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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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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慶國愛聽,帶有理解的意味,慶國心裏的憂鬱、苦悶,淑秀能給他排解嗎?

慶國是飽讀詩書的人,一身詩人氣質,多麼渴望兩人之間有一個熱烈的擁抱。同淑秀談詩歌那多麼奢侈。多少年了,慶國回到家來,見淑秀坐在沙發上,他捱過去,想親親她,淑秀一扭身子“去一邊,看不見我在忙嗎?”她正在連臺布,針剪子在慶國面前晃盪。

慶國的激情霎時沒有了,無趣地坐在一邊。淑秀案板似的背,水桶似的腰,短短的頭髮,令慶國無法生出一點男女之愛。剛纔的幻想又被她帶到了現實。

沒有客氣,沒有禮節。

天長日久的冷淡加上無趣,哪抵得上初戀情人綿綿的情意,那纏繞的、探索的、令人激動着的情意呢?

慶國聽了姨的話,有茅塞頓開之感。儘管姨一再表示她只是拉拉,但照樣有強迫他聽從的意思。這麼透徹的真心話誰會給他講呢?人人都在看他的笑話。大大小小,婚姻介紹所是有的,但絕無婚姻心理指導部門。所以當一個人的婚姻出了故障,最直接的排障能手,便是自家的親戚了。

“慶國,過年的時候,你們倆來看我,還有說有笑的,想不到年後,你就起訴她,我太喫驚了。你娘告訴了我實情,原來你一直在鬧騰,我還以爲你們鬧鬧就和好了,沒想到越鬧越大。你媳婦的嘴嚴,我平日碰上她幾次,但她從沒提過這事。”姨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幾口。慶國一副無所謂的神情,他並不是一心一意在聽,水月的影子時不時浮到他的腦海裏。他想愛情是不容易得到的,我有了爲什麼要放棄呢?姨的話打斷了他的思路:“慶國,我不想教訓你,我也不想挖苦你,我只是想爲了大家都好,爲了你今後好,說說我自己的看法,你聽不聽,都無所謂,我看你娘都不管你這事了,我是你姨,還遠一點,我操心慣了,不得不多說一點,以免過後,我也賺個埋怨。”

“你說就行,姨!”慶國快速表明瞭態度,這幾年姨確實爲自己的事操心不少。他表示出很恭敬的樣子,說,“姨,你並不知道我的苦處。”

姨說:“你同水月,可能是真心的。在你的眼中,也許任何女人都沒有她好,所以你想同她結婚。你就沒想過,她的生活習慣你適應嗎?她對你有淑秀對你好嗎?她還有個兒子,內心怎麼想你也不知道,你能保證她對你好嗎?這些事你肯定想得太少了。”姨的一番話,使他覺得事情不像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

“淑秀是你的結髮妻子,這些年兩個人磨合過來了,你的身體狀況,生活習慣,她都很清楚,有好喫好用的先留給你,哪一點也說不出不是來,你忘了那一年,你腸胃不好,她變着花樣給你做飯喫?除了老婆,誰有這個耐心?”

慶國忽然想到了那一年自己身體不好的情景,他的眼睛溼潤了。

“人的一生是很短暫的,兩個人好還好不過來呢,哪有精力鬧。”姨說。慶國不語。

姨見他動了感情,知道說到了要害處,於是見好就收。她準備多做幾次思想工作,使他們言歸於好。十二年來兩人沒有矛盾,就是因爲出現了個水月,把一家子攪得雞犬不寧。

“叮鈴鈴……”門鈴響了。慶國慌忙對姨說:“我到裏屋看電視去。”

來人是姨的熟人,醫生老楊,是找姨夫打撲克的。他瘦高個子,白皙、精神、嚴肅,是人民醫院名氣最大的外科醫生,人稱一把刀。

兩個人胡侃海聊,談着說着就談到了家庭上。

前年醫生老楊的老伴病故了,同他很要好的護士長恰巧也沒了男人,兩人經過別人撮合走到了一起,本想過上更加甜蜜的日子,可生活了一年多後,沒想到雙方都很痛苦,再離婚怕外人笑話,不離各人心裏都不滿意。就湊合着過日子。

那女人有三個子女,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在機關單位上班,條件很好,時常帶着孩子登門看望母親,有孫兒繞膝,護士長整天心情舒暢,她給兒子看孩子。而楊醫生因妻子不滿百天,他便同護士長結了婚,加上兩人年輕時有點緋聞,於是兒女們憤憤不平,時間長了,連門也不上。大兒子在企業上發不出工資來,回老家去養兔子,效益欠佳,只好每月等爸爸發下工資來,他再拿去買料,惹得護士長十分不滿意。

“老楊,我跟了你,伺候你,你竟喫我的喝我的,這合適嗎?你兒子三十多歲的人了,還要我們供養,這不合適吧!”護士長的話老楊醫生無言以對。

“她不太關心我,我不愛喫土豆,她卻一次買一大堆,早一頓晚一頓,根本不管我愛喫不愛喫。”他訴苦道,“她不會過日子,雞蛋都留壞了,不會分分;菜都黃葉子了,不去炒炒。唉,根本不拿着家裏的東西看重,好像不是自己的家,簡直是……”

慶國在裏屋,聽得心裏熱乎乎的。

見楊醫生還與姨談得起勁,他出來對姨說,“我回去了,過幾天我再來。”

楊醫生見裏屋裏有人,爲剛纔無遮攔地坦白喫驚,姨說:“沒關係,那是我外甥趙慶國,在電力輸送局上班。”

姨拿上兩包海米和一包茶葉讓慶國給他母親帶去,慶國有一個多星期沒去母親那裏了。慶國推辭道:“這怎麼行?”

“這怎麼不行,給我姐姐的,快去吧,有空叫她來玩,俺姊妹倆很長時間沒見面了。”

傍晚的時候慶國來到老家門前,剛要掏鑰匙開門,一推門卻自動開了,他覺得奇怪娘一向有愛鎖門的習慣,不管人在家裏還是在外面都鎖門。這裏是城裏村住戶雜,天南海北、人多事雜順手牽羊的事時有發生。他叫了幾聲娘,沒人應。就見隔壁的大嬸急燎燎地跑過來,“快!快!”慶國問:“啥事?大嬸,你快說!”

“你娘一下子昏迷了,我一個人弄不動她,打了一圈電話都沒人接,幸虧淑秀來了,她打了10,把你娘送到醫院了。這不,現在我還嚇得六神無主呢,你快去醫院看看吧。”慶國一抬手,將東西扔在一邊,打個的士向醫院奔去。

娘躺在牀上,打着點滴,淑秀坐在一邊。鄰病牀上的人見慶國來了,估計是她的兒子,便急切地說:“幸虧來得及時,要不真是危險,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請醫生,研究治療方案,十天過去了,慶國娘脫離了危險,大家都鬆了一口氣,豔豔說:“大哥,你在辦公室,多請幾天假吧,我們請一天假呀,一個月獎金全沒了。”

“辦公室事很多,我請的假夠多了。”兩人都不悅。

慶國娘躺在病牀上,身子不能動,說話也困難,難受得要命。聽到他們這樣對話,嘆息不停,心裏想:“久病牀前無孝子,才十天,兒女們就有了爭執,往後可怎麼辦?”她心裏空蕩蕩的。

淑秀提着塑料飯盒向醫院走去,十多天,飯食都是由她來做,丈夫和小姑落了個清閒。

她受了累大家都知道,尤其是小姑,嫂,嫂地叫個不停,親熱異常。婆婆不能言,可眼睛是滿含着感激的目光,令淑秀欣慰。

自從知道婆婆收了水月的錢後,淑秀心裏一直疙疙瘩瘩;婆婆有事無事地挑刺,在鄰人面前詆譭淑秀,淑秀心裏對婆婆不滿。可是自己是大兒媳,二兒媳婦同婆婆一直有矛盾,三弟全家都在威海,我做大兒媳的不管誰管。

脫離了危險,大家都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慶國娘躺在牀上,聲音非常虛弱地說:“十多天了,你們也耽誤了不少時間,往後,你們幾個排排班,每天有一個在這兒就行了。”她用徵詢的眼光看了看慶國,又看了看三兒媳婦,這正中他們幾個上班族的心意。看到三弟媳婦還是面有難色的樣子,淑秀說:“三弟、三妹,你們來一趟,時間都花在路上了,若你們實在抽不出空來,咱娘又不嫌的話,我替你們吧,我又不上班。”淑秀的聲音有些低,三弟媳婦高興得拉住淑秀的手:“好嫂子,你可幫了我們的大忙了,你不知道我們請個假有多難。”她轉過去從包裏拿出一疊錢來,對婆婆說:“娘,這兩千元留下,叫我嫂多受累吧。”只要不叫她留下,她的心裏特高興,也不在乎這幾個錢了。慶國娘說:“你們一家子都拿了三千,不要再拿了。”三姊妹說:“娘你這是說些什麼話,只要治好好病,花多少錢我們也掏。”大家齊聲附和。

三兒媳婦說:“大哥大嫂小妹你們離着近,照顧媽我們很放心,以後我們來得少,媽就託給你們啦,走時很急,沒多請假,也沒多帶錢,這樣吧,我們走後,有什麼事,你們再打電話。”

淑秀拿起湯匙,一口口地喂躺在牀上的婆婆,看婆婆不喫了,就給她擦了嘴。婆婆附在淑秀耳朵上說了幾句話,聲音發不出來,淑秀連猜帶蒙地說:“娘,你能動了,讓他們都去上班吧,留下我就行。”婆婆點點頭。淑秀說:“你們就放心地走吧!反正我沒事,我就在這,你們不要多耽誤時間了。”大家都有種解脫的感覺,各自歡歡喜喜地散去。

“喂!慶國,我從曲阜回來七八天,沒見你來,打手機也不接,到底在幹嗎?”水月在電話裏嬌滴滴地說。

“唉,我才上班,我娘病了。”

“是嗎,大姨病了,你怎麼不早說,你也是,幹嗎把我當外人?”

“不是把你當外人,她的病很急,現在好了,沒什麼危險了。”

“快說在哪裏,我要去看她。”

“淑秀在那裏守着她,你還是不去的好。”水月心裏咯噔一下,她害怕,她想:正因爲這樣,我一定去看老太太,我不能輸給她。

第二天早上八點鐘左右,水月拎着大包東西出現在慶國媽病房裏,慶國媽沙啞着嗓子讓她坐。淑秀倒完痰盂回來,見水月坐在裏面,這是她與慶國鬧離婚後第一次與水月正面接觸,一股不可抑制的怒火從胸中湧起,恨得咬切齒。她眼中的水月,看起來比自己要小五歲。頭髮高高地盤在頭頂上,大紅花豎領上衣,透着濃濃的中國古典氣息,大珍珠項鍊,纏繞在項間。下配精緻典雅的黑色呢裙,精緻的鱷魚皮手提包,白皙皙的皮膚。再看自己,比天天在地裏幹農活的婦女稍微乾淨點。她剋制着憤怒,讓水月坐下。水月坐在牀邊說了很多關心老人的話,最後,她將一疊錢遞到慶國媽手中,說:“好好養病,我還會再來看您。”轉身走了,高跟鞋格格作響。

慶國媽將錢遞給淑秀,淑秀把它放在婆婆的枕頭底下,婆婆搖搖頭小聲說:“你給豔豔吧,讓豔豔抽個空給她送回去。”淑秀心裏平靜不下來,她在水月面前如一隻醜小鴨,這自卑情緒一陣陣湧上心頭。她想:“我也該打扮打扮自己了,只心裏美,外表不美也是令人討厭的。等婆婆出院了,那久違了的美容院還得去。學會了,自己可以用簡易方法做。頭髮要整理整理。”

正在想心事,進來了幾個人,是來看婆婆。“不用來看,都好了,你看讓你們花錢了。”慶國娘小聲說。慶國姨來了,問了病情後她又誇淑秀,“你看你攤上個好媳婦了,整天整天地伺候你,比親閨女還上心,現在這樣的媳婦可少見了。”慶國娘一個勁地點頭,慶國姨同幾個熟人打了招呼,湊近觀察慶國孃的臉色,寒暄了幾句,到了打開水的時間,淑秀提着壺出去了。路上遇見了王大姐,王大姐說:“淑秀,怎麼老見你出來進去的,老人身體好點嗎?”

“過幾天就出院了。”

“就你一個人,沒人替你嗎?”

“她們都上班了!”

“你就是個實心眼,他們兄妹不少,偏輪上你天天守着。要是你同慶國關係好,那當個好媳婦也行,可是,慶國都與你分居了,鬧離婚,你怎麼還這麼實?”

“唉!我……越是這樣我越要做個樣子給他們看。”

“能打動他們嗎?你以爲人家都同你心腸一樣軟呀,好了以後有空咱們再談吧!”

在外人眼裏,淑秀有點老實可欺,可她心裏有一個宗旨,哪怕有一線和好的希望,她也要爭取,在這個世界上,她已將初戀至愛至親奉獻給了身邊這個男人,十多年來丈夫就是她的主心骨,頂樑柱,她的憂愁和歡樂都與丈夫女兒息息相關。丈夫把她傷害得體無完膚,可是她仍在心裏說,只要你回家來,我什麼都原諒你。

一路心事,不覺已到病房,那兩個親戚已去,只有姨正剝了個香蕉給婆母說:“淑秀人好,心特別好,又勤快,少見的好媳婦啊。”

“多虧了她,沒有她及時送我來,我也早就……”婆婆眼圈紅了。

“你看,你看,別激動,纔好點。”姨趕忙將話題轉移了。

“天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出了院後,我再去看你。”

姨走了,慶國娘閉上了疲倦、枯澀的眼睛,她想了好多好多。其實慶國姨只是點到爲止,對一個生了病、年紀大一點的人,苛求什麼呢!慶國娘忍不住老淚縱橫了,她想她的爹孃,想她的兄妹,想她的兒女,她忽然覺得在這個世界上,生命纔是真實的。什麼最重要?身體健康最重要,身體好的時候根本覺察不出什麼是好,心裏反而常常被這樣那樣的慾望充滿,又爲不能實現慾望而苦惱。她拉過淑秀的手,攥着,眼圈又紅了,她本來不是個動不動就流淚的人,可是經過這一劫,她似乎脆弱了許多,惹得來看她的人也賠着掉眼淚。“我差點見不着你們啦。”她說着拉着別人的手哭,來人也掉眼淚。有時她攥着淑秀的手久久不放開,用大拇指和食指掐着淑秀的白手腕子,反覆比量,眼裏充滿了溫柔的光說:“淑秀,你又瘦了,天天受累,爲我呀,我……”

“娘,別這樣,受點累算啥,只要你好了,就是咱全家人的福氣。”

“那一陣子,我對不起你,慶國更對不起你,我要說說他。”淑秀不言語了。

“算我一時糊塗,啊,淑秀,千萬別恨我。”

慶國娘半身麻木,但沒有生命危險,可是在大半年內,生活是不能自理的。淑秀心裏明白,婆婆心裏也明白,小姑懷孕馬上臨產,照顧婆婆的事非她莫屬。

慶國娘要出院了,全家人都高興萬分,尤其是慶國,他是長子,又特孝順,住院這幾個月,他對淑秀柔和了許多,淑秀的建議他也積極採納,看到母親在淑秀看護下,一天天好起來,他躲在角落裏大哭一場。他雖然近三十多歲了,忽而覺得在老人面前,自己永遠是個孩子,撒個嬌,有了心事同娘拉拉,在外四面要設防,只有在母親面前不設防,不管你說什麼,做了什麼,她都寬容。他想,無論花多少錢,也要把母親的病治好,母親好他纔好。

淑秀成了功臣。慶國看到平日對淑秀有意見的豔豔也親熱地拉着嫂子的手,對她說:“嫂,今天你該休息了,我休幾天班,只能在家裏照顧娘幾天,以後還要靠你呢。”

“怎麼喫法、喫多少,你嫂最明白,你們都摸不着的。”慶國娘害怕淑秀走,趕忙插嘴。

水月已有很長時間沒去看慶國娘了,她與慶國只聯繫了一次,便各幹各的。水月自碰上淑秀在醫院裏照顧慶國娘後一直有種不踏實的感覺,甚至有種不祥的預兆,有種斷送幸福的憂愁感。她不願再碰上淑秀。得知老太太出院了,她纔去家裏探望。看病人都是上午去,喫了早飯,洗涮完畢後,拎上東西,水月急急地往慶國家去,心裏有種莫名的煩躁,全然沒有了去年那種激盪人心的得意感。

水月在那棵老槐樹下停下來,徑直往院裏去。小院裏很靜,她心裏默唸,千萬別在這裏碰上淑秀。果如所願,屋裏很靜,老太太躺在牀上休息。見水月進來,讓她坐下,喊豔豔來照應。豔豔出來,冷着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全然沒有了那種喜悅和好奇,眼光中沒有了讚美,這細微的變化,水月體會得很深刻。

問了問病情,三個人陷入了沉默當中,誰也不肯多說一句話。

“缺錢的話,我這兒有,讓豔豔妹妹告訴我一聲,我空不多,在錢上還能幫忙。再說淑秀在這裏,我來也不大方便。”水月說。

誰知老太太感嘆道:“多虧了淑秀,要不我這老命早保不住了。”

水月越發無話可說,想告辭出來,老太太叫住了她:“水月,你慢走,有些事,我要同你說明白,免得人家指我脊樑骨。”

“那五千塊錢,用不着,孩子們一湊錢,我的藥費就夠了。再說淑秀對我,唉,我啥話也說不得,權當大姨對不住你,那五千塊錢你先拿回去。”

水月沒料到老太太變化這麼快,好似當頭一棒,令她驚愕不已。一瞬間她臉色蒼白,心跳加快,頭劇烈地疼起來,她機械地走出了慶國家的門。那五千元錢被擲在地上,風兒一吹,淒涼之至。水月的心裏有一種世界末日的感覺,她乾脆停業兩天,讓職員回家休息,自己呆在房裏反思,她反覆問自己是不是走錯了這一步。她恨恨地想:“慶國,你在耍我嗎?”她覺得胸腔裏充滿了無盡的憤怒,順手拿起菸灰缸向上甩去,“啪!”震耳欲聾。這一聲爆炸似的響,帶出了水月心中的憤怒,“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呀?”她哭得天昏地暗。

她這才意識到有必要問問慶國對她是否有躲的意味。“我得向他探個虛實,我得要個保證!”

“喂,是慶國嗎?”

“很多天咱們沒見面了,你能過來趟嗎?”

“下班我就回去看我娘,實在……”

“難道你一點空也抽不出來嗎?”

“我不去照顧老人,反而去你那裏,人家會說閒話的。”

水月和他不一個想法,沒有與慶國進一步的聯繫,她覺得實在錯誤。她那麼輕信慶國對她的感情,那麼輕信兩人感情的真摯,以至想不到慶國離婚的挫折,她無論如何要同慶國談談,女人一旦固執起來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那好吧,明天星期六,我和你到黃河口去看看。”

“行啊,我停業兩天了,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停業,那麼情緒化啊。”慶國忽然被她的孩子氣逗笑了

“那好吧,明天見!”

慶國路熟,開着車,向北,出了縣城,一片北大窪特有的風光展現在眼前。白茫茫的鹼地上,紫色的荊條花正開。遠處還有星星點點的綠,那是蘆葦,凡是有水的地方就有蘆葦,它是北方頑強的生命力的象徵。

又有零零碎碎的村子,車子戛然而止。“哎,前面修路,過不去了。”慶國說。

“這一陣修路的特別多,只好繞道了。”水月指着前方的一塊標誌牌說。

繞過幾條不規則的小衚衕,眼看就要出這個村子了,一條木棍橫架在路當中,攔住了三輛車,兩頭各站着三四個衣衫不整的農村男人。“不讓過,不讓過!”有人高喊。

“爲什麼不讓過?公路有指示牌叫從這裏過!”最前面的那輛車上的司機問道。

沒人回答。

後面麪包車、貨車停了好幾輛。喇叭聲此起彼伏。

一輛車想往前走,幾個農民舉起鋤頭做出要砸車的樣子。有個農民喊:“這路是俺村修的,過也行,要拿錢!一輛車十元錢!不拿不讓過!”

天熱,心煩,慶國覺得在水月面前很沒面子,他的心陰起來,他有點後悔。一連過了三個村子都有收費的,慶國覺得不在於錢多錢少,有被人敲竹槓的意思,令他萬分惱火。

“農民發財門路還真多。”慶國諷刺道。

看慣了擁擠的人羣,成堆的水泥建築物,來到與白雲、泥土、樹林相近的地方,多麼悠閒的處所,來這裏買套房子,安度晚年不也挺好嗎?水月有這種想法。有了這種想法,她就用手輕輕地觸摸開了慶國的肩胛骨。

過了黃河大橋,慶國思緒萬千。上遊陝西境內的渭水、涇水他都見過,這是下遊。他想沿着黃河從上遊一直走到下遊,看一看整個黃河的面貌。這肯定是一件很浪漫很有趣的事情。黃河口這個碼頭相對來說,比較冷清,貨船較多,只有兩隻遊船在海面上。水非常清澈,小魚一羣一羣地浮上水面,坐上小遊艇,去看沉船,那船已生了鏽,倒扣在水裏,有人坐在上面釣魚,上面有航燈,四周隱隱約約地生長着綠色的苔蘚植物。聽說是抗日戰爭時期打沉的日本戰船,大家心裏都覺得痛快。慶國迎着海風,望着茫茫的海面,感到過癮,心情又好了點。

“咱還到哪裏去?”水月問。

“既然出來了,我就帶你沿海轉個遍。先去孤島喫中午飯,下午到太陽島看一看。”慶國對水月說。

太陽島在廣南水庫,又叫天鵝湖公園,驅車進入公園,花開正豔,公園似乎是江南公園的縮寫,什麼東海、南海、北海、日月潭、三潭印月、南天一柱、天涯海角等。逛了一圈,坐在長椅上休息,水月問慶國:“房子馬上就蓋好了,你看我怎麼辦?”言外之意是你什麼時候離婚。

慶國說:“反正我和她分居快一年了,她不同意,我就起訴她,離婚是早晚的事,還讓我給你下保證嗎?那我告訴你,我一定離婚呀,你放心好了。”

水月點點頭。她幸福地將頭靠在慶國的胸前,慶國用手環着她的腰。水月聽得見慶國那有力的心跳,她陶醉了,閉上眼睛。慶國親吻着她的頭髮,周圍靜靜的。水月想這是我的靠山,我的力量源泉。

從太陽島回來,晚上他到局長家裏彙報工作,並探聽提副局長的事,局長說:“慶國,在咱局裏,你是最有能力的,這個位子應該是你的,可是也許到那時候我說了不算了。”他已得到確切消息,馬上要成調研員,沒實權了,接替他的是個年輕的黨委書記,老局長還告訴他那新局長是你姨的學生,只要你姨出來說句話,他準聽。慶國想,姨只是普通教師,說話未必那麼靈。

局長似乎摸透了他的心思,竟順着說:“也許你不清楚,當然我也是才聽說的,新局長對你姨別有一份感情,要不是你姨極力讓他再讀一年考上了大學,他早就回家種地了,不管這個機遇大小,你要抓住。”

慶國聽了,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沮喪,爲這事還要去找姨。姨最討厭的是自己鬧離婚,她還能再給自己使勁嗎?

水月義無反顧地將兒子接來上學,自己也來了北海市,水月忙時,忘記了不快,一有空閒,心裏就被那些不快佔據。她在幻想中打發着日子,樓房裝修快要結束了。

水月爹爹管不了水月,也不敢管水月。他爲水月第一次做錯了主,覺得對不起女兒,這時除了心疼她,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管她了。他嘟囔道:“水月,你再找個離婚的,我都不反對,可找他……”

“你還是少說兩句吧,過去你們看不中他!現在你們還是看不中他!這事,不是我求他,也不是他求我,我們倆都有這個意思。”

“我不是說你們誰先願意的,我是說,他有媳婦,媳婦對他很好,他又不是那種幹不成就撕破臉皮的人,他說話靠得住嗎?”

“他自己說話都靠不住,那誰說話靠得住!”水月對爹爹的話很反感。

“他與老婆分居快一年了,達不成協議,他正準備起訴呢,通過法院就好辦了,現在不是以前了,一方不願意就離不下來。”

水月爹不言語了。因爲這件事,爹爹想起來就懊惱不已。當初他們不瞭解劉淼不知道劉淼坐過牢,隔着遠,連打聽都不可能,他們在女兒手裏有短,女兒怎樣駁他們也聽着,但他們心裏很不踏實。在這件事上,他家與趙家人有了矛盾,慶國見了他更是恨,半路當中又成翁婿關係,要多彆扭有多彆扭,要多不快有多不快。

他們更擔心的是假設慶國以離不下來爲理由,女兒豈不再受一次打擊,她還有臉呆在家鄉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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