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順過去端茶杯時,眼睛“不小心”瞄了一眼林清樾的桌案。
面上平靜無波,心裏卻十分瞭然,“果然,陛下只有收到俞縣的消息後,纔會氣悶煩躁,方寸大亂。”
得了,自己還是夾着尾巴做人吧!
吳順手腳麻利地將茶泡好後,便見門口一個小太監,對着他擠眉弄眼的。
吳順小心翼翼地窺探着林清樾的臉色,見他沒有理會自己,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什麼事?”門關上那一剎那,吳順的臉便沉了下來,他不滿地問道。
小太監向旁邊指了指,壓低聲音道:“是皇後宮裏的珍珠姐姐。”
珍珠是皇後宮裏的人,雖然無法跟吳順這樣的大總管比,可在其他小太監,小宮女的眼裏,她的地位是超然的。
所以,一些年紀小的宮女、太監們,都會恭敬地喊她一聲姐姐的。
吳順看着不遠處的人,臉上的怒氣收斂,掛上平時慣有的笑容。
語氣溫和地說道:“不知道,珍珠姑娘找咱家何事?”我這邊還當着差呢,你還是長話短說的好。
珍珠自然聽出了吳順的言外之意,她笑盈盈地說道:“陛下朝務繁忙,可也要保重龍體。”
“皇後孃孃親手在坤寧宮的小廚房內,給陛下煲了人蔘雞湯,不知道什麼時候送過來合適?”
這是皇後孃娘想請陛下過去陪她喫午飯!
吳順笑眯眯地說道:“這個還得詢問陛下的意見纔是。”
“只是,陛下現在忙着處理那些摺子,咱家也不好這個時候去驚擾。”
“嘿嘿,還請珍珠姑娘體諒。”言外之意,我倒是可以在陛下不忙的時候,替你問一問。
至於陛下去不去的,那可就不好說了。
珍珠連忙屈膝道謝:“有勞公公了。”站起身時,順勢將手裏的荷包塞到了吳順的手裏。
“一個小玩意而已,送給公公把玩。”珍珠低聲說完,便笑着離開了。
吳順捏了捏荷包裏的東西,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珍珠姑娘客氣了。”
珍珠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暗自撇嘴,心裏暗罵道:“貪得無厭的老東西!”
“若是不給他點好處,定然一轉身便將事情忘到腦後的。”
吳順在轉過身時,臉上的笑容便收斂地乾乾淨淨。
捏了捏手裏的荷包,覺得分外燙手!
陛下現在這個樣子,誰的話他能聽得進去?!
關鍵是,他什麼話都不敢說啊?!
皇後孃娘如今懷着龍胎,還要親手替陛下煲湯。
這若是陛下心情好,那必然是對她誇讚一番。
可若是心情不好,那就是要被問責的。
若是傷及龍胎,輕則被打入冷宮,重則要滿門抄斬的。
不過,皇後孃孃的做法,他倒是能理解,畢竟自從她被診出有孕後,陛下除了一些賞賜之外,就沒有去過坤寧宮。
還有,他記得陛下聽到皇後孃娘被診出喜脈時,立即放下手中的事務,擺駕坤寧宮。
不僅給了皇後孃娘一些賞賜,就連皇後的孃家也都賞了許多東西。
囑咐皇後孃娘安心養胎,讓季嬪和魏嬪一起過來協助她打理後宮。
可以說,那是面面俱到。
外人不清楚,可他這個跟在陛下身邊的人卻是知道的。
陛下的高興都是表面上的,他的心裏到底是如何想的,誰也不清楚。
雖然只是短短的幾步路,可吳順腦子飛快旋轉着,將這前前後後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林清樾站在窗前,雙手背於身後,透過敞開看着外面花圃裏的長壽菊。
吳順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收斂了許多。
“什麼事?!”林清樾像是後面長眼睛一般,在吳順的腳步剛停住時,他開口問道。
呃?!
吳順心裏一驚,連忙陪着笑道:“呵呵,陛下,皇後孃娘宮裏的珍珠姑娘來說,皇後孃娘擔心您的龍體,讓宮裏的小廚房燉了人蔘雞湯。”
您看,您是過去喝呢,還是讓人送過來?
林清樾沒有說話,吳順也不敢多嘴。
捏了捏手上的荷包,心裏想着:反正話已經帶到了,至於陛下是如何決定,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就在吳順覺得林清樾假裝沒有聽到,不會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時,便聽他淡淡地說道:“差人去坤寧宮說一聲,就說朕今天中午過去陪皇後孃娘用膳。”
“是!”吳順躬身答應一聲,便向外走去。
“等一下!”他剛走幾步,便被叫住了,“擺駕吧!”
吳順愣怔了一下,點頭道:“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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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中
“快,將內務府新送來的那隻九尾鳳釵拿過來給本宮戴上。”皇後孃娘聽到小太監稟報後,對着身邊的人吩咐道。
於嬤嬤很想說,若是您戴上富貴銀樓送您的那套紅寶石頭面,陛下會更高興的。
可對上皇後孃娘眉眼間的笑意,張了張嘴,到底什麼都沒有說。
“嬤嬤,還愣着幹什麼,趕緊去啊!”皇後孃娘見於嬤嬤站在那裏發呆,不滿地催促道。
“哦,老奴這就去拿。”於嬤嬤笑着說道,“我就是一時沒有想起來,放哪兒了。”
皇後孃娘不滿地瞪了她一眼,小聲嘀咕道:“真是越老越沒用了。”
於嬤嬤是有身手之人,她自然聽到了皇後孃孃的話。
只是,除了手上的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外,其他的看不出任何破綻來。
她微笑着將鳳釵插到了皇後孃孃的頭上。
“瑪瑙,將那件紅色的新做的宮裝拿過來。”皇後孃娘笑盈盈地吩咐道。
“娘娘是想穿繡纏枝海棠的那件,還是那件繡蝶戀花的。”瑪瑙笑盈盈地問道。
皇後孃娘對着兩件衣服有些猶豫,“這兩件都很不錯,一時,還真不好選。”
“奴婢倒是覺得,這件蝶戀花的好。”瑪瑙笑着推薦道。眼睛閃過一絲得意,有意無意地掃了於嬤嬤一眼。
以前,皇後孃娘無論做什麼,都會徵求於嬤嬤的主意。現在········呵呵!
於嬤嬤垂首站在一旁,嘴角含笑,靜靜地看着她們兩人忙活着。
若是再磨蹭下去,就來不及去院門口接駕了。
她有心想要提醒一句,可話到嘴邊時,突然間覺得心累。
“娘娘!”珍珠端着托盤走進來,一看皇後孃娘衣服還沒有換,便有些着急,“奴婢剛纔進來時,好像看到了陛下的儀仗隊。”
“啊?!”
皇後孃娘和瑪瑙兩人同時驚呼一聲。手裏的衣服也滑落到地上。
得了,這下不要猶豫穿海棠折枝,還是蝶戀花了。
於嬤嬤掃了一眼,幾個人慌亂的場面,默默地走到衣櫃旁,拿了一件寬鬆的粉紫色的宮裝出來。
低聲說道:“娘娘,還是先將衣服換上吧。”再磨蹭一會兒,陛下要進來了,那就更失禮了。
皇後孃娘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兩件衣服,又看了看於嬤嬤手裏的。
無奈地嘆了口氣,“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唉,沒有想到,靠來靠去的,還是得靠於嬤嬤。皇後孃娘心裏有些不甘心。
瑪瑙心虛地看了皇後孃娘一眼,垂下頭,默默地收拾着掉在地上的衣服。
走出屋子後,她鬼使神差地看了於嬤嬤一眼。
只見於嬤嬤和珍珠一起幫着皇後孃娘穿衣服,根本沒有向這邊看。
瑪瑙咬了咬嘴脣,一跺腳,便走了出去。
·······················
“陛下,這雞湯是臣妾親手煲的,您嚐嚐看。”皇後孃孃親手端起一碗雞湯遞過來,笑盈盈地說道。
林清樾接到手裏,先是沒有急着去喝,只是用勺子輕輕攪動着。
他低聲問道:“皇後最近身體如何?”
皇後孃娘喜笑顏開地說道:“回陛下,臣妾的身體挺好的。陛下朝務繁忙,就不必替臣妾憂心。”
“陛下,這雞湯涼了便不好喝了。”
您若是不喝,怎麼對得起我這一上午的辛苦呢?!
林清樾抬頭看着於嬤嬤,沉聲問道:“太醫院那邊,幾天過來一次給皇後請脈?!”
於嬤嬤恭敬地回答道:“每隔三天便會過來一次,都是院正大人親自過來的。”
“嗯!”林清樾滿意地點點頭,又關心了一下皇後孃娘平時的飲食和起居。
最後囑咐道:“·········你是皇後身邊的嬤嬤,辦事還算是沉穩。”
“如今,皇後懷有龍子,凡事你多上心一些。坤寧宮的一些瑣事,你就少操心一些。”
“把重點放在皇後的身體上。你辦事,朕還是放心的。”
林清樾的話雖然隱晦,可於嬤嬤到是聽懂了。
無非就是告訴她,要盡一切能力,保護好皇後孃娘和她肚子裏的孩子。
絕不能讓前朝的悲劇重演。
他不想他的孩子再經歷一次他當初經歷的事情。
於嬤嬤就是忠於皇家,忠於陛下的。無論這個人是先皇,還是眼前的陛下。
她雙手疊於腹前,恭敬地答應道:“陛下請放心,奴婢一定會盡心盡力照顧皇後孃娘。”
“只是,如今坤寧宮的事務多,奴婢想從別處調幾個人過來。”
言外之意,坤寧宮太大,我擔心自己一個人看顧不過來,您再派幾個暗衛過來。
林清樾沉吟了一下說道:“準了!”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敢想坤寧宮伸手。
皇後孃娘靜靜地坐在一旁,聽着林清樾和於嬤嬤的對話,心裏十分感動。
當然了,就衝着林清樾的話,她也不會再想着將於嬤嬤換掉的。
皇後孃娘不知道的是,就因爲她聽話,才救了她自己一命。
當然了,這些都是後話。
林清樾不說話,屋子裏的人便也沒有人敢多嘴。
皇後孃娘幾次想開口打破屋子裏的寧靜,可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啓稟陛下,皇後孃娘,季嬪過來了。”瑪瑙的稟報打破了屋子裏的寧靜。
喊什麼喊,陛下的湯還沒有喝呢!
皇後孃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隨即笑盈盈地看着林清樾。
那意思十分明顯,陛下,到底見不見,由您來決定吧!
另外,她也有向他告狀的成分:您看看,您剛坐下沒多久,人便找過來了,你可得好好管管。
林清樾放下手裏的湯碗,接過於嬤嬤遞過來的帕子擦擦手。
低聲問道:“行了,讓她進來吧!”
瑪瑙沒動,抬眼看着皇後孃娘,示意等她發話。
哦?!
林清樾隨着她的目光看過來,笑着問道:“皇後不想見到她?”
“怎麼會呢?”皇後孃娘笑着說道,“還不快將季嬪請進來?!”
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她又瞪了瑪瑙一眼,沒有眼力見的玩意兒!
“臣妾見過皇後········”季雨進來後,便笑呵呵地向皇後孃娘行禮。
看到坐在一旁的林清樾,眼睛一亮,驚喜地喊道:“陛下?!”
這一套動作下來,像是真的不知道林清樾坐在這裏似的。
皇後孃娘撇撇嘴,裝得跟真的似的。
她輕聲問道:“季嬪剛纔在門口時,沒有看到陛下的儀仗隊?”
一般,皇上進哪個宮,儀仗隊和護衛都會站在殿門口的。
她就不信,季嬪從門口進來,會沒有看到。
季雨知道,皇後孃娘這是在給自己挖坑。
她若是說沒有看到,那就是沒有將陛下放在眼裏。
若是說看到了,那剛纔的舉動,豈不是太做作了?
她抬起臉的時候,同時綻放出一朵稚嫩無辜的笑容,“臣妾過來的急,便抄了近路,從側門進來的。”
所以,停在門口的的儀仗隊什麼的,我根本沒有看到。
哼,信你纔怪?!
平時,從來沒有看到你這個時辰過來過。
這陛下好不容易來坤寧宮一次,你便趕緊過來搶人。
看來,我平時還真是太好性兒了!
心裏氣得要命,面色卻是絲毫不顯,她玩笑着說道:“我還以爲,你是特意趕過來看陛下的。”
又是一個坑!
季雨心裏暗暗地嘆了口氣。
只不過,她季雨可是帝師的孫女,豈會被皇後孃孃的三言兩語便難爲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