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環來請他們去前廳,兩人一前一後來了,任家姐妹回來了兩個了,見到秦九在有些微怔,不過她們都是平日裏見慣了各類突發狀況的,所以只是微怔,很快便神色如常,然後便無奈地看看任老頭。
那段飯,任君紫有點食不下嚥,想起了某人的那首“左右爲難”,席間自然還是任老頭和秦九相談甚歡,喫完了自然又是“戀戀不捨”地命人送他回去。撐着傘再次看那馬車消失在雨中,任君紫忽然覺得有點空空的。
悶頭往回走,任老頭這次倒是沒拎着她問話,任君紫便默默走回了自己房間,默默地躺下拿着那把鑰匙看。翻來覆去到了半夜也睡不着便起身,外面仍淅淅瀝瀝着。
開了房門在汪汪身邊坐下,已睡着了的狗狗抬起沉重的眼皮瞄了她一眼,也沒那個精氣神跟她對話了。
“秦先生今天是怎麼了?忽然對我說這番話,總覺得有些怪怪的,汪汪,我咋忽然覺得秦先生其實很孤獨呢,在谷裏的時候覺得大家都很高興,可秦先生說他們都是無主的人,真的是一羣孤單的人嗎?”任君紫問道。
狗狗不答腔。
“其實,我算是走了狗屎運——呃,我不是故意這麼說的,俗語俗語而已,你別生氣啊汪汪,我就是運氣好對不對?要不我就是無主的浮萍了,汪汪,我現在真有點捨不得這兒,這兒太像一個家了,他們不會不告而別剩我一個人擔驚受怕。”抱着膝蓋沉默半晌又幽幽說道:“你知道,我只是爲自己不想回去找個藉口。他們並沒有拋棄我。我就自私這一次吧!你別鄙視我,汪汪。”
仍舊是寂靜。
拐角處,一道和夜色融爲一體的青色身影小心翼翼的離去。
任君紫繼續養病,依舊還是那個傻樂的任家小七。
在家裏挺屍了四五天,除了任老頭來的時候是噓寒問暖之外,其餘都是來看熱鬧地,沒事還在她硌得青了的地方再戳一下。
任君紫本想賴到這十天過去,任君青那天來看她的時候喝着小茶水慢悠悠地說:“小七,你就慢慢養着,等好了再把這些天的都補上。”
原來,是躲不過去的。
“那好啊,我慢慢養個半年再說。”任君紫趴着,咯吱咯吱地喫乾果。
“那個秦九看起來人還不錯,就是眼光太差,不過話說回來,一個不求上進的他倒也配得過且過的你。”任君青說道。
“嫉妒就直說,我不會笑你是老姑婆沒人愛的。”任君紫笑着說道。心情好。
“死丫頭,什麼老姑婆?我就大你一歲而已。”任君青說道。
提到這個任君紫總算想起來了,爲什麼紅橙黃碧青藍都只比自己大個一兩歲而已?又不是雙胞胎三胞胎的,也沒見任老頭有半個姨太太之類的,這些都是咋……收集來地?
“大一歲也是大,不服老是不行地。”任君紫笑眯眯地。
姐妹倆正耍嘴皮子,有人敲門:“七小姐,五小姐派人來請您去當鋪一趟。”
任君青也面露狐疑,看任君紫:“叫你?什麼事?小七,你是不是又高價收當品了。”
“我倒是想,沒機會。”爬起來:“整天在家待着還真無聊,我這就去看看那是什麼事,沒準兒是我一不小心低價收了個寶貝,這下子發達了。”回頭看看任君青:“你是老闆,賴在家裏不好吧?”
“一起走吧,去看看熱鬧,看任君碧怎麼扒了你的皮。”任君青說道。
扒皮倒不至於……
因爲任君碧雖然臉色鐵青,但似乎不是對她,而是對那面無表情的鍋底灰大哥。
這是什麼狀況?顯然,任君青也有些懵,任君紫下意識地便往她們倆身後躲了躲。任君碧拉着她到了後廳。
“小七,你還記得這位客官當得臂釧?”任君碧問道。
“記得,怎麼了?”任君紫問道。
“還記得放在了哪裏?”任君碧問道。
“扔在下面的小匣子裏了,怎麼了?不會長腿跑了吧?”任君紫問道。
“沒錯,長腿跑了。”任君碧說道。
“那賠錢好了唄,不過四兩銀子而已。”任君紫說道,撇撇嘴:“這個不會也算到我頭上吧?又不是我給它安的腿……”
“他要是要銀子我還叫你來幹什麼,豬腦袋。”任君碧拍她。
“難道他還非得要原物?”一直未說話的任君青皺眉問道:“難道是來砸場子的?”
“砸場子倒也不非常像,倒是像來與小七尋仇的。”任君碧說道,斜着眼睛瞪任君紫:“你個死丫頭,你都怎麼招惹上這些人的?”
“招惹個鳥啊,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認識他。”任君紫說道。她一個初來乍到的,遵紀守法的,身世清白的——怎麼可能惹上這種一看就是“內有惡犬靠近咬殺”的人種?
“怎麼個尋仇法?”任君青問道,然後無奈地看看任君紫:“這死丫頭天生就是惹禍精,她不惹禍禍都來惹她。”
呃……非得說這麼難聽?不能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嗎?
“按規矩,丟了當,我們要雙倍賠償,可是他不接受,十倍都不接受。接受的只有一條,要收當之人去做僕役償還。”任君碧說道。
“啊呸!是我收的,可也不是我弄丟的啊?憑什麼要我去做僕役,要去也是誰弄丟的誰去。”任君紫說道。
“死丫頭,如果這些管用我還叫你來?”啪,又一巴掌。
任君紫揉着自己的腦袋:“大姐,你打人能不能輕點?我這是腦袋不是木魚。”
“你還不如木魚呢。”任君碧在地上直繞圈:“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路?怎麼偏盯着小七不放?”目光如炬又瞪向任君紫:“你給我好好想想,到底有沒有惹過他們。”
任君紫搖頭:“如果真要說惹,可能是美貌惹的禍吧!大不了我就去當奴婢唄,反正現在也是,沒差。”
“小七,這不是開玩笑的事,你個死丫頭胡說什麼。”任君青說道。
任君紫咂舌,非逼她說個理由,那實在沒理由了啊!
“反正不能讓小七去,總覺得有陰謀。”任君碧說道,任君青點點頭,任君紫聳聳肩。
出來面對那鍋底灰大哥,他還是一副沒了電的機器人一樣直直坐着,茶也不喝點心也不喫。
“既商議好了,七姑娘我便帶走了。”鍋底灰大哥說道。
“此事真得沒有商量的餘地?既然如此,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們對小七意欲何爲?”任君碧問道。
鍋底灰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當她是個白癡。
“欠債還錢而已。”理由很充分。
“如此說來,小七欠的我們替她還就是了?何必要苦苦相逼?”任君碧挑眉。
然後,鍋底灰說了一句話,讓一直躲在任君碧身後的某人抑制不住的大笑起來,笑得剎不住車。
他說:“我們少爺不差錢。”
開心的笑聲讓氣氛變得詭異起來,任君碧姐妹倆看着已經坐在椅子上捂着肚子的任君紫直搖頭:“任初七,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場合。”
“我、我……我也不想……想笑啊……太搞笑了……”任君紫斷斷續續說道。
有人忍無可忍地,纖纖玉指一動,任君紫消音了——動作像是啞劇演員。
基本上,任君紫在這場“談判”裏就是擺設,當賠償價格已飆升到一千兩的時候鍋底灰大哥還是不鬆口,反倒輕鬆地說:“不要做無謂的反抗,反正不過是四兩銀子,四個月後七姑娘便可以回來了。”
也就是說一個月才一兩銀子,想想也還湊活,在任家一天五文錢而已。
任君紫想同意,正好也去看看別的有錢無聊人家是咋過日子地。可是,他家那個少爺既然有這麼bt的想法肯定人也bt,還是算了。否則四個月她能不能喘着氣回來都是回事兒。
任家雖然在京城也結交了一些權貴之類,但鍋底灰似乎十分不在意,只說五日後來帶任君紫去他們府上“賣身還債”。
接下來,任家也花了銀子找了人,可是那些人竟對這事十分只不屑,話裏話外還對任家七小姐的風評給出了很低的分數,很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而且五天過去,那鍋底灰也果然直接到了任家拜訪,不過,這次,他身後還跟了一輛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