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李敏的一聲“伯父”, 我也已經看清了來人,她像是觸了電一般瞬間從我身上跳開了, 到好象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至於這般嗎?
因爲以前發生的種種,我知道莫嚴庭對於我已經全無好感可言,因此也不奢望現在他能對我有什麼改觀,此時若是慌慌張張的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所以我不疾不徐地起身,整了整被李敏壓皺的衣服,才緩緩地道出客套話,“董事長, 您來了?”
“恩, 聽說付小姐醒了,本來早該來看看的只是前段時間身體不太好,所以一直沒來看你。”
“謝謝董事長關心”我沒想到他的比之先前竟有180°轉彎,也許是看李敏在態度纔有所軟化吧。
“我想和付小姐單獨談談, 不知可否……”
“伯父, 醫生說了莘念現在需要靜養,您看有什麼話是不是過一段時間……”
“好,我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醫生說了應該適當的出去走走,董事長不如我們出去談。”見李敏一個勁地在那兒使眼色我知道她是擔心我自投羅網,可是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解決問題的。
“恩,也好, 敏丫頭你不用擔心,我又不會把付小姐怎麼樣!”說着柺杖一拄地佯裝怒目而視的樣子,李敏被看破了心機只得調皮的吐了吐舌頭以解一時的尷尬。但臨了還是不放心的偷偷在我耳邊嘀咕了兩句,“早點回來,一會籽言過來會擔心的!”
“知道了”也許莫嚴庭一貫的嚴厲已深入人心,所以身邊的人纔會如此的小心翼翼,即使是他自己的女兒也是這樣,可是我卻不同,只因爲她們對他用的是崇敬,而我一開始便是用鄙夷的目光看待他,所以我無所畏懼。
又是咋暖還寒立春時節,楊柳岸,小橋流水,一陣微風拂過,枝上的粉紅傾然瀉下,於是便看見漫天的櫻花在隨風舞動,點綴了天空,亮了人的眼睛。
像那個人在我睡夢時說得那般,原來櫻花真得開了,只是被她連日禁錮着還沒有機會慢慢地賞析,卻不曾想在今日這種情況下得償所願了……
揚起手想要接住那飄落的粉紅,卻不遂人願,往往只有零星的一兩片落入掌心之中,這讓我多少有些失落,就像我的命運有多少能夠掌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呢……
“太像了……”突然發出的聲音,才讓我驚覺身旁還有一個人,想來自己竟也有入迷的時候,這是以前絕對不會發生,大概是安逸的日子過久了才讓人忘了警覺。
翻轉掌心釋放手中的花瓣,收起手,凝視着身邊的這個人,我之所以稱之爲人,而非仇人,只是我想試圖以看一個我愛的人的父親的眼光去審視他……卻發現他的眼神專注而迷離,還有幾分沉醉,我知道他在通過這張臉,懷念着另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就是我的母親。
愛上我的母親,不知是他的不幸,還是我母親的不幸,只是我覺得再幟熱的情,倘若並非自己的,那都不應該去巧取豪奪別人的幸福。妄圖摘走別人花園中盛開的花朵那便是無恥,更何況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每每想到此時,心中那股綿綿不斷的恨意便湧現了出來……
“咳咳”也許是覺得自己剛纔的眼神太過直白,莫嚴庭匆忙地收回那份專注。
“冒昧地問一句不知道付小姐的長輩中有沒有跟你長得相似的人,哦,你不要誤會,我只是看你和我的一位朋友長得很像,我們又有很多年沒見了,所以……”
“沒有,據我瞭解沒有這樣的人”現在確實沒有了,因爲那個人早已被你害死。
“哦”他的語氣中不無悲傷之情。
“哦,對了,差點把正事給忘了,聽說你的頭疼症一直都沒有好起來是嗎?”也許是避免再次陷入沉默他趕緊轉移話題。
“其實也不是很嚴重,只是偶爾疼一下”比起心底的疼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這種病是拖不得的,不要以爲自己年輕,挨點疼沒什麼,等老了你就知道苦了……怎麼不愛聽我嘮叨?”
“怎麼會!”我想如果我的父親還在世他肯定也會這般叨叨自己,只是世界上沒有如果。
“我的私人醫生認識一個德國的腦外科專家,聽說是著名的歐洲一把刀,最近要來中國參加一個學術討論不如讓他給你看看,什麼病都是早些治療比較好!”
“謝謝,董事長”我真的沒有想到短短的兩個月他的態度竟改變的這麼快。
“你不用謝我,我只是不想看籽言終日失魂落魄的模樣”說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往前面走去,這是醫院後面花園的一條長廊,私立醫院的建築設計也格外比具匠心一些,不知道這算不算金錢效應呢。
“我還從來沒有看到過自己的女兒這樣子”走到一張長椅前他停住了腳步,並且示意我也坐下來,“哎……你說得對我從來也不瞭解我這個女兒,從小到大她都一直很乖很聽話,我要她做什麼,她即使不喜歡也會嘗試着去做,只是沒想到這次她會忤逆我。我一開始以爲她只是圖新鮮,畢竟兩個女人在一起……”他沒有把話說下去沉默了一會兒,看了我一眼繼續道,“說句不好聽的,像你這麼聰明的女孩子會選擇和籽言在一起……”
“是別有用心對嗎?”我無謂地朝他笑笑,心中卻是瞭然,我愛着她可是又不得不利用她,這不是別有用心,是什麼?
“雖然我還是不能理解你們的感情,但是我現在有些明白了,也許以前的想法只是我的一廂情願,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籽言,那天在手術室外面,如果你有什麼意外的話,我想籽言她這輩子都不會好過的。當初我固執的以爲你跟她在一起一定是另有目的,因爲我聽說你跟籽勳也有過交往,只是這次你爲了保護籽言受了這麼大的罪,我不得不改變我的想法了。”
“其實談不上是誰爲了誰,只是我當時的反應比籽言的快點吧,如果換成籽言我想她也會這麼做得,那時候估計您就會怪我這個妖女了吧?”
“呵呵,也許吧,人生就是這麼奇妙,換個角度想法就完全變了,所以有的時候我們還是不要太過執着爲好。”沒想到莫嚴庭對我近似挑釁的話能夠一笑處之。執着,也許是我太過執着,只是當初若非是你太過執着,又何來今日的這般光景呢。
“年輕真好啊,可以恣意地去追逐、去愛,可是我總是擔心你們太過年輕,而做出什麼令將來後悔的事,孩子,你能明白我嗎?”從他的眼神裏流露出來的是慈愛與關懷,不得不承認這一刻我有那麼一絲動搖了,只是……
“董事長您做過令自己後悔的事嗎?”活一出口我就暗罵自己的愚蠢,他即使有後悔過那又如何,世上並沒有後悔藥可買,況且他也未必會爲此後悔……
“人這一輩子怎麼可能沒有做過一、兩件令自己後悔的事呢?想來不過是一時的年少輕狂……”之後很久我們都陷入了沉默,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而我只是任由大腦讓它隨意地放空。
直到夕陽西下,莫嚴庭才踏着虛弱的步伐離開,從背後看他已然是一個年近遲暮的老人,與我第一次在就會見到的那個威震八方的莫嚴庭已有了很大的不同。
獨自一個人走在來時的林蔭小道上,已經沒有停駐觀賞落櫻的心思,只是那麼默默地走着。憶起剛纔的對話,我在想現在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也是一時的年少輕狂,也許自己只是在重複莫嚴庭的曾經,我知道自己日後必定會後悔,可是我無從選擇,這便是我的命……
不知不覺間我竟走到了病房前,剛想推門而入,門卻從裏面打開了,還差點和來人撞了個滿懷,“念,你總算回來了,嚇死我了!”待看清楚原來是那個人,也是,不是她還會有誰這般毛躁呢。
“念表妹啊,你總算是回來了,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非得被你們家表姐生吞活剝了……”
聽着李敏明顯的調笑我也不由得笑了,“只是出去走走而已,用得着這麼擔心嗎?”
“她是擔心你被他爸這隻大灰狼叼走了……”
“我說你怎麼還在這裏,小李子?還不快回去洗衣,燒水,煮飯!盡在這兒瞎搗亂!”
“哼,就知道你是個過河拆橋的貨色!我啊是舅舅不愛,姥姥不疼,哎呀我怎麼這麼命苦啊啊啊啊……”一個“啊”字聲音拖得老長,儼然一副聲淚俱下的模樣,但還是拿起沙發上的包,準備離開,“哎呀,奴婢今日個先告退了,兩位娘娘繼續你儂我儂,只是記得把門關緊一些,不要嚇壞小護士哦”聽着她的話籽言張了張嘴,只是還來不及反駁李敏已經消失地無影無蹤了。看着她喫癟的模樣,不禁撫額笑了,這兩個人在一起還真是一對活寶。
“念,我爸跟你說了什麼嗎?”剛關上門,便對上她充滿擔憂的眸子,“沒什麼,只是隨便聊聊而已,你不用緊張。”
“沒什麼,你的臉色爲什麼會那麼難看,你不要騙我,是不是他又說了什麼傷害你的話?”
“沒有,真的沒有,他只是來看看我的病是不是好些了,而且從他的話語中我能感覺的到他已經默認了我們的關係……”爲了打消她的不安,我走到她身邊緊了緊她的身子,現在的她完全像一頭快要發瘋的小獸,不給她一些糖喫恐怕是很難安撫她的。
“真的?那爲什麼你的臉色這麼差?”果然她的態度有所軟化。
“可能是吹了風,頭又有些難受”話還沒說完,就感覺一雙柔荑撫上了我太陽穴,輕輕地這那裏按壓,“你就是不會照顧自己,頭疼還到處亂跑,非要我擔心不可。”
感受着她嗔怪似的關心,心裏又隱隱疼了起來,籽言你知道嗎,你的溫柔就是一把刀,它無情地扎得我好疼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