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戒賭,玄燈大師一開始就沒答應跟呂方正打賭,這個賭不成立,跟他這樣執拗的人講佛理也講不通,索性笑而不言。
呂方正望向張巧鳳,問道:“老人家,你孃家是做什麼的?”
呂方正問話和顏悅色,只是張巧鳳沒見過這麼大的官,激動加上恐慌,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來,竟然嗓子啞了失聲。
何屠夫緩緩道:“小民嶽父家裏原先在鎮裏開了一個棺材鋪,專賣棺材和紙人紙錢。我家瓏妹子死而復生,身邊就擺放了十二個紙人。”接着將謝玲瓏前晚復活的事情說了一遍。他口纔好,又不怯官,說話聲底氣足,說繪聲繪色,令四人身臨其境,彷彿親眼目睹。
張巧鳳在一旁聽着,忍不住激動的抹起眼淚。
明風和尚走來,親自給張巧鳳和何屠夫端來座椅,讓兩老坐下,又牽着謝玲瓏的手,把她帶到玄燈大師身前。
玄燈大師摸摸謝玲瓏的頭,給她把脈,見她並不驚慌,問道:“你今年幾歲?”
“三歲多。”
“你猜猜我和你外公誰的歲數大?”
“你。”
“爲什麼?”
“你眉毛都白了。”
“哈哈哈。你真是聰慧。老衲今年八十六歲。”
“呵呵呵,你的腦袋真亮。”
撲嗤,全場人都笑了,張巧鳳臉上笑開花,眼裏卻是含着激動的淚。玄燈大師孩童般伸手摸摸自己腦袋,道:“童言無忌。”
謝玲瓏雙手遞上桔子,道:“桔子很甜給你喫。”
“哈哈哈,此處這麼多人,爲何你只送給我呢?”
“剛纔我和正正都喫過了。這裏你年紀最大。”
玄燈大師鼻中嗅着桔子清香,雙手接過桔子,讚賞的點點頭,見時機差不多,問道:“你還記得昨晚夢到的神仙是什麼模樣嗎?”
謝玲瓏眼睛一眨不眨點點頭。
廳裏突然間靜悄悄,所有人目光都凝聚在謝玲瓏身上。何屠夫腦袋靈光一閃,想起剛纔呂方正望玄燈大師時目光裏的一絲嘲諷,心裏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又想不出是哪裏不對。
玄燈大師又問道:“是男子還是女子?”
謝玲瓏搖搖頭,目光卻是清澈,沒有半點迷茫。
廳裏何屠夫一家迷惑了,謝玲瓏竟連神仙性別都分不清,那就是說她把昨晚的夢忘掉了。
明風大師笑逐顏開。呂方正若有所思,隨手端起了茶杯。
玄燈大師接着問道:“神仙對你做了什麼呢?”
謝玲瓏低頭,左手做握瓶狀,右手掌心朝外,拇、中指輕捏,做拈花一笑,柔柔道:“神仙手裏有個瓶子,用柳枝條沾了瓶中水,灑了三滴在我身上。”
明風大師眼睛精亮,激動萬分站起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原來是觀世音菩薩顯靈。我們平安寺供奉着觀世音菩薩。前幾日何施主和張施主抱着謝小施主來求如來佛祖和觀世音菩薩。”
謝玲瓏心裏長吁一口氣,終於混過去了,感謝各路神仙謝家祖宗八代,感謝很能扯的明風大師。
呂方正嘴角微動,仔細觀察何家人個個表情震驚,看來他們事前不知情,沒有教唆過謝玲瓏說假話。平安寺裏供奉是自在觀音的佛像模樣不是手持玉淨瓶做拈花一笑,說明謝玲瓏並不是從平安寺的觀音像得到啓發,而是真在夢裏見到。他原不信世上有神佛,這次親眼所見,內心震動不小。
玄燈大師起身,將桔子放在一邊桌上,肅容雙掌合十,面朝西方,字正腔圓唸了句“阿彌陀佛”,也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說話時眉梢都在跳動,拉起謝玲瓏的手,道:“老衲相信小施主所言屬實。此事需上報護國寺備案。小施主是千古來第三位被觀世音相救的人。小施主,救你的不是神仙,而是我們佛家的觀音世菩薩。小施主,觀音世菩薩可曾跟你說過話?”
謝玲瓏搖搖頭。
玄燈大師卻是極爲歡喜的點點頭,抱起謝玲瓏去觀音佛像前跪拜。
衆人一路跟隨。那呂方正也變得面色虔誠,跪在一旁,小聲念道:“觀世音菩薩保佑陛下龍體健康、我朝太平沒有戰事、百姓安康。”
衆人拜過觀音出去找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談天。
玄燈大師笑道:“方正可有意收玲瓏小施主做弟子?”
本朝開國皇帝十分開明,倡議女子讀書,近百年來,長安一帶已建有十幾所女子學堂。朝中有權勢高官會在女兒十歲前請一個名師學習道理和六藝。
呂方正出身榜眼,學識淵博,爲人清正不阿,名聲極好,家中只有一妻,連個通房都沒有,許多高官都想請他做女兒的師父。他是皇帝身邊近臣,不想跟高官們走的太近,也不想收女弟子惹出緋聞招惹麻煩。
“玲瓏聰慧,我是有心收她做弟子,可沒有時間教導。”呂方正是潭州人,表面打着探親的旗號回到潭州,其實是奉皇帝祕旨陪同玄燈大師微服私訪湖廣一帶,年前便要返回長安復旨。
謝玲瓏望着一同來的何陽正,心裏有了主意,睜大眼睛道:“我沒有正哥哥聰慧,正哥哥會背寫詩經和三字詩。”
在長安五歲的孩童會背三字詩和詩經的不少,但是能全部寫下來就寥寥無幾。衆人不禁對何陽正刮目相看。
何陽正聽到表揚臉蛋通紅,見呂方正目光帶着質疑,爲了證明自己挺起小胸脯,大聲誦讀三字經,流利的讀完又開始讀詩經,沒有半分怯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