好也熄了燈。她心頭一着急,就推開這邊的人急急走了過去。
可藍定在了原地,聽着鄭言道俯在推出來的王姝牀邊,一遍遍地道歉懺悔,眼睛卻跟着沈玉珍一步步走遠,直落在那張推出來的病牀上。
林進看着女人蒼白的臉上,那雙根本掩飾不住的痛苦殷切,微微嘆息,將毯子披在她肩上,"我陪你過去看看。"
他輕輕一攬,女人就跟着他動了。
其實,她明明最想知道的就是那個男人的情況,卻要強裝不在意,裝得那麼辛苦,連這一眼,都看得那麼懦弱小心,生怕觸碰到什麼。
兩人才走了幾步,就被佯似護着病牀的曾帥擋住,對方禮貌地低聲說了句,"對不起,請讓讓。"就把他們兩人隔在了外面。
靠得最近的簡三和周鼎恰恰擋住了視線,這個時候男人們的身高體形很無恥地發揮了點作用,讓嬌小的女人根本看不到半點情況。
病牀被推走,他們也想跟上去,就被曾帥擋住,對方什麼話也沒說,臉色冷得比這醫院裏的粉白牆壁還要硬,還要臭。
曾帥是向予城當年收下的最小的弟弟,據說智商超高,以他當年跟阿柒和韓希宸同爭黑龍組老大的能耐來說,若不是考慮到他身後的家庭背景,和那三個超級名媛姐姐,有心要成爲一方人物也並不困難。可是就是這一個個能獨當一面的男人,卻都敗倒在向予城的風采之下,爲之出生入死。
林進見這一招行不通,看到簡三正跟隨後出來的黃勝平談病情,便轉了方向。哪知道曾帥立即又擋了過來,目光冷冷一綻,渾身的寒氣彷彿化爲實質的冰刃,朝兩人毫不客氣地放出來。
毫不懷疑,要不是在醫院,要不是向予城還寶貝着可藍,估計他們這會兒早被削成碎泥了吧!林進心頭苦笑,只能低聲安慰可藍,總能找着機會瞧上一眼。
最終,那羣人走遠了,而投給他們的都是怨忿的眼光。
黃勝平走了幾步,覺得似乎差了點兒什麼,回頭一看,就見那個撐着大大杏眸的女子望着他這邊的方向,只是焦距不大對勁兒。
他當然知道她在看什麼,見簡三那幾個小子的臉色,只能搖頭,擺了擺手走了回來。
不過沒走幾步,又給他嚇了一跳,"小四,你還跪這兒幹嘛?你大哥已經出來了,你快過去看看。別擋着人家的車道兒!"
事實上,從向予城進入手術室開始,小四黑就打門口跪下了。並沒有人叫他這麼做,那是一個男人的懺悔方式,沒有人阻止得了。
小四還是沒動,黯淡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光芒,他慢慢抬起頭,迎上黃勝平關心的眼神時,卻讓見之者禁不住鼻頭一酸。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啊,幾乎無法形容。就彷彿一個被人遺棄的孩子,固執地不願意放棄等待,一直守在被親人丟下的那個路口,每天睜着大大的眼睛,乞盼着親人就像說的一樣"爸爸去買包煙很快就回來,在這等着別亂跑",很快就回來接他了。
於是,從那天起,他就一直等在哪裏。他想,爸爸肯定會回來的,他不會丟下他的,只要再等一下就好,再堅持一下就好,如果他跑開了正碰上爸爸回來,那就會錯過了。所以他不可能離開,他要乖乖在這裏等着。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其實孩子永遠也等不到爸爸了。他的父親早搭上不知道通往哪裏的火車,逃離了家鄉的貧窮和父親的責任。
黃勝平拍了拍男人的肩頭,看着如此年青強壯高大的男子漢,在這個時候,他知道這個把小城當長輩當偶像當父親一般看待的孩子,非常脆弱。
"放心,情況比我們想像的好,你快去看看他吧!有你們在旁邊,他會好得快些。"
小四黑這才慢慢支着牆起身,跪了一個多小時,又冷又硬的大理石磚地,讓他的動作變得有些遲鈍,他一咬牙扶奮起身,轉身就朝病房跑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