鴿子樓她來過好幾次了,不過真正喫到卻只有兩次——託那個一毛不拔的任君碧的福。炸鴿子不知道放了什麼特殊佐料,總之是喫完了的效果和喫了臭豆腐是一樣的——鼻子裏總是飄着那股味道。
秦九要了三隻“打包”,任君紫看看炸鴿子又看看秦九,這是啥意思?讓她拿回家喫?
“忽然很懷念在谷裏喫飯的日子,小紫,不如我們去郊外喫吧。”秦九說道。
這是變相的約會嗎?這是任君紫腦袋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忽然心裏便有了一絲小小的甜,像是胃袋角落裏一塊小小的糖渣忽然融化了一樣,甜得很淡。
因爲這一絲甜任君紫忘了自己還在“上工”中,便那樣嘴角帶着一絲傻笑拎着炸鴿子隨在秦九身邊慢悠悠向城外走去。
城外的雲水溪今天看來都格外的清澈,秦九說在雲水溪南邊有一座人跡罕至的小木橋很是幽靜,和谷裏有些相似。
幽靜——破破爛爛的倒是有些滄桑的味道,那橋很是簡陋,大概是上山砍柴的人爲了要過河方便而隨時搭建的,日光穿越大大小小的樹葉縫隙投射下來星星點點地投射在水面上。樹林裏很是安靜,偶爾有幾聲鳥鳴,卻更襯得山幽。
炸鴿子能有多大?所以,即使喫得再仔細也有喫完的時候。任君紫喫得高興,拿起一隻撕掉了鴿子腿正欲往嘴裏送忽然想起了什麼,側頭看看,秦九在她旁邊坐着——老僧入定式。
把炸鴿子放下任君紫輕咳了一聲:“不好意思,一時喫得高興差點都給喫光了。”
瞄一眼那個已經“肢殘”的炸鴿子任君紫有點不好意思,本來就該她請人家喫飯賠禮,現在她連個囫圇的鴿子都沒給人剩下,要說沒誠意,估計沒人能跟她比了。
“哦,小紫你喫吧,我忽然有些困了。你坐在這裏陪着我一會兒便好。”秦九說道,眼睛都不曾睜一下。
“秦先生,你不是餓了嗎?”任君紫問道。人家餓的鳥都沒喫,她喫了兩隻。
“現在困了。東西涼了不好喫,等回去我再買好了。”秦九聲音有點飄,說着竟然身子歪了下來,任君紫想都沒想,下意識地便去扶住了他,這要是一個跟頭摔壞了腦袋可不是鬧着玩的。
秦九大概是真得睏倦不太清醒了,全身的力氣似乎都集中到這邊了,任君紫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撐住他。
秦九的呼吸聲在她耳邊清晰傳來,熱熱的呼氣吹得她癢癢的。
過了一刻鐘,任君紫覺得自己要倒了,看看木頭再看看秦九的頭,終於還是沒狠得下心將他的頭放在木頭上,因此只能費勁邊撐着他邊往旁邊挪了挪,讓秦九的頭枕在她腿上。
這樣一幅畫面,怕是任誰見了都會以爲是一對隱士夫婦的下午悠閒時光吧?
秦九的頭髮又黑又華順,比起她這好不容易長到齊肩的頭髮不知道好了幾倍,他的側面輪廓像是雕刻出來的,高聳的鼻樑,堅毅的下巴,皮膚雖不甚細膩目測應該也不錯,最引得任君紫蠢蠢欲動的是他的耳脣,看起來圓潤飽滿很有肉感。
不知道摸一摸是啥感覺?
算了,趁人之危非君紫。
轉下腦袋正好瞥見了炸鴿子,閒着也是閒着,而且油炸食品涼了不好喫,她就勉爲其難地喫掉吧。
溫暖的午後,任君紫喫着那炸鴿子,覺得有股甜絲絲的味道,剛纔就沒喫出來。
將最後一塊咬不動的骨頭扔進溪水裏任君紫擦了擦手,擦完了手幹啥呢?舉目四望,綠樹紅花碧水鵝卵石,收回目光——誘人的耳朵。
感受一下,就一下。
指尖輕輕碰到他的耳朵,感覺似乎有電流傳來,有點顫但是感覺又很舒服。
她第一次摸到除了嬰兒以外雄性的耳朵,手指沿着他耳朵的輪廓輕輕畫着,真是隻完美的耳朵。
耳朵動了動,也許是癢癢了,任君紫趕緊縮回手,有些做賊心虛地轉着眼珠,還好,秦九繼續睡了。
秦九又睡了兩刻鐘的樣子幽幽轉醒,見自己枕在她腿上便笑了,他笑得自然任君紫卻有了些不自在便忙解釋道:“我怕你枕在木頭上不舒服。”
我真地不是隨便的人。
“小紫,你是不是想歪了?”秦九問道,嘴角是微微的笑意。
“我只是想說明我不是隨便的人。”雖然覺得這句話挺無用的,可是任君紫莫名其妙地覺得還是說出來踏實。
“我知道啊。”秦九笑着起身,對着溪水舒展了一下雙臂(應該是含蓄型抻懶腰),回頭伸手向任君紫:“天不早了,小紫,回吧。”
跟在他身邊往回走,不知道是動的不對還是喫得多積存了,反正任君紫打了個嗝,在靜無聲響的樹林裏顯得有點突兀。
這下子,再遲鈍的人也禁不住了,任君紫臉上有點掛不住,低了頭一言不發跟着秦九出了林子,走着走着任君紫忽然想起來了,鑰匙!
秦九忘了要不代表她可以不還,再說本來就是人家的東西。急忙從拽出那鑰匙解下來遞給秦九,秦九接了鑰匙:“溫熱的。”
貼身放着能不熱嗎?忽而意識剛剛離開她便到了他手裏——其實也沒什麼,不過若對方是個貨真價實的古人的話……算了,不要活了,這麼一會兒功夫她都丟臉兩次了。
“秦先生,改天見,我先回去了,還有事情要做呢。”也不等秦九答應什麼任君紫轉身便跑,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剩下秦九獨自搖頭:“這丫頭……”
鬼追着一樣跑回了城任君紫熱得臉都在發燒,一頭衝進當鋪後院,舀水洗了把臉這纔好點,擦完臉便見任君碧環臂靠着廊柱站着,滿臉的懷疑。
“死丫頭又去哪裏野了?”任君碧問。
“你管我。”任君紫說完想了想又笑了:“野去了……自然是去能野的地方野了。”
“哦,和秦九野去了?”任君碧問道,迅速欺近任君紫捏着她的胳膊:“你個死丫頭,連他身家底細都不清楚你就敢跟他出去野,你是不是瘋了?”
“清楚啊,姓秦名九,喫祖業,有房,未婚配。”任君紫說道。
任君碧搖搖頭:“你就傻吧!”
擰着腰走了,任君紫撇撇嘴,傻咋了?傻人還有傻福呢。
晚上回去喫飯,任君碧彙報了某人今天和野男人勾搭去了,任老頭聽了便皺眉,筷子一放頗有氣勢的樣子看任君紫。
“小七,小秦也不是見不得人,想見便請來家裏喫個便飯,爲何還要偷偷摸摸?”任老頭問道。
滿桌子的人下巴都砸進了飯碗裏。
“老頭兒,我們只是剛好遇到而已,而-已懂嗎?”任君紫幾口扒拉完飯抹抹嘴:“累死了,我先睡覺去了。”
“小七,下次若再遇到‘而已’便請小秦來家裏喫飯,記得不?”任老頭說道。
“哪那麼多而已?哦,對了,秦先生今天請我喫了三隻炸鴿子了,我還欠他一頓飯,老頭兒,給點銀子吧,要不被人知道任家的還欠了人家一頓飯多丟人。”任君紫說道,最好多給點,她也可以留下當私房錢。
“剛纔不是說了,帶回家來喫便飯。”任老頭一下子化身成了鐵公雞。
任君紫不滿地回房了。
躺在牀上任君紫騎着被子翻來覆去,秦九的笑臉在她眼前不停地晃來晃去,呼地坐起來,任君紫使勁晃了晃腦袋:“孃的,沒事思什麼春……”
晃晃果然管用,任君紫一覺睡到大天亮。
不過,不知道抽了什麼邪風,“而已”居然沒過幾天就來了。
那時候任君紫已經離開了當鋪前往任家在京城的最後一個行當:任君青的賭坊,這是任君紫翹首以盼了許久的地方,終於給她等到了。
不過,只待了一天任君紫便要抓狂了。按說,賭坊也是個夜間效益更好的地方,不過,不同於媚香樓的鶯歌燕舞絲竹聲聲,男人們或尖叫或低沉的吼叫聲實在刺激人的耳膜難受,還有那躲也躲不開的煙嗆得她肺泡都要出來了。
衝到後院去換氣順便喝水,任君紫有氣無力,這要是十天下來估計她這副軀殼可以撂到這兒了。
肩膀冷不丁被拍了一下,任君紫那一大口水便嗆着了,拍着胸口不停地咳嗽。
“這點小膽量,咳得我鬧心,得了,你回家吧。”任君青好心放她一條生路。
任君紫巴不得,終於可以跳上馬車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