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小雅心下一驚,下意識地想抬頭看過去。
可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脖子像是壓了千斤重的東西一般,怎麼也抬不起來。
木婉的心裏也是一顫,可更多是心酸和委屈。
還有一絲煩躁,她知道這種情緒不對,可就是覺得很煩躁。
她覺得冥冥之中有種定數。
不,不能這樣說,她也不想這樣說。
只能說陰差陽錯,她沒有想到,兜兜轉轉的,他們竟然在這皇宮相遇了。
她覺得有些心累,再者,如今彼此之間身份懸殊。
“原來是四皇子殿下。”蘇嬤嬤連忙壓下心裏的驚訝,溫和而熱情地說道。
“老奴見過殿下!”蘇嬤嬤的話音剛落,木婉和小雅也默默地屈膝行禮。
咦,小雅竟然沒有和林清樾相認?!
木婉微微側過頭,正好對上小雅詫異的目光。
兩人對視一眼後,又連忙別過臉。
低垂着頭,規規矩矩地站在蘇嬤嬤的身後。
眼下,兩個人心裏有同一個想法,那就是幸好前面有蘇嬤嬤替她們擋着。
林清樾笑着說道:“嬤嬤這麼早過來,可是來向父皇謝恩的?”
蘇嬤嬤笑着說道:“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四皇子殿下。老奴就是過來謝恩的。”
木婉心裏微不可查地鬆了一口氣,她很高興娘沒有將她們介紹出來。
四皇子點點頭,“對了,還沒有恭喜嬤嬤和你的女兒團聚。”
“等回頭,本宮讓人將東西送到攬月居去。”
光從這豪氣的語氣,就可以判斷出,對方如今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木婉和小雅繼續垂着頭,恨不得和旁邊的景物融爲一體。
蘇嬤嬤繼續替兩人代言,“如此,老奴便多謝四皇子的賞賜了。”
說着,帶着小雅和木婉再次向四皇子行禮。
四皇子也不在意,在他印象中,蘇嬤嬤一直都是守規矩之人,她這樣不恭維不諂媚,正是他所熟悉的。
崔公公自從這幾個人遇見後,便眼皮直跳。
他心裏清楚,陛下之所以答應見蘇嬤嬤,除了是要敲打一番之外,還有就是四皇子被皇上支走了。
崔元沒有想到,這個小祖宗這麼早就回來了。更要命的是,雙方還遇到了。
當然了,陛下和天下所有的父親有着同一個毛病。
那就是自家孩子都是好孩子,所有的錯都是別人的。
即便是自家孩子犯錯了,那也是別人引*誘的。
崔元掃了蘇嬤嬤三人一眼,笑呵呵地說道:“老奴給殿下請安,殿下這麼早就回來啦?!”
“正巧,陛下剛纔還在唸叨您呢!”
吳順的目光在蘇嬤嬤三人掃了一圈,又看了崔公公一眼。
默默地垂下頭。
他一直都清楚,崔公公和蘇嬤嬤之間是有些交情的。
四皇子終於將注意力轉移到崔公公這邊,他笑着說道:“多謝公公。”
又轉頭對蘇嬤嬤說道:“嬤嬤先回去吧,我這就去見父皇。”
“是,殿下!”蘇嬤嬤笑呵呵地答應一聲,帶着小雅和木婉側到一旁,將路讓開。
直到四皇子帶着一羣人呼啦呼啦離開後,蘇嬤嬤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她也顧不得帶着木婉和小雅去坤寧宮向皇後孃娘謝恩,直接帶着人回了攬月居。
··················
“呼!”回到攬月居後,蘇嬤嬤便將自己鎖進了屋子裏。
小雅默默地跟在木婉的身後,進到了木婉的房間。
兩人進到屋子裏後,動作一致地趴在桌子上。就連那無精打采的樣子都如出一轍。
“唉!”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小雅的一聲嘆氣,打破了屋子裏的寧靜。
“姐姐·······”她有氣無力地說道,“你相信緣分嗎?”
“不相信!”木婉嘴硬地說道,“那些都是騙人的,世界上哪來的緣分?”
若真是有緣的話,那她和莫問怎麼就沒有碰到呢?
也許,他們兩個人就是傳說中的有緣無分吧!
“唉!”木婉嘆氣一聲,也覺得愁得慌,“你說,我不跟她相認也就罷了,你爲何也這樣倔呢?”
你們可是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你也一直將他當成你的哥哥。
今天他就站在你的面前,你怎麼就能忍住呢?
小雅老氣橫生地說道:“時光荏苒,物是人非!畢竟,我們之間在身份上,已經算是天差地別了。”
“呵呵!”木婉被逗笑了,她輕笑一聲,“沒有那麼誇張!好歹你現在已經是郡主了。”
“郡主?”小雅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姐姐,這個郡主怎麼來的,你別告訴我你不清楚。”
也不用木婉說話,她便繼續說道:“他,是陛下的親生兒子,是皇家貴族。”
“而我,就是鄉下來的土鱉郡主。跟金光閃閃的四皇子,怎麼能比呢?”
“可我們爲什麼要比?”木婉淡淡地說道,“小雅,記住了,無論這個宮裏的人怎麼看我們,怎麼貶低我們。”
“都無所謂!關鍵是,你自己不能看不起你自己。不管我們是什麼郡主,也不管我們這個郡主怎麼來的。”
“陛下將這個封號給了我們一天,我們便是一天的郡主。給了一年,我們便是一年的郡主。你懂嗎?”
“姐姐,我懂!”小雅肯定地說道,“只是姐姐,我過不去心裏這道坎。”
“姐姐,我從來沒有跟你說過,其實,我的父母是被人殺死的。”
“我們本來生活地很快樂,就是因爲突然間有一些黑衣人闖進了我們的生活。”
“娘用身體將我和哥哥擋住了砍過來刀。後來,我們混進災民隊伍裏時,那些人假裝山匪打劫我們。”
“現在想來,那些人恐怕就是衝着我們來的。不,應該說,那些人就是衝着哥哥去的。”
“當時,若不是遇到了姐姐,那後果·······”
小丫頭雖然口口聲聲都在抱怨,可語氣中,卻沒有多少怨恨之氣。
“姐姐······”小雅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珠,“你說,我爹孃當初爲何要收養哥哥?”
木婉抿了抿嘴脣,低聲說道:“小雅,你就沒有想過,這其中還有一些別的原因嗎?”
“別的?什麼原因?”小雅詫異地問道,“難不成,是有人將他硬塞到爹爹和孃親的手裏?”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再說了,皇宮可是天下最富有的地方,陛下就這麼一個兒子,會養不起?姐姐,你別說笑了。”
而且,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木婉抬手摸摸她的頭,“你呀,幽怨太深,把眼睛都矇蔽了。你就沒有想過,若是沒有四皇子殿下,會有你嗎?”
她若是沒有猜錯的話,小雅的爹孃很有可能是當年陛下散落在宮外的宮女和侍衛的其中一組。
若不是爲了保護四皇子,若不是爲了讓人覺得更真實一些,恐怕還真的就沒有小雅。
小丫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明白,只是眨巴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木婉。
目光裏有委屈,也有控訴。
木婉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傻丫頭,在事情還沒有全部弄清楚之前,還是不要下結論的好。”
“姐姐知道你心裏難過。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就別在這裏懊惱。”
小雅撇撇嘴:“姐姐,你說得倒是輕巧。若是你能那麼快便釋然的話,剛纔見面時,你便不會假裝不認識了。”
“沒錯!”木婉沒有否認,“姐姐不是聖人,也做不到心裏沒有絲毫芥蒂。”
“所以,這些話雖然是說給你聽到,也是說給自己聽到。”
“啊?!”小雅不由得愣住了,她第一次知道,向來教育她要有誠信、有擔當的人居然會狡辯!
更是不知道,她居然會睜着眼睛說瞎話。
並且,說得頭頭是道的。
木婉覺得牙疼,她忍不住抬手拍了她一下,“你那是什麼眼神?”
被她這樣一看,某人覺得自己像一個神棍似的。
“行了,行了,別在我這裏窩着了。回你自己的偏殿去。”木婉故意板着臉,將人往外趕。
“哎呦,姐姐·······”小雅連忙抱着木婉的胳膊撒嬌,“我就那麼一說,你可不能趕我走。”
“你這是賴上我了?”木婉繼續板着臉,嗔怪地瞪着她。
小雅纔不怕呢,她繼續抱着木婉的胳膊,理直氣壯地說道:“對,我就賴上你。誰讓你是我姐姐呢?”
木婉冷哼道:“做你姐姐就要被你嫌棄來嫌棄去的,我寧願不做。”
“姐姐·······”小雅繼續抱着木婉的胳膊,“我沒有嫌棄你,就是······就是崇拜你。真的,保證是真的。比真金還要真。”
木婉撇撇嘴角,“算了,我不跟你計較。”木婉實在是拿她沒有辦法。
“這樣,我們一起喫飯吧!”
小雅點頭,“好啊,好啊!姐姐,我讓人將我的早餐送過來。”
木婉沉吟了一下,“我們還是去陪娘一起喫吧。”
···················
“婉兒,小雅,你們怎麼來了?”蘇嬤嬤雖然面上疲憊,可臉色卻好了許多。
她意外的是,兩個人居然恢復地如此快。
木婉笑着說道:“娘,我和小雅商量着,一起過來陪你喫飯。”
小雅:“是啊,娘,看,我們把我們三人的早餐都帶來了。”
蘇嬤嬤強打精神,“嗯,好,若不是你們來了,我正想着就這樣算了呢!”
小雅:“那可不行。我們可是忙了一大早,怎麼能不喫飯呢?”
“再者說了,天大地大,喫飯最大。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要喫飽了再說。只要喫飽了,纔會有力氣想事情,做事情不是嗎?”
蘇嬤嬤眼睛一亮,“小雅說的是。是娘着相了。小雅真是聰明。”
小丫頭一張小臉兒紅撲撲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她笑嘻嘻地說道:“娘,你這次可誇錯人了。這句話是姐姐說的。而且······”
她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姐姐說,她可是一個喫貨。”
木婉撇撇嘴,“說的好像你不喜歡喫似的。”
小丫頭很光棍,“沒錯,我是喜歡喫。可那都是因爲姐姐你的緣故。”
“娘,您還不知道吧?!我以前只會煮麪糊糊,喫了一段時間後,感覺嘴裏滿是漿糊。”
“黏黏的,淡淡的。可不喫又不行,餓得受不了。後來,姐姐醒來後。”
“她帶着我去山上採松子,採紅果兒。然後把這些東西放進糊糊裏。”
“雖然都是麪糊糊,可口感好的不得了。也是因爲姐姐,我們的日子纔會一天一天地好起來的。”
一個喜歡說,一個喜歡聽。
一時間,那清脆的聲音如一縷溫暖的陽光,讓所有的陰霾消失。
木婉夾了一隻水晶餃放在嘴裏慢慢地嚼着,嗯,小廚房裏的人還算是挺用心的。
蘇嬤嬤一邊笑盈盈地聽着,一邊給兩個人夾菜。
小雅的話匣子一旦打開,就關不住了,“········娘,您是不知道,姐姐會做很多好喫的。”
“而且,幾天都不帶重樣兒的。就連木頭大叔都說,姐姐是上得了廳堂,進得了廚房,能文能武·········”
“呃,那個對不起,我·······我說錯好了。”剛纔還喜笑顏開的小臉,頓時皺成一個包子。
木婉倒是不在意,雖然對爹爹的死一直有些遺憾,可也絕不會到了那種不可觸碰的地步。她夾起一個包子,笑着打趣道:“你現在的臉,就跟這包子一般。”都皺到一起了。
“呵呵·······”蘇嬤嬤也不想這樣好的氣氛被破壞了,嗔怪地瞪了木婉一眼,“婉兒,你是姐姐。”
怎麼能總是欺負妹妹呢?
木婉去沒有絲毫地不好意思,“我又沒有說錯。”
小雅的眼睛在兩個人的身上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兒,笑嘻嘻地說道:“娘,姐姐就知道欺負我,你可不能不管我呀!”
木婉撇撇嘴,滿臉嫌棄地說道:“就知道撒嬌告狀,丟不丟人啊!”
小雅的脖子一梗,還沒有說話,便聽外面有人稟報道:“嬤嬤,四皇子殿下派人送東西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