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介意”這站專輯在最初發行時,是不帶歌詞的,而科特演唱時又十分含糊,絕大多數人都聽不清楚歌詞,而“少年心氣”這首歌更是艱澀難懂,許多人根本就不懂得這首歌到底在講述什麼。
所以,在最開始時,許多電視臺都拒絕播放這首歌,甚至有專業搖滾電臺回答說,“我們不能播放這個,我聽不懂那傢伙他媽在唱什麼狗屎!”即使後來電臺同意了播放“少年心氣”這首歌,也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一直到電視臺開始循環播放音樂錄像帶的時候,這首歌才真正意義上大紅大紫起來,大抵也就是因爲這個原因了。
科特所創作的歌詞一向都有指代意義或者深刻含義,多年之後人們研究涅槃樂隊的音樂時,總是喜歡從科特的歌詞裏去領悟那種深刻的搖滾精神。“少年心氣”這首歌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給槍裝上彈藥,帶上你的朋友,就是輸了也要裝樣兒,這纔好玩。”其實這就是在號召年輕一代聚集起來,一起參加到反叛和革。命中去,就算輸了也不要服氣,相反要以此爲樂,用非主流的娛樂精神和遊戲精神去對抗那些正統、刻板和冷漠的主流精神,這纔是典型的少年心氣。
“她感到極度無聊,又極度自信,哦不,我知道一個髒詞。哈羅,哈羅,哈羅,哈羅?哈羅,哈羅,哈羅,有多下。流?哈羅,哈羅,有多下。流,有多下。流?”
這裏是借搭訕美女來比喻挑戰主流權威,那種“極度無聊又極度自信”的高傲美女是最難搭訕的,就好像是主流思想一樣。因此,面對她的冷漠高矮,年輕人就要越加不在乎,故意對她說帶髒詞的話來挑逗她,這纔是遊戲精神、娛樂精神!
其實這一點從科特和柯特妮-洛芙(Courtney。Love)的一件軼事就可見一斑。
1992年MTV音樂電視頒獎典禮上,科特遇到了他們的宿命之敵槍炮與玫瑰樂隊那幫人,於是柯特妮就故意對着艾克索-羅斯(Axl。Rose)開玩笑說到,“你願意做我們女兒的教父嗎?”
槍炮與玫瑰樂隊的搖滾巔峯王朝就是因爲涅槃樂隊橫空出世而轟然倒塌的,從頂尖巨星變成了明日黃花的巨大轉變讓脾氣火爆的艾克索直接就被激怒了,他對着科特怒罵到,“你爲什麼不讓你的婊。子閉上臭嘴?”
而科特一點也沒有生氣,反而是故意笑呵呵地對着柯特妮說到,“閉上你的臭嘴,婊。子!”
科特的配合讓艾克索知道自己被耍了,他揮起拳頭就要動武,還咒罵科特是“同性戀”,但當時是在頒獎典禮後臺,所以就被周圍的人制止了。
事後科特還興趣盎然地回憶到,“我忍不住大笑起來,因爲自從六年級以後,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那樣的局面了。”
“燈光熄滅,危險性降低。我們在此,來娛樂我們吧!我感到愚蠢,但卻又在蔓延。我們在此,來娛樂我們吧!”
其實這就是在講述青少年參加派對時的心態,在主流看來,這是一種危險的、愚蠢的、無聊的聚會;但是在科特看來,正是因爲古怪愚蠢,纔會產生震撼力和感染力,讓更多人知道非主流的存在和努力。重點不在於表達的方式,而是行爲的真諦,這纔是真正的少年心氣。
“一個穆託拉(mulato)!一個白化病人(Albino)!一隻蚊子!我的力比多(Libido)!耶!嘿!耶!”
這一段歌詞也是最具有爭議的部分,因爲這裏列舉了幾個不相關的名詞,但顯然不是隨意選擇的。
穆託拉是西班牙語,意思是黑白混血,這個詞帶有早期西班牙人殖民美洲的色彩,源自於西班牙語的騾子,表示雜。交。
白化病人則是因爲缺少黑色素而皮膚全白,他們見不得陽光,否則會被灼傷。但他們更大的壓力則來自於社會,因爲他們被視爲異類,遭到主流社會的歧視和排斥,在某些非洲地區甚至會被殺掉——因爲白化病人的身體和器官在巫術之中有廣泛用途,會賣出很好的價錢。
蚊子則被認爲是吸血鬼的陰暗角色,也遭到人們的唾棄。力比多就是性。衝動的意思,同時在心理學方面還指代對其他活動的興奮和衝動。
其實很簡單,前三個詞彙都和非主流的境地一致,不被主流社會容納和認同,而最後一個力比多,則似乎是在說明非主流是一股新生力量,充滿了活力的興奮和衝動,並且在隨後的嘶吼之中釋放能量。
當然,也有一種普遍的說法,科特使用這幾個詞彙來指代非主流,最主要是爲了押韻和填補音節的空白,並沒有更加深刻的意思。這一個說法得到了涅槃樂隊鼓手戴夫的認同,因爲科特想明白之後,只花費了五分鐘就完成了歌詞。
“我忘記了爲什麼我要去品嚐了,哦耶,我猜這讓我微笑了,我發現這很困難,很難去尋找。哦,好吧,管它呢,別介意。”
這一段話與青少年心理最爲契合:我們只是爲了品嚐新鮮事物而去嘗試,並不一定要有什麼嚴肅、高尚或偉大的原因。如果一定要給一個理由,那就是因爲這是主流所禁止的,所以就去嘗試。這就是典型的逆反心理。
正是因爲這種強烈的逆反心理,才激發了非主流地下文化的崛起與繁榮。而一旦非主流崛起之後,就又漸漸的佔領了領地,成爲了新的主流,這時再回頭去看當初的非主流運動,就會忘記了我們的初衷並不是要成爲新的主流,而是一種逆反心理的抗爭罷了。
嬉皮士運動就是如此,朋克運動也是如此,涅槃樂隊的崛起也是如此。
這裏有一個十分著名的範例,代表涅槃樂隊那著名的“笑臉(Simley。Face)”圖案。關於這個笑臉的由來,沒有確切的定論,最廣泛的說法是來自於槍炮與玫瑰的艾克索-羅斯:當時涅槃樂隊在錄製“別介意”時,科特沒事就隨手畫了這個笑臉圖案,並說他畫的就是艾克索-羅斯。當時就有人告訴他,最好能把眼睛畫成叉叉,這樣就表示艾克斯嗑。藥嗨了。於是科特就照做了,然後把笑臉放在桌子上就離開了。
後來有工作人員發現了這個塗鴉,把它弄到了“別介意”發行派對製作的宣傳單上去了,於是這個笑臉就漸漸成爲了涅槃樂隊的經典標誌——在科特離開人世之後。
現實就是如此諷刺,那些穿着這個笑臉T恤甚至在身上進行刺青紋身的所謂涅槃死忠歌迷們,他們還以爲這個笑臉代表的是涅槃或者科特,但事實上卻是涅槃樂隊最大的對手槍炮與玫瑰的主唱艾克索。
當初涅槃樂隊發行“別介意”這張專輯時,也沒有預料到後面的事,當他們已經成爲劃時代經典搖滾樂隊時,科特反而迷茫了,他甚至記不起自己當初創作這張專輯的初衷:不是爲了成爲主流,而是爲了反抗主流。
在主流媒體的鎂光燈之中,科特迷失了自我,於是他逃避到了毒。品的世界裏。今天,科特又選擇了演唱“少年心氣”這首歌,不僅是爲了觀衆而唱的,同時也是爲了他自己而唱的。他想要找回自己。
剎那間,雨果的眼眶就被熱淚所佔據,他明白了科特在羅馬試圖自殺的原因,他明白了科特從戒毒所逃出來的原因,他明白了科特主動挑釁的原因,他也明白了科特演唱“少年心氣”的原因……這一切的思想,都被隱藏在科特那頹廢、沙啞、滄桑、迷茫、絕望的歌聲之中,那種艱澀的情緒就好像是一把尖銳的刀鋒緩緩插入心窩,疼痛一點一點溢出來,卻讓人喊不出聲音。
“哈羅,哈羅,哈羅,哈羅?哈羅,哈羅,哈羅,有多下。流?……一個拒絕!一個拒絕!一個拒絕!一個拒絕!一個拒絕!一個拒絕!一個拒絕!一個拒絕!一個拒絕!”
九遍,整整九遍,反覆地九遍重複着“一個拒絕”這句歌詞,那種強勢的牴觸和不羈的反抗,就在科特的聲音之中緩緩滲透出來,就好像是對整個世界發泄着不滿。
舞臺底下所有的觀衆都陷入了瘋狂,所有人都瘋狂晃動着腦袋肆意吶喊着、跳躍着、狂歡着,但卻沒有人發現科特歌聲裏的絕望和痛苦,那撕裂的疼痛將那一個個音符染成鮮豔的紅色,絕望的灰色鋪天蓋地。
這個世界是多麼諷刺,自詡爲非主流的涅槃樂隊卻成爲了主流社會紛紛追捧的流行代名詞,吶喊着反對主流的“少年心氣”卻成爲了整個社會爲之瘋狂的精神領袖,被主流媒體賦予貶義標籤的垃圾搖滾卻成爲了搖滾王朝復興的鑰匙,而涅槃樂隊也被打上了“經典非主流”的表演,這真是無比的諷刺。
看着站在舞臺上盡情嘶吼的科特,就彷佛是一個天生的發光體一般,吸引着全世界的視線,雨果卻看到科特的靈魂在隨風飄散,孤獨的科特,驕傲的科特,自戀的科特,倔強的科特,霸道的科特……就好像碎片一般一點一點釋放在樂符之中,消失在狂風之中。
雨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彷佛見證了科特生命肆意綻放的最後時刻,就好像曇花一般。但是曇花的結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