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素雲沿着馬路一直走着,她試圖想要止住眼眶裏那不停滑落的淚水,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總是失敗。
其實她也不是太在乎和長腿叔叔這一段還沒有開始的感情的,所以他家人對待自己的態度她也沒有覺得有多難受,剛纔那點委屈過了就過了,只是她難得哭上一回,那從前一直壓抑着各種壓力、擔憂、不安等等的負面情緒一齊湧上心頭,就這麼停不住了。
她沒辦法,越想不哭,就越停不下來,時間已經不早了,再不趕回去,就要遲到遭汪老四白眼了,可是她這樣眼紅紅地回去,也肯定不行,小女生哭是梨花帶雨,中年婦女哭那叫一個大雨衝了黃土高坡,溝壑泥濘啊!
所以,能翹班咩?
——不行,身負養家餬口兼多重其他責任滴中年婦女素8能還像小女孩家家那樣太任性滴!
由此她就更是不禁悲從中來了!
她就這樣在馬路邊的人行道上邊哭邊走,止不住地抽噎,別提多狼狽了,幸好現在是午後,路上的行人不會太多,但她還是偶爾會被經過的旁人奇怪又同情地看上兩眼。
大概走過了兩三個街口,她忽然聽到有人在叫“素雲”,茫茫然抬起頭,她看見前方的馬路對面,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站在一間西餐廳門口,看見她望過來,那個身影就開始邁開步子向她跑過來,也不顧馬路上穿行的繁忙車流,一直跑到了她的面前。
“小,小慄原……”徐素雲有些詫異地哽噎着道,她沒有想到面前這張陰柔俊美到妖魅的面孔會有這樣心疼難過的表情,更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這個人會這麼巧合又突然地出現在這裏。
可是她現在還滿臉是淚無法收拾,有些窘迫地低下頭,胡亂又匆忙地想要從包裏掏出紙巾去擦臉,可卻始料不及地一下子被小慄原緊緊抱在了懷裏。
徐素雲怔住了,但是不可否認的,此刻的她太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來依靠慰藉一下了!所以在只遲疑了那麼一下下之後,她就伸手回抱住了這個撞見她百年難得一遇窘狀的死妖男,這傢伙看着高高瘦瘦一副妖孽受的模樣,卻不料胸膛還是蠻寬厚溫暖的,徐素雲心頭也跟着一暖,放鬆了下來,卻也是禁不住更加嚎啕大哭起來。
“乖女孩,不哭……”小慄原磁性的嗓音低沉而溫柔,他抱緊她,一邊低聲地安慰着,一邊輕輕拍撫着她的背脊,說着說着,中文又變成了日語,呢噥般地輕聲細語,“……雅子,不要哭泣……我的寶貝……”
倫家8**孩的說……
把頭埋在小慄原懷裏的徐素雲還能這麼脫線地想到這個問題,囧了囧,邊抽噎邊在心裏默默嘆氣,唉,算了,就這樣吧,這個時候能有個人來安慰下就好,管他是不是又觸景生情把自己給當成了他的雅子姐姐了呢……
於是兩個人就這麼相擁在街頭,一個只管自己宣泄情緒,一個心疼安慰着自己心中的影子,各有各的心酸,各有各的傷懷,同是天涯淪落人啊,誒……
汪伯麒坐在餐廳二樓的落地窗邊,沉默地看着遠處街頭相擁的人影。
剛纔還在和他一起喫商業午餐談着之前會議內容的小慄原忽然就看着落地窗外的某一處站起身來,然後向他匆匆說了一句“抱歉失陪了,下午的會議臨時取消”後,就起身離開了。
他很意外,汪氏和小慄原家族的企業一直合作得很愉快,而小慄原健一本人也向來是禮節周到的,今天這樣突然在午餐中途離開,又臨時取消下午的會議,這種突兀又失禮的舉動還真是從來都沒有過。
看着倉促離席的小慄原,坐在汪伯麒身旁的孫甜甜靠了過來,禁不住訝異地問道,“這是怎麼了?剛纔還聊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樣走掉了?”
跟着她就看到了餐廳樓下小慄原不顧來往車流橫穿過馬路,向遠處一個走在人行道上的女人跑去。她拍了拍汪伯麒的手臂,示意他轉身向那邊看,打趣地笑道,“還以爲是怎麼了呢,原來是追女人去了。”
汪伯麒回過頭,就正好看見跑過去的小慄原一把將那個他熟悉的身影給擁在了懷裏。
看着他們久久地緊緊相擁,孫甜甜語氣有些羨慕地道,“嘖,真是好浪漫呀!”說着,她側過頭看了看一直面色平靜無波目光冷肅的汪伯麒,心裏卻是有些不爽和怨念。
身旁的這個男人無論家世地位還是身材容貌,都是屬於人中之龍,加上性格成熟穩重,心機深沉,做事有手段有魄力,又不驕奢淫逸、花心****,她和他的婚約,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上流社會的豪門貴女,只是她表面看着風光,實際上卻有着種種不滿。
汪伯麒太冷肅太刻板,不像其他那些追求她的男人,能夠用甜言蜜語哄着她,用各種驚喜浪漫的手段寵着她,在他的人生裏,似乎除了工作,還是工作,自從他們在一起後,除了必要的社交應酬,也幾乎沒有過什麼單獨的約會,陪她旅行逛街、泡吧看電影,那就更不要奢望了。如果她不自己來找他,就別指望他會主動和她約會。
就像現在,好不容易和他一起喫個飯,結果自己卻還是隻能輪到在商業午餐上插隊,好像當個陪客似的。
此外他的氣勢也太冰冷強硬,眼神也過於冷漠,總讓她不太敢在他面前撒嬌任性,有時候她甚至感覺自己會有些怕他,單獨和他相處的時候,總是放不開,老是小心翼翼地,總被他周身散發的無形威勢壓制着。
左右他們兩個也只是因爲兩家利益的聯合才湊在一起的,何況跟這個工作機器人談感情她纔會覺得搞笑。這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大不了大家各玩各的,這樣的婚姻又不是隻有他們這一對才這樣。孫甜甜這麼想着。
汪伯麒沒有理會孫甜甜的話,他沉默地看着窗外,遠遠地,他看見那個他熟悉的身影好像在哭泣,她的背脊因爲抽噎而顯得有些瑟縮。
爲什麼?她爲了什麼而這麼難過?是什麼事情,還是誰,讓她這樣地傷心?
他有些想去瞭解一下她哭泣的緣由,想知道一向總是安靜地微笑的她忽然這樣悲傷難過的原因。
可是看見她被小慄原這樣親密地擁着,他又覺得自己莫名的想法有些無謂。
然而他又不自禁地開始猜想什麼時候她和小慄原竟然成了一對這樣親密的情侶,接着他恍惚地回憶起似乎就在去年的公司年終尾牙宴上,他還曾不經意地瞥見到小慄原俯身親吻她的情景。
“咦,原來是她啊!”這時,孫甜甜才認出被小慄原擁在懷裏的女人竟然是汪老爺子的私人助理,她曾經在某些社交聚會上見過這個女人,總是安靜淡然地跟在汪老爺子的身後,好像是姓徐吧,聽汪老爺子和周圍的人都叫她“阿雲”。
只不過,她怎麼會和小慄原在一起呢?汪老爺子這麼看重她,還讓她接手打理不少事務,難道她不是汪老爺子的女人嗎?
其實不怪孫甜甜會這麼想,除了汪家人,幾乎所有人都是差不多這樣的想法。汪老爺子的原配夫人早些年就已經去世,現在再找一個女人作伴,也沒什麼奇怪的,何況看這個女人不但管理着汪老爺子的私人產業,還不時代表着他去出席一些社交場合,就更顯得她和汪老爺子的關係在外人的眼裏有多****了。
可是現在卻被人撞見她竟然這麼大膽,和別的****在街頭相擁互訴衷情,而且這個****還不簡單,日本大財閥的新一輩家主,不但長相俊美,而且年輕有爲,這個……
“她可真是大膽啊,天光日白地就在街頭****!”孫甜甜掩脣輕輕一笑,眼角帶着幾分不屑和嘲諷,“汪老爺子到底知道不知道她……”
她轉過頭來,下面的話語卻在看到汪伯麒冰冷的目光後默默嚥了回去。
這是人家家裏的陰私,所謂家醜不可外揚,汪伯麒護短也不奇怪,可是孫甜甜卻格外有些敏感,她莫名地感覺他的眼神和態度裏面好像藏着一些說不上來的別的什麼,只是汪伯麒一貫深沉得讓人無法捉摸,她更是對他無法稱得上瞭解,於是也就純粹地當做是自己多想了。
但是由此她長久以來對汪伯麒的不滿也就更加多了一層。
這邊廂,徐素雲終於漸漸止住了自己的哭泣後,她不好意思地抬起頭,看了看小慄原西服胸膛濡溼的一大片,歉意地道,“那個……真是抱歉哈……”
小慄原的眼裏依然有着溫柔,他低頭看了看,無所謂地道,“沒有關係。”
“你,你怎麼會這麼巧在這裏呢?”徐素雲一邊還有些抽噎地問,一邊輕輕退出他的懷抱,終於把那包紙巾從包裏掏出來,抽了一張擦了擦自己臉上的鼻涕眼淚,又抽了一張去沾小慄原潮溼西服的那一片。
“我今天才從日本過來這裏參加一個會議。”小慄原仍然單手扶着她的肩膀,伸出手指幫忙揩去她眼角殘存的一滴淚水。他的眼裏已經褪去了之前的迷濛,卻也還是溫柔關切地望着她,“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爲什麼會這麼傷心?”
“也沒有什麼,”徐素雲覺得更窘了,她這場莫名其妙的哭泣有着莫名其妙的起因,但真正哭的原因其實說白了也是很莫名其妙的,因爲全都是自身那莫名其妙的一切遭遇所帶來的長久以來的壓抑而導致的,所以她也不能對小慄原明說,只好道,“你知道的,人總是偶爾會有一些情緒低落的時候。”
聽到她這麼說,小慄原卻是皺眉,深深地看着她,看得老徐無端端心虛起來,只好左右四下裏張望,以免和那雙魔魅的漂亮眼眸目光相接。
“如果你受了委屈,請你不要對我隱瞞,”小慄原盯着老徐的鍋蓋牌天靈蓋,沉沉地說道,“是不是你在汪家的工作……”
“啊,沒有沒有!”徐素雲連忙抬起頭,趕緊解釋道,“千萬別誤會,跟汪家沒有任何一點關係!真的!”
這話可不能亂說,別說剛纔那隻是自己在宣泄情緒與汪家無關,更何況這種指控可是會影響到她和目前合作良好的僱主的關係,別讓她丟了這份養家餬口的飯碗喲!她用力回視着小慄原,用行動表示自己真的沒有受汪家的委屈,正待再開口多補充解釋一下,結果包包裏的手機就忽然響了起來。
“等等等等,我先接個電話!”她一手按住小慄原的肩頭,一手從包裏摸出手機,定睛一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汪季瑜。
汪老四?!完蛋了!!!再看看時間,早就過了下午開工的鐘點!!啊啊啊啊啊!!!!!
徐素雲大驚失色,那叫一個驚慌着急,捏着手機,知道自己耽誤了工作,肯定是要被炮轟一頓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接好還是不接好。
腫麼辦?!
就在她一臉糾結痛苦不知所措的時候,小慄原探頭過來看了看她手上的手機,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在她還兀自爲難的時候,伸手拿過了她的手機。
徐素雲差點就要跳了起來,趕緊想去把手機搶回來,結果木有身高優勢,只好眼睜睜看着小慄原按下了接聽鍵。
“你到底在哪裏?!”汪老四陰測測的聲音就算手機木有按免提也同樣不失威力地飄進了老徐的耳裏,讓她不自禁地扶額哀嘆一聲。
小慄原睨着她,然後老神在在地對着手機道,“她現在跟我在一起。”
老徐兩肩也跟着無力地耷拉了下來。
“……你是誰?!”汪老四沒有料到接聽電話的竟然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她今天下午請假。”小慄原沒有搭理汪老四的問話,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老徐登時僵在原地,無語望蒼天,欲哭無淚。
小慄原神色自若地將手機遞迴給她。
默默地接過手機,她有氣無力地道,“你會害我丟掉飯碗的……”
小慄原一本正經地道,“那正好,我現在也正需要一個管家。”
“你……”老徐瞥了他一眼。
“我是認真的。”小慄原望着她,“到我身邊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別!”老徐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用力搓了搓手臂,“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顧,我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的。”
結果小慄原卻是溫柔寵溺地笑了笑,忽然伸手將她攬過來,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喂喂!你太過分了啊!”老徐沒來得及擋住,只來得及被肉麻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抬頭白了小慄原一眼,不滿地嘟噥道,“別搞得跟拍言情劇似的好不好……”
“走吧。”小慄原攬着她就要進已經等候在路邊的他的私人座駕。
“去哪!?”老徐站在原地不肯挪步,“我還得趕回去上班呢!”
就算是要被汪老四的眼刀紮成刺蝟,然後再被唾沫星子淹死,她也得硬着頭皮回去頂着。誰讓剛纔自己哭得稀里嘩啦盡情盡興地忘記了時間呢……
“你這樣怎麼回去?”小慄原無奈地輕嘆口氣,伸手指了指她那哭得又紅又腫的眼睛。
老徐這才後知後覺地捧着臉,然後哀怨地也跟着嘆了一口氣。
遠遠地看見了她坐進了小慄原的車子後離去,汪伯麒這才慢慢將自己的目光收回。
午餐喫了一半的餐桌邊只剩下他一人還坐在那裏,孫甜甜在剛纔就已經找了一個藉口有些負氣地離開了。
他獨自又坐了一會兒,端起手邊已經冷掉了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半晌,他拿出了手機,按下了一個號碼。
汪季瑜被掛了電話以後正在他專屬的休息室裏發脾氣,他坐在沙發上,地上是那口年滴被扔下來的手機,幸好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它才木有遭遇到粉身碎骨滴命運。
他一邊生氣老徐竟然把他給撂下了讓他耽誤了一個通告,一邊又有些奇怪一向兢兢業業的她怎麼會突然這樣破天荒地翹班,而且剛纔還是個陌生男人接的電話,她自己本人也沒給一個解釋,這可不是她一向細緻嚴謹的風格。
剛纔電話裏的那個男人就是她赴約要去見面的那個嗎?她之前好像是說過要去拒絕人家的追求來着,不會是見面後兩個人一言不合打起來,然後她就失手遭到不測了?那個男人因愛生恨把她給剁了?不然怎麼會是那個男人接的電話呢?……
這麼想着,汪季瑜就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了。
然後他猛地站起身,正準備出去問問樂團裏的其他幾個人,看看他們究竟知不知道這個麻煩的女人之前有沒有說過要去哪裏約會,反正那通告都已經耽誤了,左右也是閒着,他想着是不是應該過去看看。
這時忽然他那被扔在地上的手機響了。
他走過去,看到了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不禁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
然後他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放到耳邊,語帶疑惑地道,“大哥?”
半晌之後,他低低應了一聲,眼裏帶着玩味地收了線。
真是有趣啊!這個女人臨時玩失蹤,先是一個陌生男人接了他打個她的電話,然後現在又是他自己的大哥爲她打來電話代她請假。
看來他剛纔應該是白擔心她了。只不過,嘖嘖,她究竟在搞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