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靜從臥室拿出來一把吉他遞給萊陽,讓他想唱什麼隨便唱,只要聲音別太大就行。
說完,她斜靠在沙發上,秀麗的長髮劃過雪白肌膚垂落至胸口。清水般的眸子流轉着,不自覺間流出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
萊陽看得入迷,直到被催促唱歌,方纔緩過神來。
當他將吉他往大腿上一擱,頓感這傢伙不簡單吶,這手感也太棒了!
光滑的木面摸起來就像陶瓷般細膩,擱在腿上既不沉,又挺有重量。
輕撥一下弦後,清脆又渾厚的音律飄蕩出來,琴絃與音孔產生的震鳴久久不散。
驚愕之餘,萊陽瞄了眼吉他品牌,上邊印有GIBSON的字母。
雖說他也會彈吉他,但對牌子確實沒研究,於是問道:“靜靜,這吉他是你買的嗎?以前都沒見過。”
“宇博走之前讓人給我的。”
“哦……那應該不便宜吧。”
恬靜不再回答,萊陽卻趁着搜曲譜的空隙,拍了張圖搜同款,這一搜差點給他手機驚掉。
這GIBSON品牌是世界吉他之首,而他手裏這款是萊斯?保羅系列的,價格在3~20萬不等。
吉他的背面還有英文簽名,如果是哪位大咖的簽名,那算上收藏價值就更無法衡量了……
這應該是宇博送她的生日禮物吧。
萊陽有些胡思亂想,一時間還不知道該唱什麼歌了,於是他只能讓恬靜點歌吧。
恬靜想了想說:“唱無賴吧。”
“呃……你確定?”
“嗯哼。”
萊陽點點頭,搜到了鋪子,隨即開始彈奏起來。
他的聲音也不大,在這靜謐的客廳中像訴說往事般,淡淡地唱起了《無賴》。
“我間中飲醉酒,很喜歡自由~常犯錯愛說謊,但總會內疚~遇過很多的損友,學到貪新厭舊~亦欠過很多女人……怕結婚只會守,三分鐘諾言~曾話過要戒菸,但講了就算~夢與想丟低很遠,但對返工厭倦~自小不會打算”
唱到此處,萊陽偷偷瞥了眼恬靜,她此時眼眸輕閉,好像在想什麼,不過偶爾皺起的眉頭,證明她想的東西有痛苦因素。
“爲何還喜歡我,我這種無賴~是話你蠢,還是很偉大~在座每位都將我踩,口碑有多壞~但你亦永遠不見怪……何必跟我,我這種無賴~活大半生,還是很失敗~但是你死都不變心,跟我笑着挨~就算壞,我也不忍心偷偷作怪……”
前半段剛唱完,她緩緩睜開了眼睛,但眸子裏卻帶了一層霧,就這麼注視着萊陽,注視的他有些侷促。
忽然,她喃喃自語道:“何必跟我,我這種無賴,活大半生,還是很失敗……”
萊陽用力嚥了口唾沫,問她在說誰?
“在說我自己。”
恬靜的表情不喜不悲,這讓萊陽有些摸不着頭腦,愣了幾秒後問:“你在說你自己?你是無賴?”
“不像嗎?”
“一點都不像好吧,哪個無賴能長你這樣?”
“無賴就必須長得像無賴嗎?不應該是個一點都不像無賴的人無賴,那纔是真無賴嘛?”
萊陽又嚥了口唾沫,重複了一句她的話後才把主謂賓分清楚了,可這下他更不解了。
“你爲什麼會覺得自己像無賴?”
“我就是。”
“好好好,你是你是,能告訴我爲什麼嗎?”
這“爲什麼”一出來,萊陽頓時卡住,隨後他立刻改口,說她要不想回答就算了。
可此時的恬靜明顯心事重重,她美眸凝着一層霧,坐在那裏發呆。
鐘錶的細碎聲再次充斥客廳,好一會後,她輕輕籲出口氣道。
“我如果不是無賴,怎麼會明確提出了分手,又和你坐在一起唱歌……我如果不是無賴,怎麼會明知宇博不會再回國了,卻不肯去見他最後一面……我如果不是無賴,怎麼會一邊喊着宇叔叔,一邊幫小烈和嘉琪去報案……我如果不是無賴,怎麼會即討厭雲彬,又把自己奉獻給它……活大半生還是很失敗,你說,這不是無賴是什麼?”
“……”
頂燈的白光落在她單薄的肩上,讓她看上去像個沒有靈魂的陶瓷娃娃,這個陶瓷娃娃首次坦白了她的糾結,這和萊陽記憶裏那個堅韌的她不一樣。
可也是這樣的陶瓷娃娃,讓萊陽覺得更加有血有肉,只是她的世界維度太深,自己曾無數次靠一腔熱血撲了進去,結果,除了一直下墜外,拯救不了任何人。
所以萊陽吸口氣道:“你看,我要不問爲什麼,哪兒來的這麼多無賴呢?怪我,多好的夜晚,唱什麼無賴呢?給你唱個好日子吧。”
恬靜有些詫異,她與萊陽對視了幾秒後嘴角緩緩揚起弧度,輕聲道:“你和以前又有點不一樣了。”
“是嗎?那就好日子吧!不管以前還是現在,我還是我,萊陽萊陽,來點陽光~”
一曲好日子,紅紅火火的就彈了起來,氣氛頓時就大變樣。
萊陽一會聳左肩,一會聳右肩,賤兮兮的樣子惹得恬靜笑出了聲。
歌曲彈完,趁她心情好時,萊陽將吉他放一邊道:“看我彈這麼好的份上,恬總能不能幫個忙啊?我現在真的是無業遊民,一個人孤苦伶仃的來大上海賺窩囊費,你看能不能在公司幫我找個活幹?就那種不需要技術含量的,拿個外賣跑個腿的就行。”
“你想當祕書?”
“對對對,這個定位很準確,咱這人皮實得很,喫得了苦……”
“你等會。”
恬靜打斷,想了一會後問他沒開玩笑吧?
“沒有,你看着我真誠的眼神,像開玩笑嗎?”
“可是我們集團招人都有要求的,再說了,我現在也不缺祕書,你來了人家去哪?”
“那……那就不能徇私舞弊一下嘛,你不是無賴嗎?”
“老賴也不行。”
萊陽說不過他,但眼珠子轉一圈後又說:“那私人保姆總行吧?我自己在樓上租個房,每天給你做飯,你光給我出個房租,飯讓我蹭一蹭就行。”
“你……你,你別鬧了。”
“我真沒鬧!”
萊陽去飯桌旁拿起葫蘆,走回來遞給恬靜道:“你看我的真心,真沒鬧,你那個祕書都病成那樣了,你時不時還讓她來家裏住?無賴老闆,給人家放放假吧!要不這樣,她病要好了,我就不賺你這窩囊費了。”
“我這窩囊廢?”恬靜指尖點着自己鼻子,一臉錯愕。
“窩囊費!費用的費!哎,你看這錢不好賺吧,老闆聽力還不行。”
“……”
恬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中的葫蘆,沉默起來。
萊陽等的有些泄氣,他再次坐下時聲音都變沉穩了。
“如果你要拒絕的話,那就沉默吧,我只是這麼想的……沒有爲什麼,也沒有憑什麼,只是想陪陪你,如果你願意的話。”
“……”
“好吧,唱歌吧,你還想聽什麼?”
“我願意,你會彈嗎?”
……
這晚萊陽住在小區附近的酒店,但卻興奮得徹夜難眠,因爲明兒一大早就得去給恬靜收拾屋子了。
綠植得換一波,地得掃,桌子得抹,窗簾平時最容易忽略,肯定不少塵灰,哎呀好忙啊,想想還有點小激動……
輾轉反側間,他給宋文和千櫻都發了消息,說自己在上海保密局找了份工作,工作內容不能透露,工作地點無可奉告。
反正別擔心,等生孩子了他肯定出現。
發完,萊陽想聯繫一下袁聲大,問問她的旅程,可最終卻放棄了,這個點她應該和那個男人在一塊,還是不打擾得好。
睡不着,萊陽斜靠在牀邊抽着煙,窗外就是上海的夜,各色光線在玻璃上折射着,而自己的倒影又在光線內呈現。
望了一會後,手機忽然震動了,拿起一看,萊陽的心又一次飛上了天。
這是時隔大半年後,恬靜發來的第一條微信消息。
是的,他們又成爲電子好友了。
【萊陽,樓上的房子我問了,沒有出租的,你考慮樓下嗎?也是兩室一廳,最低可以六千五租。】
萊陽的嘴都快咧到耳邊了,他笑着敲字:【你喊我什麼?】
【??萊陽啊,怎麼了?】
【你說怎麼了?你好好想想應該喊我什麼?】
【……】
對話框頂部,不斷顯示她正在輸入……然後又沒發出任何東西,然後又正在輸入……
循環好久後,萊陽大笑着發文字道:【你該喊我萊保姆!想什麼呢無賴小姐?】
【……刀(png)!】
【生氣(png)】
【炸彈(png)】
萊陽看着一條條表情圖,徹底笑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