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裏,他對着鏡子理了理頭髮,看到自己眼下的烏青,纔想起已經兩天沒好好睡覺了。可他一點也不覺得累,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讓齊雪能早點喫到熱乎的飯菜。”
出租車在空曠的馬路上疾馳,窗外的路燈飛速向後倒退。
譚越看着窗外掠過的街景,想起齊雪第一次來他工作的電視臺,好奇地東張西望,像個誤入大人世界的孩子。
那時她還沒現在這麼紅,他們可以偷偷在樓梯間牽手,在食堂裏坐在一起喫飯,不用顧忌任何人的目光。
那時的她,眼裏沒有那麼多疏離。
機場裏燈火通明,卻沒什麼人。
譚越跑到值機櫃臺,還好,最後一張機票還在。
辦理登機牌的時候,工作人員看了看他手裏的保溫袋,笑着說:“給女朋友送喫的啊?這麼遠。”
譚越愣了一下,隨即靦腆地笑了笑:“給一個......很重要的人。”
他沒敢說那是他的妻子,他知道,齊雪不喜歡別人知道他們的關係。
飛機在雲層中穿梭,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偶爾能看到下方城市的點點燈火,像散落的星辰。
譚越靠在椅背上,卻毫無睡意。
他拿出手機,翻看着相冊裏齊雪的照片。
從剛認識時青澀的模樣,到拍第一部戲時的認真,再到現在在頒獎典禮上光芒萬丈的樣子,一張張看過去,心裏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和齊雪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
她是萬衆矚目的大明星,而他只是個普通的電視臺策劃;
她的世界光鮮亮麗,充滿了鮮花和掌聲,而他的生活只有會議和報表。
可他還是忍不住想對她好,想把自己能給的最好的都給她,哪怕這份好,在她看來可能早已多餘。
不知道過了多久,飛機開始降落。
透過舷窗,能看到蘇市的夜景,密密麻麻的燈光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譚越的心莫名緊張起來,像個第一次去見心上人的毛頭小子,既期待又害怕。
走出機場,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和北方的涼爽截然不同。
譚越打了個噴嚏,拎着保溫袋快步走向出租車。
報出齊雪所在的影視基地地址時,司機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這麼晚去那兒?那邊在拍大明星呢,不好進。”
“我給一個朋友送點喫的。”譚越輕聲說,刻意避開了“老婆”這個稱呼,他早已習慣了這種隱藏。
出租車在蜿蜒的馬路上行駛,窗外的景色漸漸變得荒涼。
影視基地建在郊區,周圍除了幾棟臨時搭建的仿古樓宇,就是大片的農田。
遠遠地,就能看到片場的燈光,像一座孤島,在漆黑的夜裏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快到門口時,譚越讓司機停了車。
他不想打擾齊雪拍戲,更不想被別人看到他們在一起。
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纔給齊雪發了條微信:“我到你劇組門口了,把喫的給你放哪兒?”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譚越站在路邊,看着遠處片場的燈光,手心微微出汗。
凌晨的風吹過,帶着南方特有的潮溼氣息,吹動了他額前的碎髮。
他不知道齊雪看到消息會是什麼反應,是驚訝,是生氣,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煩?
齊雪是被助理小林搖醒的。
她在保姆車裏睡着了,身上還蓋着小林找來的毯子。
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小林手裏拿着她的手機,臉色有些複雜。
“齊老師,外面………………有個人說給您送喫的來了,說是您的朋友。”小林遞過手機。
齊雪揉了揉眼睛,接過手機,看到譚越的消息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反覆看了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他真的來了?從北到南方,就爲了給她送點喫的?一股怒火瞬間湧上心頭,他就這麼不懂事嗎?不知道他們的關係不能被人知道嗎?
“他在哪兒?”齊雪坐起身,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意。
“就在門口,說把東西放下就走。”小林說。
齊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着情緒。她對着鏡子理了理頭髮,確保自己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然後推開車門。
深夜的風帶着涼意吹過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裹緊身上的毯子,朝着門口走去,腳步急促而沉重。
遠遠地,就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燈下,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手裏拎着一個大大的保溫袋,身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
他看起來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像個不小心闖入華麗舞臺的普通觀衆。
他好像瘦了,也黑了,頭髮亂糟糟的,眼下帶着明顯的烏青。
看到她走過來,譚越侷促地笑了笑,把保溫袋遞過來:“剛做好的,還熱乎着,你趕緊趁熱喫。”
齊雪沒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燈光下,她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細小水珠,不知道是露水還是汗水。
他的嘴脣乾裂,顯然是一路奔波沒顧上喝水。
可這些,都無法讓她心裏的怒火平息。
“你瘋了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刺骨的寒意,“誰讓你來的?你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被別人看到怎麼辦?”
譚越撓了撓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看你說餓了,就想着你肯定沒好好喫飯。我沒告訴別人我是誰,就說是你的朋友。’
“朋友?”齊雪的語氣裏帶着嘲諷,“我們這樣的關係,能當朋友嗎?譚越,你能不能懂點事?我不是說了劇組有喫的嗎?你知不知道這樣很麻煩?”
“我......我就是想讓你喫點好的。”譚越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個被訓斥的學生。
“我的事不用你管!”齊雪的語氣不自覺地加重了,“你趕緊回去,別在這兒添亂!”
他把保溫袋塞到齊雪手裏,轉身就要走。
齊雪看着他的背影,那個曾經讓她心動的身影,此刻卻只讓她感到厭煩。
她忽然想起剛認識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總是用他自以爲好的方式對她,卻從來沒問過她到底需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