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三皇會盟，第一日的白天，朱富貴卻幾乎都在接見西楚官員面聖。
四大內藩中，錦衣衛的密探不計其數。
甚至就連宮廷之中，也有錦衣衛的線人。
可以說，朱富貴哪怕一輩子不離開鳳都，也能牢牢控制局勢。
但情報摘要上無論描述多麼詳細，數據多麼精確，終歸不如實地走一遭來得直觀。
朱富貴親切會見並勉勵了一大批西楚年輕官員，鼓勵他們爲了華夏復興的事業努力工作，紮根邊陲。
直到晚上，臨時行在才備下大餐，大明天子正式宴請來自西方的朋友們。
邊喫邊談，這不僅僅是中國人的傳統，對於洋人來說也同樣有效。
之前被朱富貴無情地裝了一回“清華宮”，威廉二世有點鬱悶。
在酒桌上，他本想擺一副強者的冷漠臉，顯示自己的傲氣。。
只可惜，他偶然喫了一筷子炸醬豬臊子面，就一秒破功了。
開玩笑，當年俾斯麥來大明，可是連喫了二十碗炸醬麪，比基辛格還多喫了一碗。
威廉二世很想說，自己媽媽下的面纔是世界上最好喫的面，但一想到來自英格蘭的母親下的麪條, 威廉二世不得不承認，英國料理距離中華菜式的差距, 恐怕比R-1飛艇與鯤鵬飛機之間的差距還要打。
真是可惡啊！
一般來說, 做菜越好喫的民族, 戰鬥力就越差。
法國人是這樣，意大利人是這樣, 土耳其人是這樣，印度人還是這樣，爲什麼偏偏明國人……
威廉二世一邊啃着豬肘子, 一邊嚥下委屈的淚水。
朱富貴當然不清楚大侄子是怎麼想的，他也不在乎。
他一個勁地將大肘子、肥大腸之類的獨國人最愛的美食轉到大侄子跟前，就差用筷子夾進他碗裏了。
這是作爲一個長輩對小輩的關懷。
至於說朱富貴怎麼知道哪些是獨國人愛喫的菜式，這其實很簡單。
早些年朱富貴就發現了，但凡李伴伴愛喫的菜, 獨國人都喜歡。
世界上除了李伴伴與獨國人, 朱富貴就沒見過第三類愛喫蜂蜜豬耳朵的狠人。
相比沉溺在豬肉海洋中的威廉大侄子, 亞歷山大老弟則實在多了。
在載重有限的鯤鵬上面, 他硬是塞了十幾箱生命之水，現在拿了出來。
這是產自波蘭的spirytus rektyfikowany伏特加。
就像獨國盛產波蘭大力士一樣，俄國也盛產波蘭伏特加。
之所以要執意帶酒來，是因爲此前留明的留學生回到莫斯科探親時, 居然說伏特加是鄉下人喝的酒, 上等人就得喝老白乾，悶二鍋頭。
這讓不少俄國貴族深感不服。
所以這一次, 他們往沙皇的專機上塞了不少這種96度的生命之水, 打算到了碎葉城與明國人碰一碰。
這讓朱富貴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倒不是爲自己捏冷汗, 而爲飛機捏了一把汗。
朱富貴決定，以後要重新制定一版飛行手冊, 要明令禁止危險物品上飛機。
96度的伏特加啊……這玩意純度比酒精燈裏的燃料酒精還高1度！
朱富貴是實在不理解，這玩意爲什麼能被稱之爲酒。
當然, 即便是酒中強者亞歷山大沙皇也是不敢直接飲用生命之水的，那樣做真的會死人。
他將生命之水與西楚生產的大烏蘇混合調制, 降低度數，然後一口一口喝着, 時不時還朝朱富貴挑一挑眉。
朱富貴對此只當沒看見。
自己可是有四個如花似玉的嬌妻，還有一個美女翻譯，總不能別的不硬, 肝先硬了吧、
朱富貴自知今天晚上肯定不是俄國人的對手，但這種級別的談判, 前三天大概率都只是預熱，不會談實質性內容。
自己只要再等幾天，形式就能逆轉了。
上次在布達佩斯喫了酒桌談判的虧，朱富貴怎麼可能不做準備。
大明承諾不首先使用李伴伴，但也沒有放棄使用李伴伴。
李老太監因爲某種原因不適合乘坐飛艇，所以抵達碎葉城的時間將會晚一點。
等他抵達之時，就是大明反攻之日。
一連三天胡喫海喝，直到第四天，也就是兩位西方國君抵達的第八天，亞歷山大迷迷糊糊從宿醉中醒來，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衣衫藍宇的與威廉二世摟抱睡於一處，他這纔想起了昨天晚上那道偉岸的身影。
雖然嘴裏說着什麼“灑家不會喝酒”、“黃酒倒還暖身，烈酒委實難喝”之類的話，那偉岸身影卻操起96度伏特加，將頭一揚，噸噸噸幹掉，然後一臉嫌棄地吐舌扇了扇了風。
“哪怕是焯豬大腸的水也比這東西好喝吧！”
那偉岸之人咂着嘴吧，舉了舉三個手指拈着的玻璃瓶，朝亞歷山大懷裏塞去，“羅剎皇，灑家幹了，你隨意。”
亞歷山大記得，當時酒杯反光裏自己的臉似乎綠了。
那偉岸之人卻催促道：“羅剎皇，你不喝，這就是不給灑家面子咯？”
接着，亞歷山大便見到那人如同提起小雞仔一般將自己提起，舉起酒瓶往自己嘴中塞去。
再後來的事情，亞歷山大就不記得了……
……
亞歷山大二世被史學家稱爲諾曼諾夫皇朝最偉大的沙皇，也是個人習慣最好的沙皇。
他是歷代沙皇之中唯一成功戒斷酒精成癮，甚至做到滴酒不沾的人。
人們認爲，正是因爲他如此勤勉，操勞國事，才爲俄羅斯-東羅馬國的中興創造了可能。
但此刻，亞歷山大二世正對着自己簽署的一系列協議有些發懵。
他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失去裏海的所有權，以及裏海北部的那片土地了的。
酒杯裏談生意，這是俄羅斯的傳統。
只是這種事情一向是俄國佔便宜，沒想到這一次卻讓他輸得這麼徹底。
亞歷山大唯一慶幸的是，好在之前的《明羅布達佩斯協議》中，自己已經把能賣的國土賣的差不多了，這次倒也沒讓老奸巨猾的朱富貴佔多數便宜。
亞歷山大仔細研究着條款，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朱富貴並沒有趁人之危，鯨吞韃靼斯坦，又或者是將明國的國境推向格魯吉亞，獲得黑海的出海口。
如果真是那樣，哪怕撕破臉，亞歷山大也要撕毀這份新的《補充協議》，這是絕對不可接受的。
大明這一次，只是將裏海北部，伏爾加河口一小塊三角區，還有阿塞拜疆一個叫做庫巴的小半島劃走了。（如圖）
同時《協議》還規定，裏海所有水域主權屬於大明，俄屬高加索地區不得圍湖造田，不得下湖捕撈，或是進行一切經濟活動。
在亞歷山大二世看來，大明這麼做的理由也很充分。
衆所周知，大明百姓酷愛喫海鮮。
這是狗皇帝朱富貴帶出來的不良風氣。
當年將大螃蟹棄之不顧，一道爭搶肥豬肉的淳樸情形早已經不復存在。
各種魚蝦蟹螺逐漸成爲了大明百姓豐富餐桌的常見食品。
裏海雖然只是一個湖，但就像貝加爾湖裏有海豹，還有鯊魚一樣，裏海作爲世界上最大的鹹水湖，同樣生產海鮮。
除了沒有鯨魚之外，什麼海豹、銀汗魚、蝦虎魚、鮭魚，各種各樣的螃蟹，多得數不勝數，且品質優良。
大明是環太平洋帝國，自然不缺海產品。
可是大明北庭都護府位於天山以北，向西延伸到烏拉爾山西麓。
對於這裏的百姓來說，想要喫到新鮮的太平洋水產無疑癡人說夢。
而裏海完全可以滿足他們的需求。
所以朱富貴打算用100萬噸優質鋼鐵，向俄羅斯帝國換取對裏海的絕對控制權。
同時大明許諾，每年將向俄國皇室免費供應800磅黑魚子醬。
亞歷山大二世酒醒之後，趴在地圖上仔仔細細，一個地名一個地名對照，最終確定，朱富貴真的沒有趁人之危。
大明劃走的那個三角洲，只是一塊不到1T的小地方。
至於阿塞拜疆的庫巴……
那是什麼鼻屎大點地方，朱富貴老弟想要喫海鮮，儘管拿去！
實際上，在如今這個時代，除了生產全世界最優質的黑魚子醬，用來配伏特加喫，亞歷山大二世真不覺得裏海有什麼價值。
這個封閉的鹹水湖與黑海完全不同，沒有海峽通往大洋，對於航運的價值非常有限。
此外，亞歷山大二世聽農業專家說過，裏海東邊的圖蘭低地其實就是個美麗的陷阱。
圖蘭低地看上去地勢平坦，土壤肥沃，陽光充足，但實際上受限於水資源，農業產值很低。
裏海高鹽的湖水完全無法用於灌溉，明國只能在河流上遊修建一系列水利工程，截流流入裏海的淡水。
且不說這些工程多麼費時費力，就說中亞幾條小河的徑流就那麼多，再怎麼興修水利，都是不可能憑空變出水來的。
灌溉用水越多，注入裏海的水就越少，最終裏海將會逐漸縮小乃至於乾涸。
這樣一來，《明羅補充條約》中規定的，裏海水域主權屬於大明就成了一紙空文。
當然，還有那麼一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那就是大明完成超級工程，截斷鄂畢河、葉尼塞河等流入北冰洋的河流，北水南調，灌溉中亞平原。
這自然是癡人說夢。
除了勳宗時代，蘇聯人正兒八經地進行了嘗試，最終勞民傷財、無疾而終以外，正常人都幹不出這麼瘋狂的事情。
所以無論亞歷山大二世怎麼推算，自己拿這麼一個破湖，以及周圍鼻屎大點地方，從大明換回來了全俄一半年產量的鋼鐵，實在是太劃算了！
在戰爭爆發之前，俄羅斯帝國的鋼鐵年產量爲509500噸，如今也才勉強翻了兩番，達到200萬噸。
這一數字甚至還不如戰爭爆發之前大明的600萬噸，德國的300萬噸，英國的1000萬噸，只與法國的200萬噸堪堪持平。
沒有五年計劃加持的斯拉夫人，就是這麼的拉胯，說是大號“大清”也不爲過。
但甭管怎麼說吧，俄國，或者說東羅馬帝國接收了一大波奧斯曼帝國的遺產之後，國土面積達到了驚人的……
570萬平方公裏……（如圖）
沒辦法，墨卡託地圖使得俄毛的面積太過唬人，俄毛在北極地區的領土被嚴重放大了。
從地圖上看，他比獨國要大，但實際要略微更小一些。
除非他繼續南下控制海灣、伊朗等地，但這是大明絕不容許的。
儘管縮水嚴重，但毫無疑問，這570萬平方公裏的質量可要比沙俄帝國那1900萬平方公裏強多了。
俄國目前擁有將近1.8億人口，甚至比21世紀的俄羅斯人口還要多，是當之無愧的超級大國。
只不過因爲顯而易見的原因，這些人口能否轉化爲國力，很讓人值得懷疑。
鋼鐵產量是衡量這個時代一個國家國力最直觀的數據，俄國1.8億人口只生產了200萬噸鋼鐵就很說明問題。
這次朱富貴一口氣拿出了100萬噸鋼鐵，無疑大大提升了亞歷山大二世重鑄君堡的信心。
‘沒想到朱富貴居然是這樣的仁人君子，我哪怕喝得酩酊大醉，他都沒有趁人之危，唆使我簽下不平等條約……’
亞歷山大二世又不由自主回想起了當年君士坦丁堡大轟炸中，朱富貴不遠萬里來救狗肉朋友的場景，不由地微微出神。
良久之後，他長嘆一聲：“朱富貴……好人哪！”
……
如果亞歷山大二世有後世出品的裏海油氣田地圖，他就不會發出如此感嘆了。（如圖）
朱富貴哪裏是好人哪！
他是敲骨吸髓的惡鬼！是令人作嘔的葛朗臺！是比猶太人更加狡猾的資本家、終產者！
十二年前，明法第二次戰爭，大明援助墨西哥抗擊法國入侵。
戰爭結束後，大明從墨西哥割走了北部一些荒山。
此後十年，大明一直沒有碰過這些荒山。
直到兩年前，大明國子監地質學院一羣進行畢業論文素材採風的年輕學生們，“偶然”發現，這些荒山之中居然富含多種礦產，而在其中一個盆地之中，更是有着儲量巨大的油田……
這一次，朱富貴從沙俄處割走的土地之下，埋藏着數量更加驚人的石油和天然氣。
在若幹年後的某個時刻，又會有一批前來採風的大明學生，偶然將它們發現。
而這個發現，必然會震驚整個世界。
這可不是墨西哥油田那樣的小打小鬧，而是世界級的大發現。
裏海盆地是世界上最大的窪地，許多地區低於海平面。
這裏也被人們稱作第二個波斯灣。
但實際上，這種說法並不確切。
裏海的石油工業起步要比海灣更早。
在發現波斯灣盆地龐大石油之前，裏海盆地是世界石油市場的支柱，1901年裏海的原油產量達到1100萬噸，佔當時世界原油總產量的50%。
1940年，僅阿塞拜疆一地的石油產量就達2200萬噸，佔當時的蘇聯全國產量的71%。
而朱富貴要走的那個小犄角，小小的巴庫，則佔據了阿塞拜疆石油生產的95%以上。
在蘇聯解體之後，阿塞拜疆也正是靠着石油資源，國力一點點碾壓了鄰國亞美尼亞，最終在戰爭中一雪前恥，讓後者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而這些，朱富貴僅僅用了100萬噸廢鋼，就把足以締造一個紅色帝國的石油買了下來。
如今大明雖然沒有直接控制中東，但大明已經擁有美蘇兩個超級帝國的石油資源。
再加上南美委內瑞拉的石油儲備，墨西哥灣、南洋的大油田……
可以說，就算這個時空中東王爺們依舊成立了歐佩克石油聯盟，就算大明不學美帝用武力進行壓迫，純粹使用石油儲備與經濟武器，區區歐佩克也得看大明臉色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