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四章】
沈茴抱着懷裏小籃的早葡萄, 笑着往樓裏走。
裴徊光拿起桌上的根銀著,手腕揚,朝着被綁起來的男人擲去, 穿透他的咽喉, 讓他連嗚嚕嗚嚕的低悶聲音都不能再發出來。
裴徊光起身往外走, 邊走邊冷聲吩咐:“處理了。”
“是。”順年順歲齊聲應下。
裴徊光下了樓,在樓迎上沈茴,帶着她去了後院。
後院有株高碩的紅海棠, 其下襬着石桌石凳。不過往裏裴徊光很少過來。裴徊光帶着沈茴在這裏坐下。
沈茴這纔將抱了路的早葡萄放在石桌上。她解開綢布, 瞧着裏面的早葡萄,都還完好,這才翹了翹脣角。
綠色的早葡萄顆粒不大, 顏色卻剔透得很。
沈茴擰下來粒早葡萄,小心翼翼將上面碧綠的薄皮撕下來, 讓盈盈汁水的葡萄放進口。含着點點淺酸的甜味兒瞬間在脣齒間蔓延開, 沈茴品着舌尖上的甜,雙眸彎了又彎,副分滿足的模樣。
裴徊光望着她將葡萄喫了, 才慢悠悠開口:“嘖。娘娘大老遠抱着早葡萄過來,竟自己喫。”
沈茴將口的葡萄籽兒吐出來, 放在帕子上。然後纖細的手指頭又擰下來顆早葡萄,將上面的薄皮剝去大半,只剩點點沾着葡萄肉的剝皮被她捏在指間。她欠身,將剝好的早葡萄遞裴徊光面前:“喏, 給你。”
“這還差不。”裴徊光低頭,張開嘴將她遞來的葡萄喫了。
喫了這粒沈茴餵過來的早葡萄,裴徊光這才滿意了, 他抬起手來,開始剝葡萄。也就是他伸了手時,沈茴立刻擦乾淨手上的葡萄汁水,雙小手放在膝上,不再碰籃的早葡萄,乖乖等着喫剝好的。
裴徊光抬抬眼瞥向她,沈茴立刻衝他甜甜笑,裴徊光嘖笑聲,也沒說什麼,只是剛剝好的葡萄肉遞進沈茴的口。
沈茴彎着眼睛張開嘴,含了汁甜肉嫩的葡萄,也輕輕含了下他的指腹。她又動作很快地用舌尖抵在他指上,輕輕往外推了下。然後,她合了小口,認認真真地喫着葡萄。
裴徊光瞥了眼自己的手指,笑笑,繼續給她剝葡萄。又剝了顆葡萄餵給沈茴,裴徊光這才慢悠悠地開口:“娘娘身邊是缺剝葡萄的宮婢了?”
沈茴珍惜地舔了舔脣上沾的甜味兒,認真地說:“自是不缺的。我就是想來你。”
裴徊光剝葡萄皮的動作停頓了下,他抬眼望過來深望她含着燦笑的明眸,終於忍不住問出口:“娘娘最近的情話張口就來,都哪兒學來的?”
沈茴將手心貼在自己的心口,悄聲說:“它教我這樣說的。它還教我說……”
裴徊光將指間晶瑩剔透的又粒葡萄塞進沈茴的口,阻止她惑心的妖言媚語。
過了會兒,順歲端着食託過來,將上面的茶水甜點依次擺在石桌上。裴徊光便知道閣樓裏的男人已經被處理乾淨了。
沈茴乖乖盯着裴徊光剝葡萄的時候,目光隨意落,望着順歲將甜點依次擺上來。很快,沈茴注意了順歲腕上有條紅繩,紅繩上墜着塊小石頭,上面雕着“平安”二字。字跡歪歪扭扭,看就是不精此道的人刻下的。不像是買的東西,倒像是家人自己做的。
沈茴隨口說:“還挺別緻的。”
順歲將最後碟點心擺上來,乖順地回話:“進宮前,阿爹給弄的。讓娘娘看笑話了。”
沈茴彎着眼睛搖搖頭。家人真心實意寄託希望的東西,有什麼可笑話的?沈茴不想起了自己的家人,眸瞬間黯。不過也只是瞬而已,她很快又將情緒收起來,用笑盈盈的臉望着裴徊光,等他繼續剝葡萄。
雖只瞬,卻也沒逃過裴徊光的眼。
裴徊光假裝沒看。
沈茴又喫了些,就不再喫。她問裴徊光爲什麼不喫,裴徊光便也喫了兩粒,便帶着沈茴上了樓。
經過二樓的時候,沈茴吸了吸鼻子,問:“什麼味道,怪怪的。”
裴徊光面無表情地說:“順歲殺雞要午燉雞。”
“不是呀。”沈茴搖頭,“是甜的,好像是蜂蜜的味道。”
裴徊光沒再說什麼。
沈茴側首望他眼,悄悄伸出手去攥他的衣角。裴徊光袖子窄窄裹腕,她只能攥點點衣料。
裴徊光瞥了眼她的小手,目光凝滯了片刻,手腕輕轉,將她的手牽在了掌。掌的小手不□□分地挪動着,像是想要掙出來樣。裴徊光剛要鬆開她,不過是緊握的力道剛鬆開些,她細細軟軟的手指頭便滑進了他的指縫裏。
指相扣。
裴徊光慢慢收攏長指,握得更緊些。
偏沈茴渾然不覺,她問他:“去哪呀?”
“咱家有事想請娘娘幫忙。”裴徊光說。
沈茴驚訝地望着他。他居然有事要找她幫忙的天?神奇。沈茴心裏又出點好奇來,想要知道底是什麼事情。
裴徊光帶着沈茴進了寢屋,便鬆開她的手,朝衣櫥走去。他邊開衣櫥,在裏面翻找衣服,邊說:“脫了。”
沈茴直好奇望着他,忽聽裴徊光這樣說,怔了下。她那雙裝滿好奇的明亮眸子瞬間變得分言難盡。
裴徊光從衣櫥裏取出套雪衣,轉身朝沈茴走過去。她低着頭,手指頭卷在垂在身前的繫帶子,磨磨蹭蹭。
裴徊光將雪衣放在旁的桌子上,親自動手,將沈茴身上的衣服剝了。
沈茴直覺得裴徊光做什麼事情都慢條斯理的,偏爲她寬衣這件事動作很快,不管是冬還是夏,那件件層層的衣衫總能在他指間輕易落地。
裴徊光將沈茴剝了個乾淨,然後在沈茴驚訝的目光,將他自己的那身雪衣穿在她身上。
他低頭,修長的指靈巧地繫好她腰間的繫帶,完成最後的穿戴。
沈茴蹙起眉,問:“然後呢?”
裴徊光抬了抬下巴,看向牀榻的方向,道:“去滾滾。”
沈茴沉默地看着他。
“呵。”裴徊光輕笑了聲,手掌搭在她的後腰輕輕拍了拍,又動作自然地下移,輕撫了下,再捏捏,說:“娘娘身上香,給咱家的衣裳燻燻。”
沈茴覺得這話好荒唐。可是她望向裴徊光,對上他沉靜的漆眸,卻發現他說這話是那樣認真。
沈茴抿抿脣,稍微猶豫了下,然後用手指頭嬌嬌地點了點自己的脣角。
裴徊光失笑,倒也依了她,俯下身去,將輕吻落在她脣角,再吻吻她的眼睛。沈茴這才往牀榻走。裴徊光身量極高,他的褲子穿在她身上並不合身。沈茴攥着褲腿往牀榻走。
躺在牀上,沈茴穿着他的衣衫滾了圈,問他:“今是河神節。傍晚要出發去拜河神,掌印去不去?”
她又滾了圈,然後趴在牀榻上,仰頭望向裴徊光。雙小腿輕翹,慢悠悠晃着,褲腿滑落在膝腕。
裴徊光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殺了名單上的所有人,完成他的義務。他說:“咱家等娘娘回來。”
“好。”沈茴應着,又在他的牀榻上慢悠悠滾了圈。
拾星小跑着上樓,在門外敲門。敲門聲有點急促。
“娘娘,老爺夫人進宮了!”
沈茴怔了怔,趕忙坐起來,問:“父親母親?”
“還有老也並來了。正在浩穹樓候着呢。姐姐說您去別的妃子住處小坐,讓人趕忙過來通知您回去呢。”
沈茴急急忙忙從牀榻上下來,邊往前走邊去解身上的衣服,換回自己的衣服。她有點急,手忙腳亂的,連心衣都差點穿反了。
裴徊光走過去幫她,將她的衣裳件件穿好。
回去的路上,沈茴腳步很快,乎快要小跑起來。雖然當離開時,家裏人就說過過兩會進宮來看她。可她沒有想家裏人來得這樣快。
那家人爲她擔憂的樣子還在眼前,沈茴想起他們的樣子,心裏就開始發酸。穿過長長的淺藍色暗道,沈茴路上都在想着怎麼勸慰說服家裏人。
可是當她回浩穹樓時,卻不想家人的態度她想的完不同。
“母親想好了。你已經長大,不是小孩子了。若你真的喜歡他,母親也管不了你什麼,只希望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沈茴愣愣地轉頭去望父親。
沈元宏臉色有點難看。沈夫人給他使了個眼色,沈元宏才嘆了口氣,說:“其實這人也沒那麼差。只要他對你好就行。”
沈茴驚訝極了。好像不認識自己的父親了樣,簡直不相信這是父親說的話。父親最看重個人的品德,講究個清正無愧。居然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
沈茴茫然地望向姥姥。
老溫柔地摸摸她的頭,說:“這些年蔻蔻想要的東西,姥姥什麼時候阻止過?你若真的歡喜,那便是最好的!”
沈茴覺得這切特別不真實。
沈夫人又笑着拿出盒糖來,遞給沈茴,說道:“你嫂嫂有事情走不開,託我將這糖帶給你。”
沈茴怔怔將糖盒開,望着裏面做成鴛鴦的軟糖。
河神節是夜裏的活動,宮裏的人傍晚就要啓程出宮。沈家人沈茴又說了會兒話,也沒久留,便離宮了。
沈茴親自送他們,送了好長段。
別過沈茴,沈茴家人繼續往前走,直出了瑲卿行宮,朝沈家的馬車走去。
裴徊光立在旁,溫潤地笑着。
沈元宏冷哼聲,別開眼。
裴徊光拍了拍沈元宏的肩,笑着說:“嶽丈大人臺詞唸錯了。後加的第二句有點假,不如咱家原寫下讓嶽丈大人背下的那句。”
“你乾脆殺了我!”沈元宏氣得臉色漲紅。
裴徊光給每個人寫了臺詞,讓他們背下來說給沈茴聽。他不想她想起家人時,總是憂慮。即使騙她。沈家人自然不願,他便嚇他們,若是不依,就他們都殺了。
“嶽丈大人說笑了。阿茴說過咱家重孝。小婿孝順您還來不及怎麼能如此大逆不道。”裴徊光含笑說道。
沈元宏甩開裴徊光的手,扶着小廝的肩,費力地登上馬車。
沈夫人跟着沈元宏登上馬車,經過裴徊光身邊時,下意識地繞了下。
蕭家老沒立刻登車,站在原地望着裴徊光。感受她的目光,裴徊光轉眸瞥過來,卻望雙飽經滄桑的眼裏慈愛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