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爹和娘在,我不怕。”謝玲瓏已開始接受他們,能開口叫出爹孃。她可不是第一次坐船,前世坐過好多次,輪船、木船、快艇都有,還到天津港退役的航空母艦裏參觀過,比這艘船先進高級幾百倍。
放在角落的揹簍發出吱吱的聲響,從油佈下面冒着個小小雪白的腦袋,喵喵喵。
吳嫂惶恐跑過去,叫道:“哎呀,我差點忘記了,快把小白放出來,把它悶壞了。”
小白被解放出來,蹲在謝玲瓏腳下。它可是第一次坐船,瞅着謝玲瓏吹鬍子瞪眼,開始有點暈,後來就適應了。
客船在河面上緩緩航行,河面的冷風吹得船艙的紙窗呼呼作響。謝家人都喝過白府空間的靈水,身體素質非常人所比,根本不暈船。
中午老船伕親自送來熱飯菜,竟有四菜一湯,其中還有剛從河裏打撈上來的又肥又嫩的紅須河鯉。
謝家人喫完飯菜,廖小松和吳嫂識趣的離開去了下面船艙。何七雪喫飽了睏意上來,在新木桶裏解了手之後,帶着謝玲瓏躺在牀上睡覺。謝奇陽則是爭分奪秒,從包袱裏取出書默看。
時光流逝,黃昏前船到達目的地潭州。客船一層和二層的人爭先恐後下船興奮的叫喊聲、三層隔壁客人招呼下人的喧嚷聲傳來,謝玲瓏躺在從何七雪的溫暖的懷抱裏,小手揉揉眼睛打個哈欠,這覺可睡的真踏實,一下子到了湘江,都沒顧得上觀賞江景,看看前世名揚天下的桔子洲頭是否存在。
因爲何七雪懷孕不能擠,所以謝家人最後才下船,走在人流後面,在碼頭上遇到幾十個穿着蓑衣扛着貨物的碼頭短工。
一個工頭模樣的中年壯漢叉腰朝短工們吼道:“天黑之前送到謝府!耽誤了時辰,誰都別想拿錢!”
天上下起小雨,碼頭泥路坑坑窪窪。一個身材瘦矮的短工爲避開人流快步走到路邊,沒想到踩到水坑裏一塊突起的石頭,叭,腳一滑摔倒在地,肩上扛的黑瓷壇嘩的跌落摔碎,裏面裝的雪白麪粉撒出去。
工頭大罵着跑過去一腳將瘦短工踢個四腳朝天,還不解恨,接着重重踢去,口裏叫着:“老子一腳踢死這個蠢貨!”
幾個短工連忙放下手裏的貨物過來相勸,都道:“只是一罈子麪粉,多少錢賠了就是。快過年了,總不能把人踢得下不了牀。”
工頭喫人般的目光掃視衆人,咆哮道:“這是謝府從長安來的五品大官夫人要喫的麪粉,是幾千裏之外陝北剛熟的精品冬小麥,運過來每壇值十五兩銀子,就是把他宰了當豬肉賣,也值不了這多的銀子!”
謝奇陽腳步一頓,回頭望去,那名瘦弱的短工在雨泥裏抱頭痛哭。心裏疑惑工頭所說的謝府是不是家族?
謝玲瓏前世看《紅樓夢》小說通過劉姥姥進大觀園喫茄子那段從側面映射出賈府的奢華,後來她當上南北高級會所的董事接觸到商業政權高層更是大開眼界,現在到這個世界見此事也不覺得驚訝。心裏暗道:受苦受難的還是窮人,想要在這裏過的好,就得有錢有權。
何七雪輕嘆一聲,搖搖頭轉過臉順着人流走出碼頭。
吳嫂臉上的同情一掃而過。廖小松心裏將他跟短工一對比,都是扛東西聽人使喚,他的命真是好太多了。
潭州府比瀏陽縣大幾十倍,湘江碼頭和謝府都在郊外。謝奇陽僱了一輛馬車,在雨中慢行近半個時辰,天黑時終於到達謝府。
一眼望不到頭高高的院牆,雕有雲、獸圖案的石壁,隱隱現出一角的閣樓,硃紅色的正門前立着兩隻石獅,無一不顯示着謝家家族曾經的輝煌。謝府曾經出過二品的官員,面積和規格是按照當時朝廷的要求建造,一直留存至今。
按照族規,謝奇陽不能從正門進,馬車停在西邊的偏門前。
看門的兩個中年男僕一身半舊的青布衣,一臉驕橫,上下打量謝家人,誤以爲是過年來打秋風的鄉下窮親戚,目光不屑,聽到謝奇陽的名字,略想一下,其中一個歲數略大的眼睛一亮,連忙鞠躬行禮道:“原來是十二少爺、十二少奶奶和小小姐。族長老老太爺和老太太早有交待,說是這幾日您們就會到,快請隨小的進二門,那邊有人專門接待。”
謝家家族人多,謝奇陽這代人男女加在一起近三十人,他排名第十二。
謝家族長老老太爺是謝奇陽曾祖父,今年八十四歲高齡,身體健康,頭腦清楚,曾經過商,在外地做官至正六品上的中州長史,見識頗多。他有一妻四妾,三個兒子四個女兒,如今妻妾和三個兒子都去世了,只有他精神的活着管理家族。
謝奇陽的爺爺是老老太爺的長子,十幾年前就去世了,有一妻三妾,老太太是他的正妻,老太太一生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謝奇陽去世的父親是第二子。
“十二少爺……”謝奇陽啓脣無聲說出這四字,眼眶竟有些溼潤。離開家族十幾年,他幾乎忘記曾是潭州大族謝家的少爺。
來之前謝奇陽講了謝府的規矩,何七雪在孃家也曾聽何屠夫唸叨過北方高門大世家繁瑣細雜的家規和複雜的人心,今日到了,絕對不能給謝奇陽臉上抹黑,就算對着奴僕也不敢掉以輕心,下了馬車,腆着肚子一語不發,豎起耳朵聽着男僕的話,睜大眼睛盯着腳下的路,一路小心翼翼。
廖小松見主母如此拘緊,更是大氣不敢出一聲,生怕說錯話做錯事讓謝府人笑話。
倒是吳嫂鎮靜自如,腰板挺直,目不斜視,牽着同樣淡定謝玲瓏溫熱滑嫩的小手,穩步行走。她眼睛尖得很,從兩個守門奴僕的衣服上就能看出如今的謝府只怕是外強中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