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焦頭爛額地想着應該怎樣合理地利用她爲數不多的家底。鋪面規格肯定是要縮小的了,但是縮小到什麼程度才能既節約成本,又不至於侷促得讓客人無法接受,而且還要考慮到這鋪面的大小能滿足衣坊一年內的發展需要。
符合這些條件的空置鋪面不多,能選擇的只有三處,一處租金七百兩一個月,這個就不用考慮了,半年租金就是四千二百兩,交了租金後一羣人都得喝西北風去了。還有一處租金二百兩,但是隻有底樓,二樓聽說是租給隔壁布莊做了倉庫,這處租金雖然低,但也不在吉祥的考慮範圍內,沒有二樓,今後想要擴展便只能另尋它處,鋪面裝飾的銀子便徹底浪費了。
最合適的一處鋪面租金是四百兩銀子,樓上樓下共兩層。這空置的鋪面左邊是一家豪華的成衣鋪子,鋪面有這個空鋪子的三倍大,每日裏人來人往,生意極好。空鋪子的右邊便是吉祥找到的那家專賣寧國綢緞,而且價格極低的布莊。聽說這空鋪子從前也是一家布莊,生意還滿好的,但是自從去年秋天隔壁布莊開業後,這家布莊的生意便一落千丈,戰戰兢兢地維持了半年,東家虧得沒法子,最後不得不盤了鋪子,捲鋪蓋走人。
吉祥算了算,鋪子租金一個月四百兩,半年租金加一個月的押金,價錢雖然高得令人咋舌,但還在她能承受的範圍內。而且這家鋪面旁邊就是京城頂級奢華的成衣鋪子,他們的客人應該都是有錢有權的吧,如意衣坊開在它旁邊,少不得能分一塊大大的蛋糕。至於旁邊的布莊,以後都是鄰居了,吉祥有六成把握說服那布莊的東家,將布料便宜些賣給衣坊。
敲定了鋪面後,再來就是宅子的選擇了,宅子肯定是要挑夠大的,此次前來京城的有七個人,其中六個是常住人口,將來還要聘用至少六名女工,院子至少要三進的,這樣家裏纔不至於亂糟糟的。而眼下位於鬧市區的宅子,三進院子的租金至少是四十多兩銀子一個月。吉祥從四個待選的院子裏,挑了一處背街的四進院子,因所處的位置略有些偏僻,所以月租金是五十兩銀子,吉祥卻恰好看中了它的位置,既離鋪子不算太遠,又不會十分嘈雜,而且地方也夠寬。
當吉祥把相應金額的銀票數給張少帆時,忍不住地心疼,這可是她積攢了近兩年的銀子,只是付半年的租金便去了四分之三,這京城的房價真不是一般的高。不過,好在房價高的同時,其他物價也高,原本在平縣只賣二十多兩銀子一套的衣裳,在京城至少能賣三四十兩,吉祥不得不感嘆,京城的有錢人就是多。
鋪子和院子都租了下來後,一幹人等便都住進了租來的那所院子。聽說這院子的主人是個做官的,頗有學識,連院子也都沾了些雅氣,每個獨立的小院子都有名字,題在圍牆拱門的頂上。院子的正大門對着一個大水池,水池對面是堂屋,堂屋左邊有一個大院子,右邊有三個小院子。
最大的一個院子叫琴韻坊,院兒裏正中是一塊壩子,壩子左右兩頭各有一排房子,其中一排只有一個大房間,房間裏鋪着黑色的光面木板,牆四面都包着雲紋綢緞,窗戶上還掛着厚實的葛布簾子,看樣子,這裏似乎是一間琴房,這大小倒適合給女工們做工作間用。另一排房子似乎是從前下人們住的地方,房間不大,一排共五間,另有茅廁與廚房。院子裏種了一棵大榕樹,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遮天蔽日的樹冠將整個院子全部罩了起來,使得院子顯得有些陰森。壩子的地上鋪着不規則形狀的石板,石板的縫隙裏生長着一些耐陰的植物,除此之外再無他物,看起來倒是十分乾淨的。
其餘三個小院子,一個叫棋苑,一個叫書香閣,一個叫畫影軒。
棋苑有四間房,小小的院子裏種着各種花草,幽香滿園,吉祥見李小婉摸着院子的拱門不捨得挪腳,於是便把這小院兒安排給李****與李小婉住。
書香閣也有四間房,不大的小院子裏一多半兒都被一個荷花池給佔了,還有一間房子是架空在水池上的,房角下荷葉綠盈盈一片,美是挺美的,不過估計蚊子不會少,吉祥心裏偷笑着把這處院子安排給了張少帆和張一帆兄弟倆。
畫影軒同樣是四間房,院子裏除了一條石板兒路外,其餘全種的臘梅,在這個季節裏滿樹都是墨綠的葉子,既無花也無香,但是吉祥已經開始嚮往起冬天的暗香來。這處院子吉祥便安排給了她自己和小春。
院子原本就收拾得極爲乾淨,傢俱什麼的都現成,只是一些日常用品需要買新的,比如什麼牀單被褥一類的,還有鍋碗瓢盆什麼的,李****正閒得無事,張羅這些是她的強項,於是從吉祥這裏領了銀子,帶着李小婉逛街去了。
至於吉祥,則就近買來筆墨紙硯,開始設計起鋪子的裝潢來。張少帆和張一帆也沒有閒着,由趙存旭帶着去熟悉京城的各種市場,順便僱傭六個手藝精湛的女工,以及煮飯洗衣的僕婦,不過,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去與隔壁布莊的掌櫃商議合作的事宜。
臨近天黑時,趙存旭帶着張家兄弟二人回來了,僕婦與女工倒是有了着落,但那家布莊的掌櫃卻推說東家不在,不肯與趙存旭商量合作的事宜,甚至不同意給他們半點兒折扣。吉祥笑着安慰舅舅道:“不打緊的,興許是不熟的緣故,待如意衣坊開張後,想必那布莊的東家便會找上門來與咱們合作了。”趙存旭只笑了笑,心裏卻並不樂觀,那布莊生意極好,未必會買如意衣坊的帳。
在酒樓裏喫過晚飯後,李****將買來的被褥套上被套,用絲線縫上,給各個院兒裏都發了一套,還好因爲已是夏初了,被子褥子都只用一牀,否則她一人還忙不過來。衆人領了被褥在各自的房間裏歇下,****無話,第二日一早,喫過趙存旭從外頭買來的饅頭與菜粥後,吉祥便將鋪子的整改方案交給了張少帆,裝修鋪子的事情依舊是由他負責,只是這裏不比平縣,還得需趙存旭提點纔行。至於李****,則留在家中,等着昨日僱傭的僕婦與女工上門。而吉祥則與小春去了那家布莊,採購製作第一批樣品衣裳需要的布料。
吉祥與小春剛到布莊門口,恰巧遇見兩個小廝扛了麻袋出去,其中一個嘆道:“這麼多碎布,扔了多可惜啊,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另一個不屑地笑道:“你是鑽到錢眼裏去了,這些半截兒的料子,能做啥?就算給奶娃兒做尿布還嫌不喫水呢,小家子氣。”吉祥心裏樂翻了,忙上前對那兩個小廝道:“兩位大哥,這些碎布可以賣給我嗎?”
兩個小廝將吉祥上下打量了一番,見是個漂亮的小姑娘,於是笑道:“小姑娘買這個來做什麼?”吉祥道:“用來填在布老虎的肚子裏,軟和,就都賣給我吧,好不好?”這個時代有一種嬰幼兒玩具:布老虎,有的裏面填的是米,有的填的是康皮兒,還有的填的是碎布,不過這種布老虎通常都是自家做來自家娃兒玩的,填的碎布都是剪的自家爛了的衣裳,沒人肯花銀子買碎布來填布老虎。那兩個小廝見有人肯買這垃圾,自然高興不已,又見吉祥長得十分討人喜歡,不想坑她銀子,於是道:“小姑娘要這些碎布的話,我們便宜些賣給你就是了,一袋五錢銀子,如何?”
吉祥忙掏了銀子,讓小春將這二人領去宅子,並與他們約好,若是今後要扔碎布,記得還送去那裏,價錢照舊。這兩個小廝見有這等好事兒,自然是高興的,歡歡喜喜地答應了下來。也得虧吉祥手腳夠快,在新如意衣坊開張後不久,因她做的絹花大賣,導致了京城布貴的局面出現,而她租來的院子裏,已經有一間空屋子,堆滿了各種尾料,夠做成千上萬朵絹花了。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且說吉祥買下了這家布莊的尾料後,心裏喜滋滋地,面上帶了三分笑,進了這家名叫南宮帛莊的布店。掌櫃的是個記性極好的人,上次吉祥來這裏挑挑揀揀問東問西的,看了老半天卻半尺布也沒買,掌櫃的已經認得她了,一張笑臉在見到吉祥的瞬間便跨了下來,苦笑道:“小姑娘,怎麼又來了啊,你家大人呢?”只看不買,走到哪裏都不受歡迎啊,吉祥在心裏笑翻了,又怕掌櫃的不接待自己,於是忙道:“上次是沒帶銀子出來,這次帶了銀子,掌櫃的請放心。”那苦着一張臉的掌櫃這才恢復了笑臉,領着吉祥看料子,吉祥摸到哪匹布料,他便詳細地講解那匹布料的製作工序以及優點。
吉祥早在設計衣裳時便定好了料子的種類,這會兒便直接走到她定好的料子跟前,對掌櫃的說:“這種要十二尺”,“這種要十尺”……掌櫃的見吉祥今日不挑挑揀揀的了,心下大喜,忙不迭地讓夥計下料,正忙活着,門口來了一個少年,對掌櫃的道:“東家讓我來取賬簿。”掌櫃的回頭看了那少年一眼,點頭道:“季雲來了啊,先等等,馬上就好。”那位叫季雲的少年卻極不耐煩,皺眉道:“快些。”
吉祥心說,這人脾氣可真不好,於是轉頭去看了他一眼。
【今天更得太晚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