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王爺,你想幹啥?
送走了崔遵度蘇徵一人在涼亭中撥動着琴絃,分析利弊。
劉太後的重病出乎他的意外,但更讓他上心的卻是第一個告知他這個消息的人,清然。
“王爺,起風了,您先回房間養着吧。”趙寧小聲勸道。
蘇徵停手回眸,“最近任何人前來拜訪都給我阻擋在門外。”
趙寧點點頭,見蘇徵沒有絲毫要回房間的意思也就不再提讓他回房間的事,爲蘇徵倒了一杯熱茶。“您還在跟二爺嘔氣?”
刷!
蘇徵展扇,眸光冷睨趙寧。
趙寧的麪皮可是經歷了無數風雨的考驗,非但沒有在蘇徵的眼神下退縮反道:“爺,您別這樣,我不過就是說實話。自從您醒來雖然二爺從沒來看您,但是您一日三餐,您用的藥,您每天都要做的藥浴……”
蘇徵緊緊攥着扇柄,被趙寧這樣點破他心中縱然滿腔怒火但也發作不得絲毫。
他如今,受人恩惠。
即使青年那晚如此對他,狠狠的在他的胸口捅了一刀,但是也改變不了青年救了他一命的事實。
他看了眼杯中的參茶,同樣出自青年的手筆,滿心鬱悶卻發作不得絲毫……
“爺,現在您這樣和二爺慪氣也不是您的做派。”
蘇徵又看了眼坐在樹枝上的青年,想到青年堪稱變態級別的武功,兩人的對話自然他也全聽進了耳中,多少有些顧忌,轉移話題道:“不提這個,你來找我還有何事?”
趙寧見他避而不答也只得回道:“爺,早晨開封府讓人把白玉堂送來了,我讓他與他的兄弟見了面。剛剛他們派人來告訴我說想要見您,您的意思呢?”
蘇徵一聽笑道:“白玉堂來了?我還真沒見過他,呢,請他們過來吧,我也想見見他們,讓人帶他們過來吧。”
蘇徵當初答應展昭不傷五鼠就曾有心想將五鼠收爲己用,結果白玉堂中毒太深,一直在開封府隔壁的醫館療養,而其他四鼠雖在八王府內,但蘇徵卻又變了主意,一直不曾去看。如今五鼠齊聚,他雖然沒了別的心思,但是仍想見上一見。
趙寧皺着眉頭覺得不妥:“我覺得您還是先回房間吧,最近您的身體雖然有所好轉,但是離身體大安還早着呢,萬一再受了風寒可怎麼辦?”
蘇徵頓時有些窘,他還真成了病美人了嗎?
見蘇徵尚在猶豫,趙寧心中思量了一番,覺得有些話他今天必須要說。
“當年慈懷大師還在的時候,就曾對老奴說過,您的身體切忌不能有大的情緒波動,但是老奴知道你這些年一直都想着王妃,可是王爺,您怎麼也要想想世子啊!”
蘇徵一怔,他腦海裏還真有關於這事兒的印象。
慈懷,大宋皇室的供奉,不出世的江湖高手,是一個慈眉善目但脾氣十分不好的和尚,帶髮修行,來歷神祕。
趙元儼少年時曾與他有緣見過一面,他曾經囑咐趙元儼他的病乃是由心生,讓他切勿多情傷情……
蘇徵心中一凜,難道趙元儼這副殼子的毛病是在於他的情緒?不禁搖搖頭,若是如此,趙昀那小東西又是怎麼回事?又見趙寧老眼中可疑的水光,心中一嘆拍了拍趙寧的肩膀:“我明白。”
美夢易碎,當真正從夢中醒來仍需面對現實,即使他不想自己也要去爲趙昀爭取到生存空間,這也的爲人父者的責任。
趙寧欣慰的點點頭,端起參茶:“茶快涼了,趁熱飲。”
蘇徵微微一笑,一飲而盡。
清然的恩情有朝一日他定當償還,而之後就是兩人清算舊賬之時。如今他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去帶白玉堂他們過來吧,我這幾日在房間裏待著總覺得氣悶。”
趙寧自然明白蘇徵言下所指,生怕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忙道:“王爺,我還是親自去接五鼠吧。
蘇徵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怎會不明白他的心思?大手一揚,大有眼不見心不煩的意思,伸手輕輕撥着琴絃,心中有些感慨,趙元儼的琴藝都快讓他荒廢了。
君子愛琴,但蘇徵從不認爲自己算是君子,當年雖然因爲一個死黨的詭異愛好,對音樂也有些瞭解,但當他成了這個殼子的主人後也幾乎不曾碰過琴。剛剛他知道崔遵度前來拜訪時還曾有些心虛,可誰知等崔遵度琴音一起,蘇徵就覺得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麼回事……
有些憐惜的輕輕撥動着琴絃,突然眼前清風一晃,他一抬頭就看到了黑衣青年出現在他面前,神色冷峻。
他一挑眉頭,冷笑道:“你最近過的不錯嘛。”
今天早晨趙昀來跟他問安的時候,一臉好奇的抱着他的大腿問:“爹爹,爲什麼你沒有跟師叔一樣會飛來飛去呢?剛剛我跟着先生練武的時候看到師叔居然輕鬆的打敗了先生哦!”
那晶瑩的黑眸裏濃濃的期待讓他當即心生了一種衝動,將某人痛扁一頓。
而如今此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又怎會有好言語相待?
清然眉頭淺折,有些詭異的審視了一下蘇徵,而後道:“你有點不對。”
蘇徵瞥他一眼,“你多心了。”
清然冷眸掃了他一眼,轉過身負手而立,身姿卓然,聲音冷冽:“趙元儼,激怒我對你無益。不過身爲一個男人,你最好記得你的責任。”
蘇徵訝然,他指的,是趙昀?
看着身前黑衣衣襬輕動,髮絲輕飄的青年,蘇徵突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眼熟。心中一驚之下手上一滑,一點猩紅落在琴絃上。
蘇徵忙收斂心神從袖中掏出方帕擦了琴絃,而後才抱住被劃破的手指,對覺察有異的青年道:“今時今日,清然,你不覺得你我兩人都有坦誠以待的必要嗎?”
清然冷哼一聲:“你現在最需要擔心的是我有沒有必要保住你小命的必要!”
蘇徵聽到此言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你一直口口聲聲是來殺我,可是我爲何覺得你一直都在救我呢?坦誠自己的來意,有這麼難嗎?”
“趙元儼,似乎本座最近的舉動讓你產生了一點誤解,記得本座現身那天對你所說的,你的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想救你也好,想殺你也好,都只是在一念之間。你若是對自己太有信心也無妨,等本座取你性命之時見證你的驚愕,本座會更開心的!”
血似乎沒有止住,方帕很快就殷紅一片,極爲刺眼。蘇徵卻並不在意,對自負冷傲的青年道:“既然如此,那我以後行事也無需顧及你的存在。既然不能快意地醉生夢死,現在我也只求活的恣意了。至於我家昀兒多謝你這幾日的關照。若你有一日要取我的性命,但願能念及這數日的緣分,留他性命。”
清然眉宇微皺,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視線落在方帕上的血漬,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白瓶遞給蘇徵。
蘇徵伸手接過,也不忘多看一眼他那袖子。其實他一直都很好奇,他身上到底帶了多少瓶子?一邊默默給自己上藥。
堂堂大宋王爺哪怕是一個毫無實權的王爺也並非沒有絲毫屬於自己的勢力,楚王是,趙元儼也是。所以神祕的清然的來歷他並非沒有查出絲毫的蛛絲馬跡。但猶豫顧及着清然超凡絕塵的武功,加上他並不想讓柳城和秦弦知道此事,所以調查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的放了下來。
對此時的蘇徵而言,一個不知敵友的清然遠比一個已知的敵人來的要讓他放心。
等處理好傷口他對清然道:“多謝了。”
被他救了幾次,不管是否情願,終究欠了人家一個謝字,欠下了對方的恩情。
如今恩情償還不了,說聲謝對他蘇徵來說,卻也沒有那麼難。
清然又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果斷道:“你果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