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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 令牌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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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令牌玄機

馬車緩緩而行,車中混雜着淡淡的酒香和脂粉香,然而邵元節和朱瑄瑄滿腦子所想的卻是仙緣和仙道。

朱瑄瑄愣愣地裏着捧書http://wWw.wx.coM

閱讀的金玄白,只覺得他距離自己,似乎越來越是遙遠。

她橫看豎看,眼前這個武功高強的神槍霸王,除了肌膚變白,不像以前那樣黝黑之外,其實也沒差什麼,禁不住暗忖道:“莫非我和唐伯虎他們,到鎮江金山寺去玩了一趟,這傢伙碰到什麼仙人,又練了什麼仙術不成?否則邵道長怎會如此推崇他?”

看到邵元節似在沉思,她忍不住問道:“邵道長,你剛纔說,有個叫雲真的女鬼,受到巫門的什麼陰三姑的役使,向你們傳信,她傳的是什麼信?難道你們都腦拼見鬼嗎?鬼又是什麼樣子?是不是面目猙獰,容貌可怕?”

邵元節聽她像放連珠炮的問了一連串的問題,苦笑了一下,道:“朱少俠,你的問題太多了,讓貧道想一想再說。”

他略一思忖,把鬼的形成,就道家的觀點,解釋了一下,然後道:“不但佛道兩門可以用法會或儀式超度鬼魂,連巫門也可藉咒語和法術超度或驅使鬼魂,至於鬼魂的形象,大都如臨終前一樣,生前如何,死後便如何…”

稍稍一頓,又道:“只不過一般人死後,三魂七魄一散,根本無法尋覓,只有藉助法術,才能凝聚魂魄不散,巫門有些法術,佛道兩門亦可同樣的做到。”

朱瑄瑄想了一下,問道:“道長,可是你還是沒說清楚,到底那巫門的陰三姑,爲何要役使女鬼向你們傳信,她和賀神婆又是什麼關係?”

邵元節道:“哦!那是開於魔門之事,她…”

他發現自己話太多了,唯恐金玄白不悅,於是整句話未說完,便半途停了下來,心虛地看了看金玄白,只見這位侯爺手裏拿着本小冊子,正在全神貫注的觀看着,完全沒有注意自己和朱瑄瑄的談話。

可是朱瑄瑄卻是一臉驚訝之色,道:“魔門?怎麼又扯上了魔門呢?”

她挪了挪身子,靠向邵元節,道:“邵道長,我只聽過魔教,卻不知道還有個魔門,這魔門和巫門又有什麼關係?”

邵元節尚未開口,只聽金玄白道:“魔教就是魔門,只是稱呼不同而已,而昔年魔教中人都自稱爲聖教,今日魔門中人也自稱爲聖門,總之,這都是元末的明教遭到污名化之後的結果。”

邵元節和朱瑄瑄齊都嚇了一跳,不知金玄白爲何會說出這番話來,齊都怔怔地看着他。

金玄白揚了揚手中那本書冊,道:“邵道長,這是不久之前,天刀餘斷情交給我的一本手冊,裏面都是當年九陽真君沉重的親筆手書,並不完全是一本祕笈,因爲上面只寫了九陽神功的基本心法而已…”

他頓了一下,又道:“不過這裏面大部份記載的是關於當年李子龍進入宮廷的事,以及魔門的許多狀況。”

邵元節啊了一聲,發現自己費盡心機,想要從天刀餘斷情手裏取得的祕笈,此刻竟然落入金玄白手中,知道若想從這位侯爺手裏拿到,恐怕比登天還難。

他的臉上難掩失望之情,但見金玄白把那本薄薄數十頁的書冊扔了過來,道:“邵道長,我們都弄錯了,原來李子龍混進宮裏,並不是要穢亂宮廷,而是去找他的女兒…”

邵元節接過那本書冊,不禁雙手微微顫抖,聽到金玄白繼續道:“他的女兒被選入宮中,做了一名宮女,後來被他救出,認識了我的師祖,嫁給了他,生下一子,便是家師九陽神君沉玉璞。”

邵元節大驚,道:“有這種怪事?原來妖人李子龍和九陽真君沉重不但不是仇人,反倒是翁婿?”

金玄白點頭道:“這是我師祖親筆所記,絕非虛假,唉,真是出人意料。”

他看到朱瑄瑄癡癡的望着自己,淡然一笑,道:“朱少俠,你記得我們初次見面時,曾經提過的當年天下十大高手?”

朱瑄瑄點了點頭。

金玄白道:“這十大高手中,排名第八的無名氏,由於隱瞞出身,所以無人知曉他的來歷,我一直認爲他是我的師祖九陽真君,其實這位無名氏,便是昔年被皇宮緝拿、囚入天牢,而後逃了出來的妖人李子龍。”

由於一時之間,金玄白所傳出的訊息太多了,以致讓朱瑄瑄無法全部接收下來,尤其是關於九陽真君和九陽神君與金玄白之間的關係,更是讓她無法將之銜接,這回又冒出個妖人李子龍,更加使她摸不清整件事的脈絡,就跟個傻瓜似的怔怔地望着金玄白。

不過邵元節早已知悉當年妖人李子龍穢亂內宮的那段往事,因此沒像朱瑄瑄那樣的驚詫。

可是縱然如此,他在聽見金玄白提到三十年前,天下十大高手中排名第八的無名氏,便是李子龍時,依然感到喫驚不已。

金玄白道:“當時李子龍因爲和我師祖大戰三場之後,兩人都受了傷,由於他們決戰的場所在黃山之巔,我師祖內傷極重,又加上斷了一條腿,無法下山,所以李子龍便抱傷下山,費了一個多月的工夫,趕往泰山,參加羣雄競技大會。”

他輕嘆了口氣,道:“他之所以這麼做,完全是爲了完成我師祖的心願,同時也準備把噩訊傳給女兒。”

邵元節道:“難怪他以無名氏的名號參加那場武林大會,敢情是怕真正的面目暴露在人前…”

說到這裏,他向朱瑄瑄解釋,當年憲宗皇帝爲了妖人李子龍之事,大爲震怒,爲此,繼東廠之後,命令太監汪直成立一個新的機構,起名爲西廠。

汪直統領西廠之後,派出無數的檔頭和番子,上自京師,下至民間,甚至連王府都不免受到偵緝搜查,當然,武林之中,江湖之上也有不少的西廠人員潛伏其中。

西廠的權勢超越東廠之上,不僅朝中官員受害,連民間也深受干擾,至於各大門派和江湖豪強,也不免受到影響。

而這一切的起因,便是在於妖人李子龍潛入內宮,傷了憲宗皇帝朱見深的自尊心。

李子龍當年名雖伏誅,實則已出天牢,成爲東、西二廠嚴加追緝的頭號要犯,難怪他重出江湖之後,要蒙面以無名氏的身份出現泰山武林大會。

朱瑄瑄聽到邵元節提及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不禁有些瞠目結舌,訝道:“這李子龍還真厲害,受了傷之後,闖進武林大會,還得了第八名,真不簡單。”

金玄白道:“李子龍便是當時魔門日宗的宗主,而他的生身之母,則是魔門星宗的宗主。”

邵元節失聲道:“有這種事?”

他吸了口氣,道:“難怪武林中把九陽真君視爲魔門弟子,誤以爲他是火令令主,雖未說中,也有些脈絡可循,原來他和魔門有如此牽扯不清的關係。”

金玄白道:“道長,這種姻親關係,並不代表九陽門和魔門有關,實則,九陽門應是道家的一個旁支,和來自西方的明教,完全沒有相幹。”

他籲了口氣,道:“道長,我師祖還提到了,當年李子龍下了泰山之後,找到了他的女兒,將九陽門的一本祕傳功法交給了她,並且還把昔年魔門所藏的一座寶窟所在地以及開啓門戶的鑰匙一併交給了他的女兒。”

朱瑄瑄目光一亮,失聲道:“藏寶窟?魔門還有藏寶窟?”

金玄白冷哼一聲,道:“魔教當年加入香軍,起義抗元,後來卻遭到太祖皇帝的追剿,死傷慘重,他們未雨綢繆,把發展教派的大批經費,分藏各處,有何不可?”

他頓了一下,道:“邵道長,這裏還提到了昔年武當張三丰祖師和當時的成祖皇帝訂有密約,要他集合幾大門派之力,圍剿所謂的魔教餘孽之事,不知是否確有其事?”

邵元節猶豫了一下,點頭道:“涸粕能有這件事,否則武當派也不會成爲天下第二大門派…”

他看了朱瑄瑄一眼,把當年明成祖永樂大帝,撥款百萬兩以上,然後徵調河南、湖廣、南京等地的丁夫徭役,前後有近七十萬人,大興土木的重建武當之事說了一遁。

朱瑄瑄縱然身爲湖廣安陸興獻王的郡主,前後也到過幾次武當,陪着父母上山進香,卻也不清楚這段祕辛,是以聽得她驚詫不已。

金玄白緩聲道:“這件事的詳細情形,我師祖也不十分明白,只是把從李子龍前輩那裏聽來的事,記錄下來而已,道長既然這麼說,想必確有其事,而明教之所以遭到少林、武當等各大門派的排擠、追剿,並且受到了污名化,想必也是從太祖、成祖皇帝時便已開始。”

邵元節默然無語,撫摩着手中的那本書冊,翻了開來,想要看看裏面到底還記載了一些什麼武林祕辛,卻聽到金玄白道:“道長,你看看可以,千萬別想學習上面所記載的九陽心法,因爲那是一個陷阱,只要練到第二重九陽神功,便會心火熾盛,繼續練下去,就會走火入魔,輕則殘廢,重則喪身。”

他頓了一下,又道:“天刀餘斷情就是因爲練了這種心法,又習練了魔門劍法,纔會中了陷阱,若是不經我運功調理,他在一年之內,便會心火焚身而亡。”

邵元節聽他這麼一說,趕緊把手裏的那本書冊合起,交給了金玄白,道:“侯爺,你趕緊收起來吧,貧道可不敢看,免得出事。”

金玄白接過那本書冊,遞向朱瑄瑄,道:“朱少俠,你有沒有興趣看一看這本小冊子啊?”

朱瑄瑄趕忙搖手,道:“連邵道長都不敢看,我哪裏有這個膽子?大哥,你還是收起來吧!”

看見金玄白把手中的書冊放回懷中,她覺得有許多的疑惑,想要弄清楚,卻又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她忙着把所有關於金玄白說出的一些片段,連結在一起,想要組合成一個完整的http://www.wx.com

故事,卻因裏面有太多她不明瞭的東西,以致無法拼湊成一個全貌。

就在她沉思之際,只見金玄白從懷裏掏出了一塊約巴掌大的弧形鐵牌,道:“這面令牌便是魔門日宗宗主的信物,也是李子龍當年所留下的。”

朱瑄瑄趕緊伸手,道:“大哥,借給我看一看,好吧?”

金玄白毫不猶疑地把那塊令牌遞給了她,道:“這塊令牌當年或許還有些用,到了現在,魔門的徒衆已經四分五裂,流離星散,只怕已毫無用處了。”

邵元節道:“侯爺說得不錯,這塊令牌非但毫無用處,反倒會帶來災禍。”

朱瑄瑄接過那塊鐵牌,覺得人手沉重,她湊在燈前,仔細地看了看上面的圖案和花紋,然後翻了過來,再看看後面的字跡,低聲念道:“漫漫長夜,久陷黑暗…”

唸了兩句,她發現第二段字跡似有不清之處,於是取出一塊絹帕,用力的擦拭著令牌。

金玄白頓時聞到了一股如蘭似梅的芬芳香味,不禁啞然失笑,忖道:“這個郡主,雖然裝扮、動作、言語都類似男子,可是行爲舉止之間,還是不離女子本色,連一塊絹帕上都沾了香粉,怎會讓人誤認爲少年書生呢?”

其實他不明白,當時社會風氣奢靡,一般年輕的士子學生,都有敷粉的習慣,不僅出入青樓酒家時,身上要撲香粉,連面孔都要敷上一層薄薄的香粉,才能表示自己的高雅和潔淨。

再加上多年以來,朝廷重文輕武,社會上尊敬http://wWw.wx.coM

讀書人,以致文弱書生到處都是,從書院裏,一眼望去,全都是白白淨淨的少年,尤其是所謂的文人雅士,均以手無縛雞之力爲榮。

筆此朱瑄瑄這番裝扮,能夠在文靜中帶些英氣,充份符合風流倜儻的形象,纔會被人誤認,大概除了極少數詳知內情的人之外,大多數人都會將她視爲少年書生或風流俠少。

至於江鳳鳳之所以迷戀她,最大的原因在於當時禮教未完全崩潰,一般稍有教養的家庭,都有極爲嚴格的男女之防,就算是三尺以上的少年,也不可以隨便進入內院,更不能闖進閨閣之中。

所以這種家庭裏出來的閨閣少女,幾乎分不清男人和女人有什麼不同之處,纔會導致有如此多的悲劇發生。

金玄白意念一動,忖道:“還是玉子的易容功夫了得,不但改變容貌,連動作舉止,言語談吐都全部變了,這才叫做真正的易容之術,否則像朱瑄瑄這樣,大概只有江鳳鳳那種女子纔會誤以爲她是翩翩公子,風流俠少…”

他在忖想之際,只聽朱瑄瑄大叫一聲,喜道:“我的想法沒錯,果真這塊令牌不是鐵鑄的,而是純金打造。”

金玄白和邵元節對望一眼,只見朱瑄瑄把令牌高舉,映着車裏的燈火,泛起一片燦眼的金光。

他們眨了下眼,看到朱瑄瑄把手裏的令牌翻轉過來,仍是一面黝黑的鐵牌,顯然原先有人在令牌上塗上一層塗料,纔會使得整塊金牌顯得毫不起眼,有如鐵鑄。

朱瑄瑄就着燈火,繼續道:“蒼天垂憐,天降明王。賜我光明,普照人間。”

邵元節訝道:“呵!原來這就是當年魔教徒衆口中所唸的神咒,就是這麼幾句。”

他解釋道:“根據記載,當年魔教的徒衆,加入香軍時,往往奮不顧身的殺敵,便會念出這幾句話,由於他們念着念着,便會發了瘋似的力大無窮,所以旁人纔會把這幾句詞認爲是魔教的神咒。”

金玄白記起自己在沉香樓前,碰到的那個紅袍大漢,口中唸唸有詞,雙手掐着手勢,然後施出烈焰掌法,卻被自己以一招菩提指法破去一身的武功,不以爲然的道:“我看這種咒語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唸完之後,也無法提升功力,還不是被我一招便擒住了。”

邵元節臉上泛起苦笑,道:“侯爺,你一身武功,天下有多少人能夠抗衡?別說只是一個魔教的普通弟子,就算是當年的教主再世,此刻恐怕也不是你的對手。”

金玄白搖了搖頭,道:“邵道長,你說的並不全對,那李子龍就曾表示,當年魔教全盛之時,有徒衆十多萬人,教中無論是三宗五令的宗主或令主,都各有神功,只不過這種功夫,到了戰場之上,便沒有多大的用處,故而魔教在追隨小明王打天下的時候,死傷極重,尤其是大規模的決戰,動輒死傷數萬,以致魔教元氣大傷,許多絕藝都已失傳。”

邵元節頷首道:“的確如此,戰爭太殘酷了,縱然以霸王之勇,面對着千軍萬馬衝來,也只不過像一滴小水滴投入江河之中,轉眼便已消失蹤影。”

金玄白默然沉思,只見朱瑄瑄繼續用絹帕擦拭着手中令牌,全神貫注在逐漸泛現金光的令牌上,似乎完全沒有聽到自己和邵元節說的話。

邵元節看了朱瑄瑄一眼,繼續道:“我記得有人說過,人與人之間的爭戰,有三種不同的差別,下者橫眉豎眼,高聲怒罵,拳腳相向,是爲市井小人之間的爭戰。”

金玄白頷首道:“道長說的有理,請繼續說下去。”

邵元節道:“中者運氣凝神,鋒鏑相對,喋血數丈,功深者勝的武者之虞,這種豪俠武人之間的爭戰,便是我們可以看見的武林中,江湖上的對仗或爭戰。”

金玄白微笑道:“道長說的對極了,江湖上的爭戰,就是用這種形態進行。”

他挪動了一下身子,問道:“請問道長,所謂上者之戰,又是怎樣的形態?”

邵元節道:“上者之戰乃是運用智慧之戰,如三國時的諸葛孔明,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所謂“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便是這種戰爭。”

金玄白默然的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邵元節想了一下,道:“侯爺,你的武功修爲,已經到達一代宗師的地步,任何人碰到你,都是三步喋血,五步喪生,可是你若能提升自己,成爲智者,那麼…”

金玄白啞然失笑,道:“說來說去,你就是要着我接下內行廠的職務,對不對?”

邵元節也笑道:“侯爺明察,貧道就是這個意思。”

這時,朱瑄瑄突然抬頭,不解地問道:“什麼內行廠?”

金玄白和邵元節相視一笑,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朱瑄瑄手上拿着的那塊已被擦得金光閃閃的令牌,突然發出錚的一聲輕響,弧形的令牌分成兩片,彈了出來。

金玄白快速地翻手一抄,從空中便把那塊彈出的弧形令牌抓住,霍然發現整塊令牌似乎縮小了不少。

他還沒會過意來,便看到朱瑄瑄手中所持的那塊令牌旁,掉下一疊灰白的物件。

朱瑄瑄咦了一聲,道:“這是什麼東西?”

她彎下腰去,想要拾起那疊東西,發現邵元節已迅快地伸過手來,搶先一步的觸及落在車內的那疊物件。

朱瑄瑄本能地一掌拍去,叱道:“這是我找到的,你要幹什麼?”

邵元節手指剛一觸及,發覺那疊東西竟是細薄的絹紙,還沒來得及拿起,便見到朱瑄瑄一掌摑來。

由於兩人的距離極短,朱瑄瑄這一掌又快又猛,邵元節已經無法閃開,無論撿不撿起那疊絹紙,他也要挨這一掌,所以他臨急生智,脖子一縮,手腕翻處,已抓住朱瑄瑄的一條右腿,順勢掀翻過去。

啪的一聲,朱瑄瑄一掌打在他聳起的肩膀上,整個身軀卻已被他掀翻過去,撞在車壁上,狼狽不堪。

邵元節還待將掉落地上的那疊絹紙拾起,卻發現整疊紙張化成一條長蛇似的,飛了起來,落在金玄白張開的手掌裏,然後又疊合一起。

邵元節心虛地看了看金玄白,慌忙把斜靠在車壁上的朱瑄瑄扶着坐好,歉然道:“對不起,朱少俠,貧道得罪了,尚請你原諒。”

朱瑄瑄瞪了他一眼,想要破口大罵,卻見到金玄白一手抓着塊令牌,一手拿着疊絹紙,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她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塊令牌,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這是兩塊令牌,嵌合在一起的,裏面還藏着東西,被我無心給弄開了。”

由於好奇心的驅使,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道:“大哥,能不能讓我看看,那張紙裏寫的是什麼?”

金玄白微哂道:“你們以爲這裏面有藏寶圖啊?搶成這個樣子?真難看!”

邵元節一張老臉泛紅,幾乎掛不住,乾咳一聲,道:“侯爺,貧道是好奇之故,並非…”

金玄白見他那副模樣,心裏對他的評價又低了三分,忖道:“這個牛鼻子老道,口口聲聲要http://wWW.wx.coM

修真,想要成仙,卻比我這個俗人還要貪,呸!虧他還是個國師,真是丟人啊!”

這個意念在腦海裏一閃而過,他把搶到的那疊絹紙遞給朱瑄瑄,道:“這張藏在兩塊令牌裏面的紙,是你發現的,就由你先來看好了。”

朱瑄瑄高興萬分的接過那疊摺合得整齊的絹紙,示威似的看了邵元節一眼,只聽金玄白又道:“朱少俠,你還不把另一塊令牌拿過來?”

朱瑄瑄不敢怠慢,趕緊把手中的那塊巴掌大的令牌交給金玄白,自己則仔細地拉開那疊絹紙,凝神http://wWw.wx.coM

閱讀起來。

金玄白接過那塊弧形的令牌,仔細的看了下上面的圖案和花紋,發現仍是原來的那一塊,翻轉過來,後面也是那幾句似詩非詩,似謁非謁的句子,以及一些火焰形狀的圖樣。

他把另一隻手中所持的令牌,放在眼前凝神細看,發現這塊令牌形狀相似,可是小了許多,正面的浮雕圖案除了火焰之外,還有三顆星星。

那三顆星呈現六角狀,星體外還刻着許多的芒線,映着燈光,似乎發出萬丈光芒,極爲燦眼。

他把令牌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發現後面的詩句和圖案輿那塊較大的令牌幾乎完全一樣,於是試着把兩塊令牌嵌合起來,這才發覺兩者的差異所在,在於嵌合處有陰陽之分。

抬起頭來,他只見邵元節目光炯炯地凝目望着正在全神觀看手中絹紙的朱瑄瑄,不時把視線投向她手裏的紙上,臉上現出一種怪異的神情。

那是一種渴望,一種貪婪!

顯然邵元節仍舊沒有放棄心中的那股慾望,急於想要知道絹紙上到底有沒有關於魔教藏寶窟的記載。

金玄白輕輕地嘆了口氣,忖道:“這也怪不得邵道長,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如此?想要獲得一個巨大的藏寶窟,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取得鉅額的財富。”

就在他思忖之際,突然見到朱瑄瑄一臉哀慼之情,還沒看完手裏的那張長長的絹紙,已不由自主的掉下淚來。

她似乎怕淚水沾溼了絹紙,一手遞給身邊的邵元節,道:“你想看,就讓你看個明白好了。”

邵元節如獲至寶的接過那已經被拉開的長長絹紙,從頭仔細地觀看起來,也不管朱瑄瑄已在輕聲啜泣,頻頻以那條擦得片片烏黑的絹帕拭淚。

金玄白還是第一次看到朱瑄瑄在自己面前掉淚,愣了一下,問道:“喂!你是怎麼啦?”

朱瑄瑄邊哭邊拭淚,道:“這聖教的人也太可憐了,多年以來,遭到朝廷聯合各個門派不斷的追殺,到處的逃竄,可是一代過一代,仍然不忘聖教,始終想要讓聖教復興起來,甚至犧牲了做人的尊嚴,流落蠻荒之地…”

金玄白聽她抽泣地說着,又是邊哭邊拭淚,以致把絹帕上的塗料擦在臉上,黑一塊花一塊的,簡直變成了個小花臉。

他笑着道:“搞了半天,這藏匿在兩塊令牌中間的紙柬,說的是魔教的http://wWW.wx.coM

歷史,唉!這有什麼好哭的?”

朱瑄瑄一跺腳,道:“你這人真是心硬似鐵,看到人家哭,你卻還笑得出來!”

金玄白沒好氣地道:“朱少俠,你身上有沒有帶鏡子啊?”

朱瑄瑄一愣,睜着哭紅的眼睛,詫異地望着金玄白,不知他爲何說出這句話來。

金玄白指了指她手裏的那塊絹帕,道:“你這塊手帕,既然用來擦拭令牌,就不可以再擦臉,不然…”

朱瑄瑄看了一下手裏的絹帕,驚叫一聲,趕緊轉過臉去,面向着車壁,顫聲道:“我的臉是不是很髒?”

金玄白道:“你把銅鏡拿出來看看,不就清楚了。”

朱喧喧道:“可是…我沒帶鏡子,怎麼辦?”

金玄白見她焦急的樣子,想要嘲笑她幾句,再把自己的汗巾借給她擦臉,卻在伸手之際,碰到腰上所繫的那條玉帶,頓時記起這是朱瑄瑄所送的。

當時,朱瑄瑄剛從鎮江回來,送給他這條玉帶時,還說這是宋代大文豪蘇東坡在金山寺,和佛印禪師打賭時,輸給佛印的一條玉帶,可說是該寺的鎮寺之寶。

那時金玄白沒有把她的話當真,如今一觸及玉帶上嵌着的寶石,感受到那股冰冷,纔想起不管玉帶是真的古董,還是假冒的古物,這總是代表着朱瑄瑄的一番心意。

他摸挲了一下玉帶上的寶石,感受到這位刁蠻郡主的誠意,於是放棄了嘲笑她的意念,從懷中掏出一塊巾帕,遞了過去,柔聲道:“你把臉擦一擦吧!”

朱瑄瑄接過巾帕,猶豫了一下。

金玄白還以爲她嫌棄自己,皺了下眉,道:“我這塊手帕是乾淨的,你若是嫌髒,就還給我好了。”

朱瑄瑄低聲道:“我不是嫌髒,是怕把你的手帕擦髒了。”

金玄白笑道:“擦髒了就丟掉好了,反正田春替我準備了很多條,用也用不完。”

朱瑄瑄不再多言,扔掉自己的絹帕,拿着那塊金玄白遞來的巾帕,面對着車壁,默默地擦拭着臉孔。

金玄白看到她那樣子,笑了笑,問道:“邵道長,這張紙柬上寫了些什麼?竟會讓朱少俠如此傷心?”

邵元節已把整張紙柬看完,重新又卷疊好,交給金玄白,道:“這張紙柬是李子龍母親的貼身丫環親筆所寫的,裏面除了敘述當年魔教如何在各大門派的追剿中,慘烈的犧牲之外,便是提到了李子龍的身世…”

金玄白哦了一聲,問道:“李子龍的身世,還有什麼特別的來歷?竟然要在這封祕柬中交待?”

他打開手中的紙柬看了一眼,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寫了許多蠅頭小字,字跡秀麗清晰。

不過他只看了一眼,便聽到車外傳來田三郎的話聲:“稟告少主,已經到了城西,再過去就是市集了,請問要在這裏停車,還是再過去和徐大人他們會合?”

金玄白往車窗外一看,只見房舍鱗次櫛比,一時也認不出馬車到了哪裏,於是說道:“田三郎,你就在這裏停下車。”

他折起紙柬,連同嵌合的兩塊令牌一起放進懷裏,等到馬車停了,馬上跳下車去。

夜色寧靜,街上靜寂無人,只有十多丈外,上百盞的燈籠,整齊地排列着。

一片通明的燈火下,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一百名錦衣衛人員排成兩列橫隊,抬頭挺胸,精神抖擻地昂然挺立着。

而在他們的後面,那一百五十名衙門差役,同樣的排成三列橫隊,不過這些人高矮不一,未經訓練,又穿着一身皁服,比起身穿緊身官服,足登軟靴、衣着光鮮的錦衣衛校尉們,可差得太遠了。

本來錦衣衛人員是不可能和地方上的衙門差役一起出任務的,兩者的階級相差太遠了,不論是素質、訓練、裝備】氣,都完全不同。

也只有像金玄白這種人,纔會把這兩種不同的隊伍召集一起,聯合編組來出這趟任務。

事實上,他也根本沒想那麼多,只是準備這些人手去幫着抓人而已,完全沒有考慮錦衣衛校尉們的心中感受和委屈。

這種荒謬的事,對於那些服徭役的差人來說,是生平的頭一遭,也是令他們可以驕傲而向人誇示的一次光榮任務。

可是對於錦衣衛校尉們來說,他們是天下第一衛,卻被派來和這些衙門服徭役的差人們一起出任務,也可以說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實在是太委屈他們了。

不過,荒謬縱然荒謬,能夠在武威侯的帶領下,執行這一趟莫名其妙的任務,這些錦衣衛校尉們,還是覺得極爲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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