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山頂的風有些冷硬,任君紫拿着那籤詞邊走邊看邊琢磨:“你說,我要是帶個別的男人來算姻緣是不是也是一樣的結果?”
“和誰?什麼劉公子還是袁少爺?”尹冽問道。
任君紫歪頭看看他笑了:“有道理,改天我分別找他們來陪我算。”聳聳肩:“還是算了,要是和袁少爺姻緣天定我還勉強湊活,要是那個猥瑣男我還要不要活了……”
尹冽瞪她一眼不發一言,負了手往前走,任君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發現,原來從背影看他也是一個型男,爲啥以前她沒發現呢?看吧,好好看吧,以後就看不到了,就讓他用最優美的背影與她告別吧。
手又不自覺地摸摸袖子裏的桃花,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尹冽身邊:“送你一朵桃花,祝你有很多很多的桃花運。”
“不稀罕,你自己留着吧。”尹冽說道:“到了山腳下,若無意外便會有你們任家的馬車等着,你回家去吧。”
“若有意外呢?”任君紫這句純屬無聊下意識問的,誰知尹冽卻停了腳步看了她一眼。
“那要看是什麼樣的意外。”尹冽淡淡回她一句繼續邁步走了。任君紫翻個白眼,能有啥意外,不就是任家的馬車不來麼。
意外是,尹冽送了她一把精美的可以不着痕跡貼在靴邊的匕首,尹冽說她這個人頭腦簡單萬一以後不小心得罪了什麼人可以拿着這個暫時嚇唬人一下。雖不滿意他這麼說自己但看在那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匕首上任君紫忍了,其實他說得對,不是每次打架都有母老虎們在的。
更加意外的是,在下山的石階上他們與另外兩人不期而遇,或者說,狹路相逢。
看着對面矮他們兩個臺階的金童玉女任君紫死抿着嘴,看也不看他們一眼,生怕刺疼了自己。繼續低頭把玩着那把匕首,任君紫只聽着兩個男人在寒暄卻不知道他們的表情——不想看,不敢看。
終於,錯身而過。
那個女人就是霍老將軍在民間的孫女?下意識地回頭卻見美人袖中寒光一閃便多了樣東西,而且步形一動便挪到那人這邊,那寒光是衝着……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任君紫推開了尹冽,眼見着那寒光沒入了自己的身體。
“叮噹”是金屬落在山石上發出的冰冷聲音,任君紫的世界裏好像一切都靜止了,她只是低着頭看着衣服上慢慢擴大的紅暈。
想着好像還有什麼事,任君紫慢慢回頭看看被自己推下臺階的尹冽正爬起來要到她身邊來。
“笨啊,跑……”說完這句似乎是完成了重要的事任君紫跌入了無盡的黑暗。
任君紫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團混沌,沒有方向沒有光亮什麼都沒有。
“嘿,該起了。”
“喂,起來喫藥。”
“得意,該上朝了。”
“初七,該值夜了。”
這是誰?他在叫誰?費力地睜開眼睛,一張男人的面孔在她眼前逐漸清晰。
“小七,你醒了。”他說道。
“咳……”胸口有點疼不自覺地皺了皺眉:“你幾天沒刮鬍子了……”
“三天了吧!”他說道。
“真難看啊。”說着閉上眼睛。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是哪裏?”
撲騰着想要坐起來卻被胸部的疼阻止了,下意識地伸手按了按疼得眼淚都出來了。然後便見眼前男人的哂笑。
“小七,你是不是……傻了?哪疼往哪兒按啊?”他臉上是笑,眼裏,任君紫卻看到了不捨。
“回答我啊,這是哪裏?”
“宮裏,你受傷了,外面的人怕是治不好,所以……”他說道。
任君紫閉上眼睛淺淺吸口氣強迫自己去想爲何會受傷。
人,大概都會將那最痛苦的時刻記得十分清楚,所以任君紫驀地睜開眼睛看着他訥訥說道:“老天爺爲什麼這麼不待見我……”
一隻大手拍拍她的臉頰:“大概……”忽然俯了身在她耳邊說道:“大概是因爲他見朕對你太好,所以便不肯待見你了。”
“屁,老天爺不是你爸麼……怎麼和你對着幹……”
他眼睛睜大了些馬上又恢復自如的神態,輕捏她鼻子:“病了也不老實,好好養着吧,養足了精神等着見皇祖母。”
“不要,我要回家。”任君紫說道。
然後便見尹冽用那種悲天憫人還夾雜着些抱歉的眼神看她:“小七,這個,似乎,有點難,你要再給朕些時日。”
毛啊?爲毛啊?使勁瞪大了眼睛,一氣胸腔便劇烈起伏,一起伏胸口便疼,一疼便絲絲地喘氣,一喘氣又疼……
任君紫很鬱結,她現在知道老天爺讓她穿越來的目的了——爲了用盡各種招數折磨她,就是不讓她死。
胸口還疼着,心裏也疼。只是她不知道是爲了自己爲了秦九抑或是爲了別人。不想想這些事,任君紫便藉着疼的藉口讓太醫給她弄了些喝了會睡的藥,天天這樣睡着腦袋都混沌起來了。
尹冽依舊得空兒便來看她,有時候問她好些了沒,大多數時候他並不做聲只是靜靜坐着,有兩次任君紫迷糊中翻身還被他嚇了一跳,因此便勒令他不許偷看。尹冽便笑,說他纔不是偷看。
皇後來看過她,當時她剛被尹冽抓起來喝過藥,頭腦尚算清醒。皇後謝她,任君紫只是虛弱地咧嘴笑,半天擠出一句:“應該的。”皇後走了尹冽便盯着她看,眼睛彎彎的,有些不懷好意。
“看啥?這回我救了你唉,怎麼報答我啊?”任君紫瞪着眼睛問。
“朕給你天底下最金貴的。”尹冽說道。
任君紫笑:“好,不準反悔,反悔的是小狗。”哼哼,她也要“四兩銀子”,小樣兒地尹冽,讓你去青樓當把渾官兒,讓你欺負我。
“嗯,反悔的是小狗。”尹冽正握着她的手:“那麼,等你身子好了便圓房吧,然後爲朕生一窩娃娃。”
噗,五升鮮血。驚恐。
看她眨巴着眼睛一副見鬼樣尹冽嘆口氣:“反悔的是小狗。”
“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誰反悔了……”任君紫眼珠子瞄瞄外面沒人示意尹冽附耳過來如此這般那般地說了一通,眼見着尹冽的臉變得青青紫紫。
“任初七你好大膽子。”這幾個字是從牙縫裏生生擠出來的。
“反悔的是小狗。”任君紫得意的笑,一笑胸口便疼,疼了纔想起個人來,笑便漸漸地收了有些訕訕:“那個,刺殺皇帝是不是要滿門抄斬株連九族啊?”
“不會株連九族。”尹冽說道。
“爲什麼?”任君紫問道。那明朝方孝孺就因爲不給皇帝寫美化篡位詔書全家都被砍了……
“說你笨還真是沒有腦子,你道九族是哪九族?”尹冽嘆口氣,大概是覺得有人笨得沒法溝通。
呃!忘了這事了,要是真株連了那皇宮也得平了。
“那會判什麼……”任君紫問道。她只是不想死傷太多人,特別是無辜的人,絕對沒有什麼私心。
“什麼判什麼?”尹冽眉毛一抬:“誰要弒君?你?”
咳咳!
“呸呸,明明是我救了你。知恩不報也就算了哈,咋能……”鄙視地瞄一眼:“就算沒人弒君,那也有人捅了我一刀,這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我也不是螻蟻踩死了算自己倒黴……”
“你?你啊……你是任君紫還是凌佳妃?”尹冽問道。
“有啥區別?”任君紫問道。
“任君紫麼,不過是普通百姓,這事交給下面去辦就好。若是凌佳妃自然另當別論,雖九族不至於砍,三族還是沒問題。”尹冽說道。
想了想任君紫問道:“那個,普通百姓的話能給賠銀子不?能賠多少?你看吧,要是把她三族都砍了我一文錢都撈不到,還不如讓她賠我錢也算實惠。”
任君紫嘟囔着,有點心虛。尤其在尹冽那不喜不怒眼神的看視下越說聲音越小越來越沒有底氣。
……
“笨蛋。”尹冽忽然伸了手捏了捏她的臉:“看在你伺候朕幾個月的份上,說吧,要多少錢,朕讓下面的人就這麼判。”
想了半天任君紫琢磨來琢磨去,若不是尹冽在旁邊坐着她肯定掰手指頭。
“那啥,人家賣身攢點錢也不容易,我也不好多要,這樣吧,她財產都給我吧,她穿過的衣服什麼的就不用了,首飾麼,五兩以下的就算了。”任君紫說道。反正以後有人養着,這賣身錢就給她好了。
“呃,太多了麼?”任君紫問道。看啥,沒聽過女人最愛爲難女人麼?沒聽過異性相斥麼?
“不多!不過才百萬之巨。”尹冽說道,臉上有些同情,不知道對誰。
“哈哈,哈哈,哈哈哈!”任君紫笑了抓着尹冽的胳膊便坐了起來使勁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會給你傭金,呃,不,分紅。”
“好,八十萬。”尹冽說道。任君紫一激動咳了兩聲胸口又隱隱的疼。
“大哥,你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黑了?我這可是用身體換來的……你好意思麼?”任君紫說道,拽着尹冽的袖子做楚楚可憐狀,想激起他的一絲羞恥心。
“有什麼不好意思?若不是朕讓人給你打招呼你最多也就拿到幾百兩……”尹冽說道。
呸!皇帝是天底下最缺德最厚顏無恥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