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靈安難得放了一個假,雖然皇宮裏爲老佛爺即將回宮應該是焦頭爛額,自己的阿瑪傅恆最近也很忙碌,但是福靈安,顯然最近比較閒。剛剛從五臺山下來,大家很有默契的不給他任務,讓他好好休息。
福靈安生的好樣貌,初見他的時候你會爲他的五官喝彩,尤其是亮如黑漆的一雙眼睛。但要是那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盯着你的時候,你的心裏又會發寒,如芒在背。當他懶散地看着人的時候,看着那一雙眼睛又覺得是顧盼神飛,暗歎好一個人物。他五官冷酷倨傲,爲人狂放不羈,傅恆是個極守規矩的人,自然對這個庶子頭疼無比。偏偏福靈安一張嘴在面對老佛爺的時候無比甜蜜,老佛爺很喜歡他,也就由他去了。
福靈安是一個很自負的人,生平引爲知己的就屬明瑞一人,偏偏他又還在路上和老佛爺慢悠悠的沒有回來。京城裏其餘的八旗子弟又看不上眼,福靈安撇撇嘴,在琉璃廠附近亂轉,有些無聊。手指掐着數,不知道多隆在哪,要不可以調戲一下,還有皓禎、皓祥。啊,他實在太無聊了。
福靈安信步走在街上,無所事事的亂瞄着,覺得沒意思極了。忽然,覺得自己撞上了什麼東西。“哎呦。”聽着聲音,原來撞上了一個姑娘。
“抱歉。”福靈安回過神,低頭一看,一個穿着粗布儒衫的姑娘跌坐在地,原本帶着的帽子,也掉了下來,髮絲散亂。地上還撒着些畫卷,有一副正好完全展開,是一卷“煙雨圖”,旁邊還寫着字。
“你沒有事吧。”福靈安蹲下身子,順便開始收拾畫卷。
眼前的姑娘抬起頭,微微一笑,搖搖頭,“沒事。”,福靈安抬頭一看,正好對上姑孃的眸子。霧濛濛、水一般的眸子,柳葉般眉微蹙,福靈安心中一動。再看着女子,雖然着粗布衣衫,也是掩不住的富貴氣質。見她仍跪坐在地上,福靈安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應不應該扶女子起來。
“小姐,小姐?”一個粗布衣衫做男裝打扮的丫頭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呀,你怎麼在地上,有沒有事?”說着伸出手,要扶女子起來。福靈安舒了一口氣,看着後來過來的丫頭,年紀應該比跌在地上的人還要小些,也是個美人,顏色嬌俏,還有些稚氣,沒有長開。
“我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撞上別人。倒是麻煩這位公子了。”
福靈安“哦”了一聲,把手中的畫卷交給後來趕過來的丫鬟,單留了那捲展開的“煙雨圖”在手中。
“公子?”已經整好帽子,看着福靈安拿着那幅畫,猶豫着喊了一聲。
“哦,抱歉,請問這幅畫是在哪裏買的?”福靈安看着畫,覺得畫風很熟悉,總覺得在哪裏見過。看看旁邊的字,更有意思了,‘辛酉年秋,大明湖畔,煙雨濛濛,畫此手卷,聊供雨荷清賞。’本應該是署名或者蓋印章的地方畫了一朵雨荷。而這幅畫偏偏又是給這個叫做雨荷的人,實在有些奇怪。而且寫着是辛酉年秋,福靈安卻可以肯定,這畫是一副新畫。
“這是我在一個小攤子上買的。怎麼了?”女子說得是風輕雲淡,可是福靈安是做御前侍衛的,怎麼能看不出她的緊張。而旁邊的小丫頭更是已經忍不住拉着那位女子的衣袖了。
“哦,我覺得這幅畫畫得很好,不知姑娘能否割愛?”福靈安裝作不知,對着她一鞠躬。
姑娘輕輕皺起眉頭,復又舒展開來,“談不上什麼割愛,公子若是喜歡,便送與你。”
“這……”福靈安有些猶豫,不想佔別人便宜。忽然又轉向了別的話題,“姑娘是不是很喜歡畫?正巧,在下也是喜字畫之人。”
女子微微一笑,“公子不用猶豫,你拿去便是,那公子覺得這畫如何?”
“說實話,這幅畫的畫風我總感覺很熟悉。吸引我注意的這只是一個方面,另一個原因,我覺得這幅畫裏面有一個祕密。”
“祕密?”女子喃喃道,有些恍神,有着孩子般的迷茫無助。福靈安忽然覺得心裏頭也是一抽緊,他不喜歡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小姐……”那個丫鬟拉拉女子的衣袖,眼神中有着關切。
“我沒事,金鎖。”女子拍拍金鎖的手,復又遞給福靈安一副綁着紅繩的畫卷。“金鎖,你那兒的摺扇還有沒有?”金鎖搖搖頭。
福靈安接過畫卷,有些迷茫,不知道怎麼回事。女子輕輕一笑,“公子,相見即是有緣。你說得不錯,這畫中是有一個祕密,可惜現在摺扇已經沒了。公子若是有心,自己在畫中尋找吧。”
“在下福靈安,若有緣相見,能否再賜予摺扇。”
女子還有小丫頭金鎖都是一臉驚恐地看着自己,女子往後退了一步,身子顫顫,金鎖趕緊扶住她。金鎖用身子擋在女子的面前,一臉毅然決然。福靈安有些鬱悶,他在外的名聲沒有那麼差吧。
“福公子又何必戲弄我們?”女子臉色慘白,幽幽說道,“其實這畫你也沒有必要看,如果想要知道問一問你們本家的福倫福大人不就知道了?”
“小姐。”金鎖帶着哭腔喊着女子。
“金鎖,我們走。”女子說着,轉身離開。
福靈安把畫卷卷好,也沒有糾正她的錯誤,他可不是什麼福公子。眯着眼睛看着那兩個姑娘離開的方向。忽然邪魅一笑,夾着那幅畫運起輕功向那個方向奔去……
福倫?福靈安想,這裏面又和那包衣有什麼聯繫?
兩個人已經坐上馬車,趕回帽兒衚衕,“小姐,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紫薇喃喃地說,有些茫然。她準備了好些天,到了今天才做出了七、八幅畫還有幾把摺扇。“金鎖,你的摺扇都賣了?”
金鎖點點頭,“希望,有富貴人能看到摺扇吧……”紫薇說着。兩個人沉默,這樣希望實在太小了。但是誰讓剛剛遇到的那個男子是福家的人。大概沒有幾天,福家的人就會上門捉她們回去了吧,大概也沒時間作更多的畫了。
紫薇搖搖頭,覺得又是前途茫然。
福靈安看着兩個人進入帽兒衚衕的小小四合院裏,才轉身離去。
富察家的宅子就在東城,離這帽兒衚衕十分近,福靈安離開的時候心情頗爲愉快。以後要再討那摺扇就更簡單了。
“少爺,你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早。”福靈安回到家裏,他身邊的丫鬟顯然十分奇怪。
福靈安揮揮手,“沒什麼事情,我就早點回來了。”
然後夾着兩幅畫趕到書房。把“煙雨圖”放在一邊,打開繫着紅繩的另一幅畫。內容很簡單,一塊青石靜靜臥着,旁邊一株蒲草,柔柔纏繞在青石上。旁邊一首詩:君當如磐石,妾當如蒲草,蒲草韌如絲,磐石無轉移!這幅畫的畫風和煙雨圖完全不一樣。再看下方,還有一段話,是清秀的小楷,顯然不符合畫的佈局。挑挑眉,福靈安繼續看。
等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想了一輩子,怨了一輩子……可是,仍然感激上蒼,此生有如君這樣‘可等,可恨,可想,可怨’的人!否則,生命會像一口枯井,了無生趣!雖然三月之約,變爲無盡的等待,依然無怨無悔。十八年,蒲草韌如絲,磐石是不是無轉移?
雨後荷花承恩露,風中紫薇眷君還。
清歌一曲月如霜,聊記相思愁斷腸。
山也迢迢,水也迢迢,
山水迢迢路遙遙。
盼過昨宵,又盼今朝,
盼來盼去魂也消!
夢也渺渺,人也渺渺,
天若有情天也老!
歌不成歌,調不成調,
風雨瀟瀟愁多少?
福靈安乾脆把另一幅也展開。兩幅畫對比着看來看去。“煙雨圖”是男子寫給女子的,“磐石圖”是女子寫給男子的。兩幅畫都是新畫,第一幅畫難道意思是說男子在十八年前畫下這幅畫,現在這幅畫應該是仿製。第二幅畫倒是現在的口吻,尤其是畫下的小楷,似乎是女子要告訴男子什麼。
雨後荷花承恩露,風中紫薇眷君歸。女子叫做雨荷,紫薇是她們的私生女。要是會唱下面的歌,就會知道紫薇是女兒了。
福靈安摩挲着下巴,那個女子應該就是紫薇了吧,說道福倫,難道她是福倫的私生女。福倫不認她,所以她畫了畫,到處賣,讓所有人都知道,弄臭福倫的名聲。
然後呢?不會是要賣唱吧。當衆唱這首曲子。福靈安皺着眉頭,爲自己忽然想到的這個想法非常不愉快。
想象中,紫薇穿着女裝,衣着秀麗,在大庭廣衆之下賣唱,訴說福倫的狠心。福靈安覺得很不舒服,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這個想法又揮之不去,福靈安心裏悶悶地,把畫收好,回自己房間。
要是再深入想想,福靈安就會記起,這福倫是不會作畫的,這第一幅畫顯然不會是仿製福倫的畫風。紫薇又怎麼可能是福倫的私生女呢?
但是現在的福靈安並不知曉,他倒在牀上,爲自己剛剛腦海中的畫面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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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福靈安看了畫,以及借他的眼睛來描寫畫的內容,寫出福靈安的猜測(大部分是對的),算是解釋了先前紫薇爲什麼下定決心畫煙雨圖了,以及紫薇的計劃。
p.s.
所謂紫薇的計劃:
紫薇的計劃就是打算把畫到處賣,讓很多人看到。希望最後能到有心人手裏查明真相。紫薇畫風是模仿皇上的,乾隆的畫風、墨寶肯定很多人研究,京城裏肯定有人會認出來。煙雨圖還有摺扇的內容見到的人不多,一種可能就會有人看到,送給皇上拍馬屁。第二種可能,見過原圖的人覺得奇怪,稟告皇上,或者查明真相。
摺扇和煙雨圖都是這個目的。是讓人引起疑問的,覺得奇怪的。尤其是乾隆,就算看到這兩樣證物,就算不懷疑小燕子,心裏也會奇怪,要查畫的來源。
而磐石圖則是側重說明真相,說出背後的故事,是紫薇原創。如果乾隆看到磐石圖,肯定會明白小燕子不是真的。起碼,紫薇的那首曲子,小燕子是絕對不會唱的。
p.s.s.
那幅磐石圖,文字部分我自己掰的,所以古不古,洋不洋的。大家看的明白就好,磐石圖不多,紫薇儘量送給有緣人。因爲畫的佈局太奇怪,會賣不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