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思達點點頭:“這三年裏你跟我書信來往,我一直在思考你的話。【閱讀網】確實,時代變了,以前人們以農耕爲主,現在是少數人佔有大多數土地,但百姓卻沒有因此流離失所,也沒有大規模暴亂。如果過去有人告訴我世界會變成這樣,我絕不相信,但現在,我看到了,失地的百姓都進了作坊工場……
商業,吸納的人力遠比農業多,產生的價值也比農業大。而小農小戶的耕作也遠比不上大農場。所以,這時代雖然土地兼併嚴重,但糧食產量卻比過去多,大量的失地農民,並沒有像唐時的黃巢、漢時的赤眉黃巾那樣,產生大規模流民暴亂,禍害朝廷。
時代在變,變革的風吹遍每一個角落,過去的很多理論都被證明是錯誤的——我們也要變,要變的更適應於這個商業時代。怎麼變——我願意就這個問題向你請教、我準備與你好好討論。”
趙興一指眼前的山川,回答:“你道,從範仲淹開始,我們的民族意識已經開始覺醒,讀書人都在談論一個詞:華夏。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年之演進,造極於我大宋。然而,我大宋卻時時刻刻處於夷狄的威脅之下。現在,在這片戰火紛飛的土地上,我需要一個單一宋人監視很嚴,即使我們地地人過去,敵境內他們也是奴隸,根本沒機會四處走動。
但西夏人對僧侶卻很寬容,你們在西域一帶還有點影響力,我不希望你們提前暴露,我需要你們幫我去打探那裏的情報……現在看來,唯有你們纔可以深入西域,所以我希望你們地重建,低調而不張揚。”
稍作停頓,趙興繼續說:“我道你們新建教堂、免費向百姓施藥,都需要大量的錢財,我可以以信徒的身份捐贈你們十萬貫,但我希望,捐贈名錄上不要寫我的名字。”
安思達雙手合十,莊嚴的承諾:“大人,你是我景教重生的天使,請大人放心。我們將會把捐贈名錄的第一頁空下來,不寫任何人的名姓。這一頁留給你,我們將在心中永遠感謝你。”
趙興聳聳肩,表示無所謂。安思達接着從身邊摸索出一張紙片,上面記錄着這四年裏他的疑惑,他順着紙片第一個問題開始問:“大人,你說建築藝術也是一種心理戰手段,宏大的建築可以讓人從精神上屈服,所以泉州清淨寺得以長存……這話我不懂,這是預言嗎?您能否解釋一下?”
趙興笑了:“安主教,萬里長城不是一天建出來的,心中的長城也不可能一天完成。^^君子堂^^心急什麼,我倆只是起個頭,自會有人接過這杆大旗——只是這個頭要起好,要讓它有自我更新機制,要讓它能保證民族傳承的源遠流長……來,我們慢慢聊。”
此後的幾天,人們常會看到這樣一個奇怪的景象:紅袍大祭司安思達常常與趙興屏退衆人,兩人漫步河谷,漫步山樑,竊竊私語……安思達去世百年冥壽的時候,在陝西紮下根的景教隱晦的公佈了一份名爲《漫步集》的典籍。這部典籍用一問一答的方式,就景教的展方向提出了很多規劃與設想,景教人員沒有交代這本書的作是誰,但表示:景教人員將遵守書中地提議,繼續展。
這本書引起了很多疑問。人們紛紛猜測《漫步集》中地問是誰。回答是誰……隨後,這件事引百年大討論,而景教人員對此一直保持沉默。
這是七月,秋,樑子美抵達慶州;鈐轄、蘭州種誼前後用了24天便修築好了熙河蘭岷路的定遠城,朝廷明令嘉獎參與築城的種誼、延路經略使範育。副都總管王文鬱。與此同時,趙興開始調配人手,在白馬川河谷修建雙子堡,20日乃成。這兩項連續築城動作的完成。標誌着章“深壘”工程正式啓動,剩下的就是“淺攻”了。
趙興興建的白馬川是一座鋼筋混泥土地城堡,城堡的主樓是一座塔樓,它足有二十多米高,城堡圍牆則用七米高、長700米。寬20米的裙樓,圍成一塊不大的空地。兩座完全對稱地塔樓一左一右屹立在河流兩側,建成後的堡壘依舊以安定堡命名,堡中的百姓則用環慶路上的戰爭遺孤填充。
城堡建成當日,章緊急傳來消息:月初,西夏求議和;五日後,求和使纔去。西夏照常動例行“打草谷”,這次他們的主攻方向果然是懷威堡,章打算帶領人馬前去迎戰,所以需要趙興回慶州坐鎮。****
懷威堡與清水關直線距離並不遠,但兩地之間相隔地是連綿的羣山,要想從清水關前去懷威堡,必須沿白馬川退回到環州。而後再從環州進入洛川。沿洛川前往懷威堡。趙興有心直接去懷威堡,以代替六十多歲的章。但他想了想,決定還是就尊重章的意思,直接回慶州看看。
漫長的跋涉剛剛結束,趙興才走到環州,程爽已經急急迎上來了,低聲說:“七叔,京城傳來消息,宮中有變,傳言太後已經昏厥了一次,恐怕命不久矣!”
趙興愣了一下,他抬眼望一望天空,答非所問的說了句:“風雨就要來了!”
這句話的意思在場地人都懂,其實朝廷裏的大臣也都懂,目前得意的那些大臣們甚至已在猜們一直沒有動攻擊。夏人根本沒有踏入洛川一步。”
一直沒有說話地帥範立刻插嘴:“有問題,絕對有問題,我聽說西夏今年的糧食並不足,他們陳兵邊境,這麼久沒有動手,一定是主攻方向不在慶州。”
趙興也如此認爲,他求證似的問帥範:“子連以爲,西夏人的主攻方向會在哪裏?”
“麟州!從洛川方向進攻地有可能是西夏嘉寧軍司,也可能是鹽州,只要問問敵軍是從蝦蟆寨方向來的,還是賀蘭原方向,就可以判斷——我估計是嘉寧軍司,因爲鹽州主攻的話,不可能拖延這麼久。而嘉寧軍司主攻,它們的主攻方向只能是鹽州”,帥範拿起一根棍子,在地面上畫着邊境的地形圖,邊說邊解釋。
宋人在修建城堡抵擋西夏人進攻,西夏人也對應地在邊境修建一系列城堡,作爲侵略的前沿陣地,帥範所說的蝦螞寨與賀蘭原都是西夏人修的城堡。蝦螞寨屬於鹽州軍司,賀蘭原屬於嘉寧軍司,兩個寨子恰好一東一西,位於洛川的出口處。
趙興神色一動,馬上跟帥範商量:“帥判官可否跑一趟慶州,把我們的分析告訴章老大人,另外讓一千童軍準備好戰馬,趕緊前往懷威堡,我先帶一千童軍過去看看動靜。”
帥範眼睛一眨,立刻明白了趙興的意思,馬上回答:“一千騎兵過去,人數太多,我們一名騎兵需要五名後勤人員,這些人過去,不是大戰姿態,也是大戰。招討不妨帶500騎兵過去,這點兵力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趙興連忙贊同:“還是子連思慮得當,這樣吧,我先帶一千徒步童子過去,你馬上向懷威堡運送後繼物資,等你到了慶州,就挑選五百最精銳地馬軍過來,要一人配雙馬。還有,府庫裏有的武器全給他們裝備上,讓他們保持夜間行軍,悄悄進入威邊寨,而後等我命令。”
帥範拱手告別,趙興留下程爽與環州當地官員應付。自己帶着黑人侍衛泰森和幾名隨從。先趕往橫山寨與陳不羣帶領的童軍匯合。
橫山寨寨主帶領親屬隆重迎接了趙興,趙興沒空與對方寒暄,劈頭問:“物資情況如何,我讓你儲存的物資都備好了嗎?”
橫山寨寨主的兒子今年由趙興推薦上京城參加武舉,對趙興充滿感激,他拱手一五一十的說:“託大人的福。我們寨中購進了一臺鉗牀,兩臺拉絲機。如今寨中已經人手三張弓,還儲存了五百張弩、四千餘張弓、金絲鎖子甲三百多副,箭一百餘萬支——就是蘋果樹長地太小。鄉民不忍多伐,儲存地箭支少了點。”
趙興直到此刻,才深切地體會到爲什麼戰爭遊戲中,木頭也是一種資源。一百萬支箭,只夠5000人地軍隊進行一場中等烈度的戰爭。但如果戰爭持續三天以上,箭就會不夠用了。
可惜,歷年的戰爭已經使陝西的森林被砍伐一空,而戰爭最大的消耗品——箭,反而受困於資源限制。這是短期裏解決不了的,趙興也無可奈何。他想了片刻,終於狠狠心。說:“開單子,你有多少箭,路府如數採購了!我給你簽字,你去找萬俟師爺領錢。”
橫山寨寨主大喜,他寨中男女老幼齊上陣,這一年裏瘋狂生產了大量地物資,就等這一天了。早有準備的他立刻遞上庫存單。趙興看也不看價格,直接簽收。
童子軍原先就配了簡易的鎖子甲:一身短袖上衣、長裙褲。還有人手三把長短刀。但唯獨沒配弓箭。這次趙興直接從橫山寨將所有的弓弩取走,帶上半數箭支,拉上一千童子軍趕赴懷威堡,剩下地一千童子軍則留在當地,等候程爽回來接管。
八月中秋,清晨的薄霧剛剛從河谷散開,山路的盡頭便湧出一股洶湧的銀色金屬潮流,一千餘人身披一水的鎖子銀甲,全副武裝地向懷威堡行來,隊伍中還夾雜着幾個穿白袍的人,他們的白袍上前繡蓮花火焰,背面繡着十字架,這是童子軍配備的隨軍牧師,兼有隨軍軍醫的職責。
提前得到通的懷威堡主石敢帶着兩名軍官出迎,他激動的連連衝趙興拱手:“招討大人,我懷威堡才傳警訊,沒想到大人親自來了,還帶着這樣一支全副武裝地軍隊,大人,老朽無以爲謝,唯效死而已。”
奇怪的是,石敢身邊出現的兩名軍官竟是藩人,爲一臉大鬍子,高鼻深目,頭還有點微微捲曲,膚色有點白,眼珠是褐黃色的,從瞳孔的顏色看,該人似乎有鮮卑的血統。他向趙興一抱拳,報名說:“灑家、環慶路經略司第四將羅信參見大人。”
這位羅信趙興道,他是一名歸順的藩人部族領,原名鄂欽,趙興剛到環慶路地時候,經略司準備馬琮帶領第三將、第四將前往京城移戌就糧,這傢伙在京城受到官家接見,被賜名爲“羅信”。
羅信身後地人也是一名歸順的藩人領,他是從西夏來地党項人,他原名均凌凌,歸順後朝廷讓他建立順義城,賜名爲朱保忠。這位朱保忠衝趙興拱手,語氣驕橫:“咱家順義城城主朱保忠,見過安撫大人。安撫大人好闊氣,不過一身好鎧甲穿在孩子身上,可惜了!不如分把點與我。”
趙興臉色一沉,頭也不回的喝了一聲:“揍他!”
ps:1、鄂欽、均凌凌的賜名要比本書中時間晚一年,本書稍作變化。
2、宋朝庭的當年賜下的茶藥錢,是單獨分配給永興軍的,本書中認爲是永興軍與秦風路共同所有的,各位可以看做蝴蝶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