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前跪着的秋紅將受傷包紮了的手掌露出來,卻不敢抬頭。
"哦?"獨孤無憂意外一呼,隨即目中光芒隱約閃過一絲冰冷,方又道,"這是爲何?"
容才人於是添油加醋將鳳九鳶的不是說了一大堆,什麼對皇上大不敬啊,濫用權利啊等等,總之在她的嘴裏,鳳九鳶一無是處,斬首十次都不爲過!而獨孤無憂只是靜靜聽着,神情不變,既不見怒色也不見喜色。
"皇上,您要爲臣妾作主啊..."
"好了好了,容兒乖,先回去好好休息,這件事朕自有主張。"
"可是皇上..."
容才人對於皇帝的心情還是琢磨不透,此時又見皇帝有些乏了也不敢在繼續纏着,擦了擦眼淚行禮告退。
獨孤無憂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撇一眼很漠然的上官羽,打趣道,"女人真是麻煩!"
上官羽面色不動,微微抿脣,"如此以色侍人者,無非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枉費皇上寵她這麼久。"
"你這是說朕很沒有眼光麼?"
"微臣不敢。"
獨孤無憂彎脣,繼續批閱起了奏摺,對於花想容所說之事他已經知道,那些安排在丹陽宮的宮人裏自然有他的眼線。
鳳九鳶,他倒真想看看她有什麼能耐成爲他父親的棋子。
丹陽宮。
按鳳九鳶的吩咐,宮門緊閉,各宮前來拜訪的美人才人們統統被拒之門外。其實大多數人是來巴結這位後臺硬朗的娘孃的,尤其是在聽說了容才人的事之後紛紛慶幸,總算是有人治得了那個囂張跋扈的女人了!
卻不想,人家根本就不見她們!
香草眼看着大好的機會消失,不由得替鳳九鳶着急,她可是受了丞相大人的託付來幫助主子的...如今...
眼看着鳳九鳶一整日坐在桃樹下飲酒,時而輕笑,時而蹙眉,美得無與倫比。
"娘娘,您真的不見各宮主子嗎?如今您拿那容才人開了刀,正是籠絡人心的好機會..."
香草猛然住口,因爲鳳九鳶掃來的目光中一片諷刺。她不瞭解這九小姐,爲什麼那雙極爲燦爛的眼睛總是有如此大的穿透力,彷彿每次都能將人的心思全部看透。
鳳九鳶將琉璃映花杯旋轉在兩指間,宛如指間開了無數青色的牡丹花,剔透通明,應接不暇。她的臉微微上揚,夕霞籠罩在梨白四周,浮光若華,繾綣幾縷頹廢的愁思。看着香草,她會想起惜春,明明看似單純卻難逃幾份算計,她是鳳慈親自培養出的丫頭吧,果然機靈,呵呵。
"香草,我不是苓兒。"
簡單一句話讓香草頓時語塞,她是誤進皇宮的九小姐,沒有擔負老爺的使命。可,老爺...
沉思間,見她起身,執壺離去,欣長的背影彷彿是一弦冷月,說不盡的清冷。
"娘娘,您要去哪兒,娘娘..."
"誰都不準跟來!"
鳳九鳶廣袖一揮,手中琉璃杯碎在香草繡鞋前面止住了她的腳步,長影消失在桃林深處,暗香盈袖。
香草鎖眉不語,心中忽惱忽憤,卻無可奈何。
鳳九鳶沿着桃林從後門離開丹陽宮,於一塘青池水邊停下,池水與宮外的護城河相連,她擔心解語、殘落等人着急,於是將早已寫好字的桃葉灑進水裏,順流而下。殘陽的宅子就在護城河邊上,而且她將桃葉上抹了暗香門獨有的香粉,一定能被殘陽發現!
天色漸漸暗下,最後一抹緋紅也隱在天際,暮春的傍晚,空氣裏總夾雜着各種花香味。但那似有似無的一陣蘭香徹底讓鳳九鳶失色,這是淮南蘭王境內獨有的惠蘭香味...
剎那,腦海閃過一個念頭。
失神舉步,朝着花香而去,白色裙襬逶迤身後,微風掠過,似要驚起那捲卷正豔的梨香。
馨雨閣。
蘭香來自這裏,鳳九鳶看了眼緊閉着的宮門,微微提氣一躍,白影如仙鶴而起,直接越進宮牆之內。如今有殘陽的藥護着,這些內力還是使得的。
一落腳,便是漫目盛放着的蒼綠色惠蘭,繁繞濃郁,像極了一片綠色的花海,但是比起納蘭凌霄手下的蘭來講還是差的很遠,可能種成這樣已是少有。宮裏伺候的兩名宮女見此女竟然越牆而來,說是賊吧,又覺得這人貴氣滿滿,眼神又是如此攝人,便大喝一聲道,"放肆!你是何人,竟敢擅自打擾玉美人休息!"
因着她只穿一身素白衣裳,縱然衣襟裙襬繡着淺黃色的梨花很是名貴,可這身打扮實在不是宮裏人的穿着,是以這兩個丫頭根本不能將她和鳳妃這兩個字掛在一起。
"玉美人?"鳳九鳶呢喃一聲,旋即便看見屋裏走出一名女子,青藍色宮服,梳着美人髻,配着幾枝蕙蘭花簪,目明脣紅,嬌中自有一股清貴之氣。
女子上下打量了鳳九鳶一眼,微微輕笑,行禮道,"臣妾參見鳳妃娘娘,簡玉有失遠迎,還請娘娘恕罪!"
聲若黃鸝,笑似蘭開。鳳九鳶忽然彎脣讚道,"好一個玉美人,果然國色天香。"
兩名宮女驚訝至極,惶惶下跪不語,這個翻牆來而的漂亮女子竟然就是鳳妃娘娘?往日總覺得自家主子是最漂亮的,如今看來,這位鳳妃娘娘才稱得上是東華第一美人,也難怪還未侍寢就被封爲妃。
鳳九鳶舉步走上青石臺階,親自彎腰扶起簡玉,兩指在她腕間一過,微微凝笑。
與人一樣,她的宮裏簡單的很,卻比任何一個宮裏都更雅緻,連桌上雕刻的都是蘭花花紋,不覺讓鳳九鳶想起了納蘭凌霄,因爲他就是一個蘭妖,連身體裏都帶着那迷夢醉人的花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