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入了鳳儀宮。只見鄭皇後歪在榻上輕輕地挑着一旁香爐裏的薰香。聽到腳步聲,鄭皇後臺起頭:“乾兒,你過來了。”
抬起頭來卻是一愣,只見太子闊步而來,一身玄色天雲錦蟒袍,頭戴金冠,整個人都顯得神採奕奕,連走路都好像帶風。
“母後。”太子走上前,在皇後身邊落座。
鄭皇後說:“太子今天心情不錯。”說着她微微地鬆了一口氣,“一定是太子想通了。”
“是啊,兒臣想通了!”太子呵呵一笑。“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母後,兒臣準備行動了!”
鄭皇後驚的整個人都跳了起:“你說什麼,什麼行動?”她心驚肉跳,當然知道行動指的是什麼,但還是忍不住要問清楚。
“我、要、當、皇、帝!”太子一字一頓道。
“不可!”鄭皇後急道。“你——”
“那種大道理母後不必再說!”太子鐵青着臉,“母後怎麼不想想,他要是不是三五年,而是三十年,那該如何是好?李太醫若能把得準,現在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已經是我了!明明就該死了,偏讓羅醫正救活過來,你所說的三五年以後,也樣羅醫正給救活過來,到時該如何是好?”
鄭皇後臉色一變,其實,她也着急,但實在是他們母子現狀不錯,並沒有處於危機之中!但以後的事情,誰料得到……
“母後,現在天時地利人和於一體,若現在不行動,以後想行動都不能了!”太子道。
鄭皇後一驚,現在兒子羽翼己豐,而正宣帝身體卻飄忽不定,朝臣們也盼着早日侍候新主……
鄭皇後道:“褚雲攀那邊如何?”若能肯定褚雲攀的效忠,那就反了!
“母後放心。”太子道,把昨天葉棠採和褚雲攀制長命瑣的事情說了,“我覺得他也是向着我的。”
鄭皇後柳眉還是輕輕斂了起來。畢竟那可是謀反大事,不可兒戲……
“母後!”太子俊臉一沉,“時不待我!瞧瞧上次葉棠採生日,父皇竟然給她賜禮,下次到褚雲攀生日,他不知又會賜什麼,一步步的,就會把褚雲攀的心收歸回去,到時我們又處於被動狀態。”
鄭皇後神色一凜,還不說話,外面響起太監的聲音:“皇上駕到!”
鄭皇後和太子一驚,連忙站了起來。
“哈哈哈,太子這麼早就到了。”正宣帝大笑着走進來。“最近朝事忙碌,朕好久沒跟你們母子用飯了,朕可是來遲了。”
“哪裏,皇上來得剛剛好。”鄭皇後連忙笑着迎上去,回身對史嬤嬤道:“擺飯。”
“是。”史嬤嬤轉身出去。
太子看着容光滿面的正宣帝,只呵呵一笑。
幾人來到飯廳,坐下後,宮女就把飯菜一一擺上了。桌上擺滿正宣帝愛喫的菜。
鄭皇後爲正宣帝勺了一碗湯:“皇上,這三鮮木樨山羊湯多喝點。”
“好。”正宣帝喝完一碗,便喜得花白的眉直揚,“好喝!再來一喝!”
鄭皇後笑着給他勺了,正宣帝因着要選秀了,那枯老的心也似被澆下了春雨,瞬間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年輕了幾十歲,胃口極好,一口氣幹了兩碗飯。
鄭皇後和太子看着正宣帝這飯量,這哪像三五年就死的人啊!倒是瞧着越活越年輕了。
鄭皇後早就有些等不及,又被太子挑拔了幾句,更加心煩意亂。
“皇後怎麼不喫,看着朕做什麼?”正宣帝道。
鄭皇後一怔,立刻笑道:“臣妾見皇上喫得多,心裏高興。皇上像一下子年輕了幾十年一樣!”
“真的?”正宣帝越聽越開心,開開大笑。
“可臣妾還是擔心。”鄭皇後道,“皇上一下子喫這麼多,就不知能不能克化。”
“怎麼不能。”正宣帝說,“才兩碗飯而已。朕年輕時一口氣能喫三碗!你若不信,就叫羅醫正過來問問。”
“好。”鄭皇後點頭,“臣妾還真的要好好地問,如此才能更好地爲皇上備菜。”
“喫喫喫。”正宣帝心情極好,拼命地給鄭皇後和太子夾菜,“咱們一家三口,好久沒有這樣用飯了。”
鄭皇後卻呵呵呵,怎麼也笑不真心。喫喫喫,怎麼不噎死!
不一會兒,幾人用過飯,便走到東次間喝茶消食。
正宣帝還真讓人把羅醫正叫了過來。
羅醫正上前見禮:“參見皇上、娘娘和太子殿下。”
“起吧。”正宣帝放下茶盞,笑着看羅醫正,“你給皇後說說,準備什麼膳食纔好。史嬤嬤你記下來。”
“是。”羅醫正便把什麼該喫的,一一說了。
鄭皇後聽臉色越難看,因爲羅醫正說的食材,全都是一些固本培元,狀陽溫補的東西。
一般來說,如果身體虛弱,是萬萬不能喫這些東西的,正宣帝能喫,證明他的身體已經恢復到了這一個程度。
鄭皇後心裏越發的沉冷。
“皇後孃娘常爲皇上備這些食材,保準皇上長命百歲!”羅醫正道。“說不定啊,明年還有龍嗣誕生!”
“哈哈哈!”正宣帝笑得歡暢。
鄭皇後呵呵呵,長命百歲,那豈不是再活四十年?還再生子?呸!
現在的格局,是對太子最有利的,若將來真的生下幾個小皇子,皇帝再活幾十年,小皇子又大了,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又聊了一陣,羅醫正這才離開了。
正宣帝正想回御書房,正在此事,一名小太監急急忙忙的奔過來:“皇上,上官統領說,在泊州發現了梁王,並與梁王交戰。”
正宣帝說過,只要有梁王的消息,不論什麼情況都要第一時間要彙報,所以小太監纔會在這個時候上前來。
正宣帝和鄭皇後三人一驚,正宣帝深深地皺起了眉:“最後呢?”
“最後……帶隊的陳百戶被殺,梁王不知所蹤。”小太監道。
正宣帝神色複雜,鄭皇後連忙道:“可有受傷了?”
“瞧着不見受傷。”小太監道。
鄭皇後道:“你讓他們活捉,不可……”
“若他反抗,那便是違抗皇命。”正宣帝卻深深的就起了花白的眉,“你下去,讓他們該如何就如何吧。”
“是。”小太監轉身離去。
鄭皇後皺着眉頭道:“皇上……畢竟當時……”想說當時什麼梁王對太子下毒一事,都是他們捏造出來的,梁王被他們逼出宮的。
不想,正宣帝卻拍了拍鄭皇後和太子的手:“是那個逆子先間意圖謀反,妄想得到一些不能得到的東西。朕的太子,一直都是乾兒!只有乾兒,纔是這江山最正統的繼承人。”
太子呵呵呵,是啊,他是最正統的繼承人,繼承到七老八十?
正宣帝緊緊地握着鄭皇後和太子的手,看着太子和鄭皇後淡淡的笑,心中很是溫暖,“有這樣的皇後和太子,朕心甚悅。”
正宣帝說着卻站了起來:“時間不早了,朕去處理公務。”
正宣帝離開後,鄭皇後才道:“你父皇心裏的繼承人選一直是你,從來都是你!”
太子神色冷漠,“是。”
鄭皇後又微微一嘆:“就是太久了!”
“對!”太子說着冷笑一聲,“母後,你聽剛剛羅醫正的話,我等得起麼?我好不容易鬥贏了梁王,在一衆兄弟中脫穎而出,再過二十年還得再跟年幼的兄弟鬥!”
鄭皇後眸子閃過冷意:“你找褚雲攀談一談。”
“是!”太子一喜。
鄭皇後狠狠地鬆了一口氣,她就是那樣的人,如果做下了決定,那便是誰也不能改變決絕堅定性格!認定再拖正所謂間不容髮,若少遲延,恐即生變!
……
鎮西侯府——
葉棠採正趴在矮長的案幾上畫畫,褚雲攀坐在她對面看着她。
“你在畫什麼?”褚雲攀道。
葉棠採紅脣帶着笑,“昨天褚妙書叫我到太子府,畫什麼長命瑣,還說她那裏有一塊好玉,要做成兩個長命鎖,我們的孩子一人一個。”
褚雲攀眉目掠過嘲諷:“她作夢!”
“嗯。”葉棠採點頭,“我纔不要跟他一人一個呢,昨天也不過是隨便的畫一畫,但是畫着畫着我又覺得挺漂亮挺可愛的,所以,我決定真的打一個給我們的孩子。”
褚雲攀不由得眯着眼睛笑:“今天嵌一塊雲玉,要海棠花的形狀的。”
“三爺,三奶奶。”外面的珠簾被打開,小月鑽了進來。“太子府送帖子來。”
來了!褚雲攀眸子微眯,接過帖子:“你出去吧!”
“是。”小月轉身出去。
褚雲攀放下那一張帖子,葉棠采頭也不抬,專心致志的描畫着筆下的圖案:“我猜,他一定約你到外面喝酒。”
褚雲攀輕笑:“是。”
葉棠採嘟了嘟嘴:“人家晚上還準備給你煮鴨子湯。”
“我現在喝!”
“現在還未做好,你等着晚上吧。”葉棠採水媚大眼瞟到他臉上:“你都佈置好了?”
“嗯。”褚雲攀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你專心養胎,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很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