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何祕書監管下的那部分汪老頭的私人產業,大多數都是在h島本地,所以要去實地勘察一番也是很方便的事情。
這些產業本身已經有了專門的人員管理經營,而且也都不算是那種商業性質以營利爲目的的機構,如今徐素雲所要做的,也只不過就是將監管的權利從何祕書那裏接下來,繼續替汪老頭看着這些產業的順利營運而已。
說起來這樣的工作說不復雜也確實顯得挺輕鬆,但若要是說它複雜,其實也挺繁瑣的。關鍵就看你願不願意去做得那麼認真了。
要是隨便打理下,那就只要等着下面那幾個機構的主管往上遞營運和財務報告,你查看查看覺得沒有什麼問題就行了,有時他們會提出需要增加某項預算而你只要看看沒什麼問題只管填支票往下撥款就是了。
但徐素雲一方面本身性格就是比較認真的人,只要她經手做的事情,不管怎樣都會去盡力做好,這也算是上一世是處女座性格留下的影響?而另一方滿,她也覺得自己一下子接手這個工作,本身資歷和背景上面就不如何祕書,如果自己再不努力勤奮一點,下面的那幾個機構主管們也不會服她,當然人家也不會對她怎麼樣就是了,但既然自己一旦擔起了監管的名義,如果對經手的東西一竅不通一點不懂,那也說不過去不是麼?
何祕書對徐素雲的認真努力的態度很是欣賞,他知道汪老爺子一向都很有伯樂的潛質,看人很準,現在公司裏面的那一些得力干將,很多都是汪老爺子不拘一格提拔上來的,而面前這個女人,當時只是酒店裏的一個小小客房服務員,聽到汪老爺子一下子就將她提攜到自己身邊當私人助理,說實話他心裏不是沒有驚訝的,也許還有一點小小的誤會,覺得是不是老爺子覺得晚年孤獨,想要找一個溫柔體貼的女人做個伴。
但是事實證明汪老爺子果然是一個很知人善用的人。徐素雲學歷不高,才幹也不是特別出衆,沒有那種女強人特有的潑辣果敢的範兒,也沒有高超的交際手腕和巧舌生花的口才,她只是很勤懇,很用心,能喫苦,再加上做事細緻周到,性格善解人意,放在做助理和管家這樣的位置上最是合適,稍微多讓她歷練歷練,讓她在人情世故上更加圓融一點,將來必定是一個很不錯的得力助手。
唉,老徐呀老徐,說你什麼好呢,說白了你就不是一塊從此呼風喚雨叱吒風雲的料,勞碌命!知道吧?!別人當一把手,你也不會是個二把手,你就是旁邊站着隨時端茶倒水伺候梳洗管管倉庫收拾雜物點點賬本當當打手的跑腿婆子!嘖,尊口年!
這一日,徐素雲跟着何祕書,前往以汪老頭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會所在地巡查,去到那裏,恰好基金會的主管正準備帶着一羣義工去一所福利院送一批捐贈物資,於是何祕書便也攜着徐素雲一起跟了過去。
徐素雲坐在何祕書的車裏,望着福利院的大門,心裏一時百味雜陳。
福利院這個地方,她太熟悉了,因爲,她就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她對福利院的感情很複雜,說不上很深厚,也說不上很厭惡。
福利院養育了她,在她沒有成年以前,福利院給她提供喫穿、供她上學,沒有讓她成爲那種露宿街頭三餐不繼被迫乞討或者去當小偷的流浪兒童;可是福利院的孩子太多了,僅有的幾個阿姨和老師們都忙不過來,她們都是很有愛心的人,可是她們的精力有限,沒有辦法顧及到每一個孩子,而且福利院裏面最受照顧的,也不是她們,而是那些因爲身體各種殘疾或者疾病而被拋棄的那些孩子,這些孩子比起她們,可要悽慘太多太多了,病痛和殘疾讓這些孩子生活無法自理,只能更加地依賴照顧他們的那些阿姨和老師們。
福利院的孩子也有被收養的,不過大多數能被收養的,一是男孩,一是殘疾並不嚴重的孩子。社會上那些願意收養福利院孩子的家庭,要麼就是夫妻雙方都不能生養了,而且因爲大多數人都有着“養兒防老”的思想,所以一般都會選擇男孩來收養,年齡越小的男孩被收養的幾率越大;而另外一些有愛心願意收養孩子的家庭,一般都是生活條件要相對優越一些的,所以因着愛心的驅使,他們更願意收養那些殘疾並不嚴重的孩子,這樣,既不會加重經濟上的負擔,也成就了他們行善的美名。
於是,剩下最不好被收養的,就是像她這樣的女孩了。何況願意收養孩子的家庭並不多,而福利院裏等待被收養的孩子卻很多,名額都是有限的,隨着她的年齡逐漸增大,她就一路這麼地過來了。
福利院的孩子們之間平時也算是相處友好吧,只不過耐不住競爭的激烈,爭阿姨老師的關注,還有爭被收養的機會。福利院是一個愛心的機構,可是愛心最不夠用的地方,也是福利院。孩子們渴望被愛,渴望被關注,可是沒有辦法,這是無奈,就算後來有義工還有宗教慈善人士的出現,但這種像曇花一現的愛,只是解一時之渴,哪裏能夠奢侈地整日裏享用呢?
所以,她從來不太願意想起或者聽到別人提起和福利院有關的事情。
而今天來到這裏,卻是因爲工作的關係。想到這裏,她也覺得有些無奈。
不過,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去接受就可以永遠都不出現的。
因着h島地皮貴過黃金的緣故,這間福利院佔地面積並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各功能分區都很明確,採光也挺好,裏面的裝潢、傢俱和器具都很新,聽慈善基金會的主管說,這是半年前才撥款資助福利院擴建並新裝修的。
徐素雲跟着何祕書一道將整個福利院參觀了一遍,總體感覺還算不錯,這間福利院的物質條件比起她小時候呆過的那間可是要好上太多了,人員配備也比較多,連在這裏生活的孩子們,臉上的笑容都要顯得燦爛一些。
趁着何祕書走開去接一個電話的空子,她悄悄溜出來想放鬆放鬆,舒緩一下最近一直緊繃的神經,呼吸幾口新鮮空氣。走到這棟大樓的中庭,這裏是一個室內小花園,藉着天井投射下來的陽光,種植了一些青翠的綠色觀葉植物。
小花園很小,卻也用鵝卵石鋪了一條彎曲的短短的小徑。她沿着鵝卵石小徑慢慢地走,邊走邊放任自己的思維胡繞,想些以前網上看到的輕鬆小段子,或者是一首熟悉的流行歌曲,以圖讓自己最近都裝滿了一堆數據報表文字報告的腦子好好舒緩一下。
小徑很短,一下子就走完了,於是她又幹脆順着連接小徑的那道走廊繼續往前走,走廊邊是一間間功能不同的房間,有繪畫室,有音樂室,還有圖書室,房間裏面都有不同年齡段的孩子們在學習和玩耍,也有一些義工和志願者們在裏面陪着他們,歡聲笑語的,很是熱鬧。
她走到了走廊的最盡頭,那是一間遊樂室,門大開着,只見裏面光線明亮,地上鋪着顏色明快的柔軟彩色地墊,大約有十個左右的孩子們正在開心地玩耍,他們年齡都不大,小的大概三四歲,大的大概五六歲,看見徐素雲站在門口,他們笑着走過來拉住她,“阿姨阿姨”地叫得很甜,邀請她和他們一起玩丟手絹的遊戲。
徐素雲被小盆友們圍着走到遊樂室中間的時候,才發現這間遊樂室裏還有一個男人,不知道是義工還是隸屬於哪個慈善團體的志願者。男人正坐在靠窗邊的地板上,好像在修理着一件玩具,特別地認真專注,連她進來時孩子們發出的喧鬧聲都沒有聽到,而他的旁邊,還有兩個男孩正一臉期待地靠在他身旁看着。
男人低着頭,她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見他理着很精神的平頭,身穿一件藍色格子襯衫,一條淺藍色牛仔褲,腳上一雙很普通的黑色匡威帆布鞋,看起來很自然很舒服的穿着。
陽光從玻璃窗外照進來,照在這個男人拿着那件玩具的手上,那是一雙修長有力的大手,手指骨節很均勻好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圓潤,由此可以看得出,這是一個很整潔很愛乾淨的男人。
大概是玩具修好了,他身旁的兩個男孩歡呼着叫了起來,而男人也很高興,他將玩具遞給兩個孩子,伸手揉了揉他們的發頂,也笑着抬起頭來。
這個男人年紀大約三十五六的樣子,卻好像有一種不染世俗的柔和乾淨,一張端正的面孔,不算是很英俊硬朗的那種,但給人的感覺很舒服,很親切很溫暖,尤其是那雙濃密劍眉下的一雙明亮的黑色眼睛,在陽光下透着一種明淨的溫和,頰邊的一個酒窩讓他的笑顯得特別陽光。
只聽周圍的小盆友們都紛紛叫他“長腿叔叔”。
看見徐素雲,男人從地上站起身來,徐素雲這才發現,他的腿果然很修長,穿着這樣的一身休閒普通的衣服都好像一個模特那般好看。
“長腿叔叔”在小盆友們的簇擁下微笑着走過來,徐素雲站在那裏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聽見他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說道,“你好,我叫葉華偉,是個自由攝影師,也是灣區天主教會樂善會的志願者……”
好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突然來了福利院,觸動了她一直隱藏得很深的柔軟情緒,所以讓心情一下子變得有些感性,還是最近都挺忙碌,工作壓力也大,所以這一時的偷懶放鬆讓她有些暈乎;又或者,是面前的這個男人正好穿着她喜歡的藍色格子的襯衫,正好有一雙乾淨澄澈到透明的明亮眼睛,正好他對着孩子笑得特別溫柔特別寵溺特別溫暖的時候被她看到了。
在他笑着向她走過來,用那低沉磁性得分外動聽的嗓音向她自我介紹的時候,她覺得,有那麼一瞬間,她平靜了許久許久的心湖突然“噗”地輕輕一聲,冒出一個粉紅色的泡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