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德青突然笑了笑,抓起蘇傑的手說:“腳臭。”
蘇傑頓時感動的無法言語,看那還帶着淚水的笑容,那是一個孩子的笑容啊!卻出現在歷經戰鬥的他的身上,讓人實在不忍。
鞋子已經穿好了,蘇傑想給他點意見,兩個黑影慢慢的摸過來,有路的姿態不是很正常,一點也不像有軍事素養的人。
董德青熟練的拔出手槍,人到眼前一看,原來是被替換回來的戰士。
董德青把手槍插回槍套,帶着責問的口氣,“怎麼搞的?”
“對不起,組長。”
“也不能怪他們,那樣一動不動的凍兩個小時,誰都那樣。”蘇傑小聲爲他們辯護着,“再說,我們是逆風區,他們不會聽到什麼的。”說着把酒遞給兩人,“暖和暖和。”
黑夜的呼呼樹枝舞動聲中,傳來幾聲粗狂的大笑,恨的大家牙根癢。
董德青看着戰士拿起酒壺掂了掂份量,知道所剩無多,又交了回來,心裏不忍,:“有個火堆就好了。”
“組長,你只要下令,幾分鐘之後就有火烤了,他們3個手頭上沒武器,把他們抓來烤了喫都成啊!”一個戰士笑呵呵的湊過去,說。
蘇傑說:“我看還是等明天吧,我看他們的東西也該喫完了,明天如果他們還是亂轉悠咱們就下手。”
董德青點點頭表示贊同,然後叫他們去雪窩裏叫醒大家活動活動就可以休息了。
蘇傑見董德青用一種對晚輩的那種慈愛的眼神去看離去的戰士,不由覺得有趣,他用雪洗洗手,問:“你們隊上沒大歲數的吧?”
“你怎麼知道?”
蘇傑笑了笑,從口袋裏拿出一根壓扁的香菸,使勁的嗅了嗅,也沒說話。
“我們隊上歲數最大的是一位軍廚,40多歲吧!到現在也沒結婚,軍鐵剩下來全給我們買出的了。”
“現在還是別說這些了,天一亮馬上下山,你的腳傷已經不能再等了。”
“沒那麼嚴重吧?”董德青不在意的反問。
“說正經事,別給我嬉皮笑臉,你的腳都腫成一坨了。”估計這話說着沒什麼效果,蘇傑又嚴肅的補充,“你如果想幹完這次就截肢,殘障退役,我也不攔你了。”
“真的那麼嚴重?”董德青不放心了,人家可是幾十年的經驗啊!
“誰有心情跟你開玩笑?最好明天叫人把你抬下山去,你這狀態最好連走路都不要。”
“你知道我是不會統一的,不如咱們來個折中的方案,明天傍晚如果他們還沒動作,咱們就採取行動,那樣明天就能烤上火了。”
“這算個約定,你可記住今天晚上說了什麼。”
董德青笑笑,看看手錶說:“4點了,麻煩你叫他們起來吧!聽你說的,就像我說話從來不算數似的。”
過了片刻,突然傳來微弱的槍聲,聲音不是很大,確在山谷中聽的很清楚。
蘇傑跑過來,問:“怎麼回事?”
“不是那邊的,是我們來路的地方。幫我跑個腿告訴大家都注意警戒。”
“好。”戰鬥方面,蘇傑還是個門外漢。
蘇傑還沒跑出幾步,遠處急匆匆的奔來一個黑影,還沒立定,大聲的說:“組長,他們聽到槍聲就跑啦!李哥正在追。”
“叫兄弟們馬上起來集合,殿後的警覺點。你們馬上跟來,媽的,說好了他不負責戰鬥的,跑那麼快乾什麼?”
說完話和蘇傑踩着齊小腿深的積雪,朝前方追去,一點也看不出腳受傷的樣子,腳是什麼滋味只有他自己心中有數了。
兩人踩着前方的腳印,沒命的追下去,既然被發現,也沒什麼怕暴露的問題了。
眼看着周圍的樹木越來越稀疏,董德青心裏也越來越不放心了,在前方追擊的哥們是董海鵬手底下的情報人員,根本沒什麼野戰經驗,萬一前邊有伏擊,給反咬一口,簡直就沒活命的幾率。眼下要做的就是趕快叫停,以現在的人力,等天亮再追擊,打一場漂亮的殲滅戰很容易。
終於看見前面的人影了,那人正站在一小片空闊的雪地上茫然的四處張望,嘴裏不停的呼出熱氣,似乎失去了目標,或者被異象混饒了。
董德青高叫一聲:“快回來,別站在哪。”
那人向這邊一望,舉起左手,似乎要招呼兩人過去,只聽見樹林中,爆豆般的兩聲槍響,那人砰然倒地。
突然的變故,兩人都喫了一驚,跟了3天敵人都沒武器,很明顯這裏是早就準備好的伏擊圈。董德青順着槍聲的防線回了兩槍打算叫蘇傑先隱蔽起來,敵人肯定是要用傷員引誘他們出現。蘇傑卻不管這些,一個勁的往前衝,怎麼喊都不回頭。
董德青一咬牙乾脆追上去,至少自己過去還能做的什麼。跑了兩步,聽見後邊的戰士已經追上了,打了一個左右分散包抄的手勢後,自己向蘇傑那裏拼命的追去。
畢竟腳有傷,還是沒追上,只好提高警惕,防止敵人襲擊。
蘇傑擔心的託起戰士的上身,看來還有氣,不過似乎沒什麼希望了,子彈從左肋射入右肋穿出,出口大的能放進拳頭,即使醫院在旁邊也難救活了。
董德青職業敏感的耳朵裏似乎聽到另外一種聲音扣動扳機。
“趴下”董德青大吼一聲,用盡全力飛身撲向蘇傑。
兩人即將接近的時候,一聲槍響,讓蘇傑把眼前的畫面永遠的定格在自己的腦海中
董德青飛撲過來,身體幾乎和地面平行,右手握着手槍,口型一直保留着那個“下”的形狀。可不知道敵人是故意瞄準還是把射向蘇傑的子彈打偏,子彈從遠處飛來,在夜色裏,曳光彈像一道美麗的光束,筆直的射進董德青的脖子,只是零點幾秒的時間,董德青的槍口也噴出了子彈。那卻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一團血霧噗的從另外一頭竄出來,在平整的雪地上鑽出一個血洞。董德青的身體在空中微微換了個姿勢,重重的雜進雪中,濺起一片美麗的雪花。
周圍此起彼伏的槍聲也沒能將此時的蘇傑驚醒。他呆呆的跪在雪地裏,看着身邊漸漸染紅的雪地,突然他猛的撲向董德青的屍體,大聲叫喊着名字。當他扶起屍體的肩膀,董德青的瞳孔早已擴大,脛骨被打斷,隨着蘇傑的搖動,毫無支撐的擺着。
結束戰鬥的戰士們飛快的靠攏過來,軍銜最高的鄭偉,跪下看了看董德青的情況,見已經沒有任何聲明跡象,痛苦的蹲坐在雪地裏,發狠的抓下帽子,重重的嘆息一聲,用帽子捂住臉。
蘇傑又想起什麼,轉身撲到身後同伴的身上,大聲呼喚着他的名字:“小劉,劉志強。”
覺得已經無望,蘇傑猛的昂起頭,對着天空悲憤欲絕的吼到:“**你們姥姥”喊完爬起來,掏出手槍,拔腿跑向給丟在一邊的敵人的屍體。
鄭偉抬頭看了看蘇傑遠去的背影,忿忿的小聲怨道:“這時候還來勁了。”
一個戰士過來問,要不要組織他?
鄭偉用陰暗的口吻說:“沒人會在乎三個死人身上多幾個窟窿。”
樹林中傳出一陣吼聲和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