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啓明忙的腳不沾地。
典當行非常遠, 光把彩電縫紉機贖回來就花去了大半天的時,然後還要把軒軒送去黃家。
黃曉軍心虛的躲出去了,張啓明也沒管, 滿眼通紅一副要殺人的模樣,放下軒軒道, “如果黃曉娟出不來,我肯定跟她離婚。”
“孩子我也不要了, 還,到時候黃曉霞的工作你也一併還回來吧!”
黃家人頓時不敢再說什麼了,黃曉霞的工資可是他一家人穩定的收入來源,絕對不能失去。
黃母當下接了軒軒, 表示一定會照顧好孩子。
至於是不是真的好, 張啓明一點不心。
處理完黃家,回家拿電對着夏眠還得和顏悅色,“你明天幾點的車?我去車站接你。”
電那頭卻是夏大伯,夏大伯冷聲道, “你的意思是讓兩個孩子自己坐車去市裏?張啓明,你真是我這輩子第一個看眼的人!”
張啓明知道肯定是夏眠又說了很忙, 當下怒意不可抑制的湧上來。
卻也只能繼續陪着小心, “看看, 我真是忙的昏了頭, 我明天就親自去接兩個孩子。大伯您別生氣……”
張啓明趕了最早的一班車到達明溪縣, 打算接了夏眠和小楓立刻就, 他這幾天實在忍氣忍夠了, 不想再去主任那裏低三下四的請假。
夏眠當然不能如他的願,準備了夏二叔這個大殺器。
然而一照面,張啓明還是把夏眠噁心壞了。
當時她正帶着小楓在大伯孃家裏看強強帶他打元寶。
張啓明一門就彷彿他是個多麼愛孩子的父親, 語氣激動,“小楓!”
然後一臉慈愛的朝小楓張開雙臂就要抱過來,“小楓,想不想爸爸?”
小楓嚇得小臉煞白,扔了紙元寶趕緊朝着夏眠跑過來,“小姨。”
夏眠一把抱住孩子,夏大伯和大伯母擋在張啓明面前,質問他孩子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張啓明就誠懇道歉,甚至還掉了幾滴淚。
那痛哭流涕的姿態,讓夏大伯和大伯孃完全沒辦法說什麼。
小楓父親這個身份,就是他傷害小楓後依然可以囂張的最大盾牌。
夏眠非常慶幸她準備了夏二叔。
厚顏無恥的人還是要用同樣厚顏無恥的人對付。
夏二嬸哭天搶地的來,“哎呀,我可憐的小楓啊,你爹可太不是個東西啦!誰能想到你姐當年竟然就嫁了個畜生呢……”
夏二叔抹着眼睛,指着張啓明道,“我當初就知道你不是個好的,沒想到竟然敢虐待我小楓!我告訴你,你休想把我小楓帶!”
張啓明看到夏二叔,臉色難看至極,“二叔……”
“別叫我二叔,我沒你這畜生的侄婿。”夏二叔道,“既然你不誠心養孩子,小楓就放在我家!”
“我纔是小楓的父親!”張啓明顯然也知道夏二叔的難纏,直接道,“他必須跟着我!”
“放屁!”夏二叔瞪着眼睛道,“你虐待我孩子,我可以上法院告你!你要不想喫官司,就把小楓的監護權交出來!”
張啓明知道夏二叔是個法盲,他說的是胡扯,但那又怎麼樣呢?
夏二叔和別人不一樣,道是,秀才遇上兵,理說不清,唯一的結局就是挨一頓打,或者喫一頓虧。
遇上夏二叔這愛佔便宜的,那必須要啊!
張啓明不同意,夏二叔就直接上手,夏二嬸這幾天也被夏眠給憋壞了,想着家裏最近的損失,怒氣上湧,對着張啓明又抓又撓。
夏海三兄弟藉着拉架的功夫下黑手。
“行了!”張啓明氣急敗壞的吼道,“不就是要錢嗎?你再打就一分沒了!”
他顯然知道夏二叔的命門。
夏二叔和夏二嬸不約而同的住了手。
最後張啓明頂着鼻青臉腫的腦袋,從二十漲到一百才讓夏二叔鬆了口。
夏眠心裏暗暗歎息,要說夏二叔什麼缺點,那就是太過鼠目寸光了,一百塊就讓人哄住了。
不過到底因爲夏二叔的這一通糾纏,張啓明沒能當天回去,只能好聲好氣的跟車主任請假,並被批評了一通。
夏眠看着張啓明因爲忍耐而猙獰的臉,心情稍微舒暢。
小楓自從看到張啓明,剛剛開朗一點的小臉上就再也沒了容,也變得很少,只緊緊的跟着夏眠幾乎寸步不離。
客車上,夏眠緊緊的抱着小楓,輕輕的撫摸他的脊背小聲道,“寶寶,還記得我的祕密嗎?”她小聲提醒,“燕市。”
小楓猛地仰頭看她,夏眠道,“你昨天是不是跟強強哥哥玩打仗了?要達到山頂就要勇敢的面對敵人,打敗敵人纔可以到達山頂,對不對?”
“我也一樣,我要去燕市,就要打敗你渣爹,以我也要勇敢的面對他。”
小楓看了隔壁過道的張啓明一眼,堅定的點點頭。
夏眠摸了摸他的呆毛,“小楓最勇敢了,不過放心,小姨一定會保護好小楓,不會讓小楓落到敵人手裏的。”
小楓抿着脣了,放鬆身體窩在夏眠懷裏,小腦袋蹭了蹭夏眠的頸窩,“小楓也很勇敢。”
夏眠緊緊的抱住他,你當然勇敢,上輩子的你,即便一直生活在黑暗裏,但到死也沒放棄過尋找光明。
到達華鋼家屬院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一路上沒怎麼說的張啓明放下行李,夏眠以爲他是要休息一下,沒想到他忽然伸手出不意的伸手來抱小楓,要不是夏眠反應靈敏,小孩兒就要被他搶過去了。
夏眠撫着小楓的背側過身,惱怒道,“你做什麼?”
張啓明見狀,乾脆光明正大的伸過手來架住小楓的腋下,“你抱了一路了,歇歇,我來抱他吧。”
這樣說着態度卻極強硬的不鬆手。
夏眠看着小楓皺的眉頭怒道,“你弄疼他了!”
張啓明手上卻更加用力,臉上卻是一副呵呵的模樣,“你鬆手不就好了,放心,我是他爸爸,還能摔了他?”
夏眠目光一冷,這人是想維護自己的形象,黃曉娟這次是無法洗白了,而他需要新的突破口來樹立好形象,被虐待過的小楓就是他的工具!
小楓已經開始咬脣,夏眠作勢鬆手,然後飛快的敲在張啓明使力氣的手臂上。
張啓明整個胳膊一麻,頓時沒了知覺。
夏眠眼疾手快的接住掉下來的小楓,嘲諷的道,“我看您抱得不慣,還是我來吧。”
小楓緊緊的抱住夏眠的脖子,語氣驚惶,“小姨!”
夏眠心疼壞了,摸着他的脊背安撫,“不怕不怕,小姨在呢。”
張啓明目光陰沉的看着她,夏眠豪不畏懼的迎上去。
張啓明忽然一,“眠眠,你別忘了,小楓是我的兒子,他總得跟着我。”
“以你是在威脅我嗎?”夏眠冷冷的看着他,“人家說過河拆橋,你河還沒過就拆橋好嗎?”
張啓明的目光落在小楓身上,很明顯的告訴她,他找到了她的弱點。
夏眠氣了,彷彿他沒弱點一樣。
這次來她不扒下他的臉皮她就不姓夏!
兩人正在對峙,忽然一個甜膩的聲cha來:“姐夫?!姐夫你去哪兒了,我一直找不到你!”
夏眠回頭,就見黃曉霞一臉着急的跑過來,“姐夫,你得幫幫我!”
張啓明皺眉,“你姐怎麼了?”
黃曉霞看到張啓明那張充滿了抓痕和青紫的臉愣了一下,“姐夫你這是被誰打了?”
張啓明下意識的摸了下臉,語氣淡淡的道,“你說你什麼事?”
“姐夫,醫院要開除我,肯定是因爲上次寧醫生的事情,你幫幫我求求情好不好,我當時也是好心。”
“醫院要開除你?!”
張啓明只覺得自己出了個差,彷彿錯過了一個世紀,黃曉娟被抓就算了,之前還對寧醫生信心滿滿的黃曉霞竟然因爲得罪了寧醫生要下崗?!
那天他可是見到了派出的人對寧醫生巴結諂媚的模樣,還把黃曉霞當做最後一張底牌呢!
張啓明再維持不住淡定,聲音裏帶了惱怒,“到底怎麼回事?”
“就是那天人陷害寧醫生,我本來是想幫他的,可是一着急就說錯了。”黃曉霞避重就輕。
“姐夫你幫幫我好不好?你家那個野丫頭。”
“就是夏眠,我聽人說她是寧醫生外甥的救命恩人,她說一定管用的。”
“姐夫,這次你先哄着她點,先讓她幫了忙再說吧。”
張啓明詫異的看向夏眠。
夏眠嗤一聲,抱着小楓往家屬院。
黃曉霞這才注意到她,立刻道,“她是誰?姐夫你怎麼跟她在一?”
說到這裏興來,“姐夫,您認識寧醫生的親戚怎麼不早說啊,寧醫生在,哪裏還用的夏眠那個野丫頭。”
張啓明簡直一頭霧水,“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啊!”黃曉霞對着夏眠露出一個討好的容,“我那天去探望寧醫生的時候見到了,你是寧醫生的親戚,寧醫生還抱着那孩子呢,他不會就是寧醫生的外甥吧……”
張啓明頓時黑了臉,“你說什麼?!”
黃曉霞見他臉色不對,小聲道,“我說錯什麼了嗎?我真的看到了,那姑娘還挽着寧醫生的胳膊呢,寧醫生那人您也知道的,不是親近的人連靠近不讓靠近的。”
張啓明隱約察覺到了一點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夏眠身上,說實,他昨天一下子見到夏眠也差點沒認出來。
他還以爲她是因爲那些混混受了什麼刺激,或者是回到老家之後長輩不允許,才改頭換面的。
但按照黃曉霞的說法,分明是他出差那天,她就已經改變形象了。
這樣一來,那些混混根本就認不出她來,再加上黃曉霞認錯人……
黃曉霞他也是瞭解的,除了愛給自己臉上貼金,也很喜歡自以爲是的給人上眼藥,若當時夏眠和小楓就在米老師家……
張啓明咬牙切齒,黃家人果然一個個成事不足敗事餘!
張啓明黑了臉,對黃曉霞道,“先回家,仔細跟我說說怎麼回事,還,你姐的事情你不知道嗎?”
黃曉霞一愣,“我姐不是回我家了嗎?她發生了什麼事?”
張啓明把事情大概說了一下,尤提了黃曉軍做的好事。
黃曉霞氣憤的道,“我姐可真是,我媽和我哥哄兩句她就飄的不知道天地厚了,我那天說要給寧醫生買個好皮帶缺三百她不肯給我。”
“那邊要一萬塊她連眼睛不眨。”
張啓明聞言心裏給黃曉娟狠狠的記了一筆,也不想理黃曉霞,只提着行李往前。
結果又聽黃曉霞大驚小怪的叫來,“哎,那個狐狸精是哪兒來的,以前沒見過,不會又是專門來勾引寧醫生的吧?”
說到這裏陰陽怪氣的道,“看她對寧醫生家親戚那個諂媚勁兒,臉要出花來了。”
張啓明才發現自己忘了提醒她,剛剛那兩人就是夏眠和小楓。
而這會兒他看到前方的情景也顧不上黃曉霞了。
夏眠竟然和寧醫生的姐姐聊來了!
他這兩天雖然焦頭爛額,但寧醫生他姐姐和外甥來了的事情還是知道的。
家財千萬這勁爆消息到哪兒能聽到。
今天早上他出門的時候也碰到了米老師一家送寧醫生的姐夫出門,那是他連羨慕羨慕不來的氣派。
鄰居看着熱熱鬧鬧的打招呼說,然而實際上,也全是湊個熱鬧而已,張啓明無比清楚,那個男人着掃過衆人的時候,實誰沒放眼裏。
可是看着他對自己點頭,張啓明還是不自覺的激動了一瞬,然後想到了黃曉霞。
看到寧醫生的姐姐,張啓明就知道那是他的異想天開,他第一次清楚的認識到人和人之那無法企及的雲泥之別。
以他寄希望於黃曉霞臉皮夠厚,手段夠下作,這樣的哪怕是暫時的貼上去,只要能得對方一句,也足夠他改變人生。
然而他忘記了對方還自以爲是的毛病,就像現在,這坨泥竟然在嘲諷那飄逸的白雲。
倒是夏眠……
張啓明眯了眯眼睛,趕了上去。
……
“這個裙子很適合你啊。”寧韶韻得非常開心。
“對吧,”夏眠轉了轉腰,“還是寧姐姐你眼光好,那幾條裙子我好喜歡。”
“喜歡就好。”寧韶韻道,“我當時買的時候售貨員還說一般人撐不來呢,但我就覺得特別適合你的氣質。”
看看,仙就是會說,夏眠聽的心花怒放,“能見到寧姐姐太好了,我還以爲你已經回去了。”
寧韶韻道,“嗯,打算多呆一段時,過完暑假再回去。你回來太好了,琛琛一直惦記着小楓呢。”
琛琛小朋友穿着一身藍色的小球衣,酷酷的抱着一個小籃球,仰頭道,“夏眠阿姨,小楓弟弟!”
夏眠把小楓放下來,“還記得琛琛哥哥嗎?”
小楓點點頭,乖巧的道,“琛琛哥哥。”
琛琛小大人般摸了摸他的頭道,“弟弟你是不舒服嗎?”
夏眠生怕他再說出要打針喫藥之類的來,趕緊接口道,“嗯,弟弟做了好長時車,點暈車,休息一下就好了。”
琛琛道,“那弟弟你趕緊回去休息吧,我爸爸幫我把玩具帶來了,你休息好了我帶你玩。”
一直沒做聲的張啓明呵呵的開口,“歡迎琛琛來我家。”說着自然的朝寧韶韻點點頭。
他的注意力在寧韶韻身上,沒注意道小楓繃緊了身體,又往夏眠懷裏鑽了鑽。
寧韶韻吟吟的摸了摸小楓的頭,溫柔的道,“琛琛哥哥玩具太多了,帶不上去,小楓來我家玩好不好啊?”
張啓明又接口道,“那真是太麻煩你了。”
他低頭看着琛琛,“你叫琛琛是嗎?以後小楓弟弟就拜託你多照顧了。”
琛琛看着他的樣子小眉頭微皺,“叔叔你幹什麼壞事了,被打成這樣?”
張啓明臉色一僵,呵呵道,“叔叔是爲了保護小楓弟弟才被打成這樣的。”
“你還真敢說啊。”夏眠瞪大眼睛,“明明是因爲虐待小楓被我二叔收拾了!”
張啓明沒想到夏眠這麼不給他面子。
夏眠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冷道,“張啓明,我勸你最好別再拿着小楓做人皮,以後你敢說謊,我就敢撕,到時候臉疼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張啓明下意識的看了眼寧韶韻,只覺得非常難堪。
偏偏琛琛小朋友還一臉嚴肅的道,“叔叔,說謊是不對的,小心被警察叔叔抓來哦!”
寧韶韻和琛琛去了籃球場,張啓明看着夏眠的臉色非常難看。
黃曉霞也好不到哪裏去,不敢置信的道,“不,這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是夏眠?!”
夏眠掛上一個大大的容,抬着下巴得意的道,“好可惜,我就是夏眠,我不僅不會幫你,還會讓寧醫生趕緊開除你,嘻嘻……”
黃曉霞氣得捲髮炸來了,再想那天晚上的事情,頓時怒道,“你是故意的!姐夫,她那天明明在,卻故意不說,讓人看我!”
如今知道她就是夏眠,再想想那天的事情,那些人看好戲的眼神,還寧韶白的嘲諷,讓黃曉霞尷尬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夏眠自然也想到了,忍不住哈哈大,“你樂意給大家當怪誰啊!”
她學着黃曉霞那天的樣子捏着嗓子嚶嚶,“那是我姐,我什麼辦法?我也心疼小楓……我願意替我姐好好補償他……”
結果她卻連小楓不認識。
張啓明臉色頓時沉下來,再怎麼說,黃曉娟也是他媳婦兒,黃曉霞卻拿她做墊腳石,誰能興。
黃曉霞本來就夠丟臉了,這會兒見張啓明生氣,頓時氣急敗壞,“你,你這個野丫頭!你胡說!”
夏眠輕嗤一聲,抬下巴道,“怎麼?不要我這個野丫頭幫忙了?”
黃曉霞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野鴨。
夏眠嘻嘻的搖頭晃腦,“可是晚了,現在就算你誇我我也不會幫忙的。”
黃曉霞感覺像是要原地爆炸。
後面傳來一聲輕,幾人回頭。就見挺拔的青年站在他身後,吊着一隻胳膊也無損他的俊美,一雙含情眼中是意。
張啓明尷尬道,“寧醫生。”
黃曉霞立刻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求情道,“寧醫生,我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大人大量……”
寧韶白像是沒聽到她的,徑直到夏眠跟前,盯着姨甥兩個頭頂幾乎一模一樣的呆毛,忍不住伸手……
夏眠抱着孩子沒辦法躲,呆毛被拽,只能瞪眼道,“幹嘛?你就這麼對待救命恩人?”
目光落在他的纏着紗布的胳膊上,看來應該是好的差不多了。
寧韶白也沒理她,見小楓看着自己,伸手揉了揉小孩兒的腦袋,順勢撩開他的衣服簡單的檢查了一下,意指的道,“身體恢復的不錯,讓孩子繼續保持心情愉悅。”
張啓明呵呵道,“一定一定,之前是我太疏忽了,以後一定不會。”
寧韶白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夏眠煩死了張啓明做戲,翻了個白眼,直接道,“快。”
眼見着寧韶白對夏眠的態度明確實不同,黃曉霞也顧不上他了,拽着張啓明的衣服急道,“姐夫~”
張啓明警告的看了她一眼,抬頭看着前面拌嘴的兩人,最後把目光落在夏眠身上,若思……
不知道張啓明問了黃曉霞什麼,第二天一覺醒來,夏眠發現張啓明變得很奇怪。
明明昨天帶她回來的時候還是半脅迫,甚至在家屬院門口還明顯的展露出了要用小楓來要挾她的意思,可今天一早,這人忽然就溫柔體貼來。
早上上班之前還特地給他做好了飯菜,給小楓專門做了雞蛋羹,嘮嘮叨叨的囑咐他在家,一點兒沒提黃曉娟的事情。
中午回來的時候更是直接把六千塊放到夏眠面前:“這是姐夫還你的,你抽空先去存了吧,以後存摺拿好,誰也別給了。”
夏眠些警惕,“你不會覺得還了我錢,黃曉娟就不是小偷了吧?”
“當然不是,”張啓明無奈又好的看着她,嘆了口氣道,“姐夫之前也是一時着急失去了理智。”
“昨天我翻來覆去的想了一夜,這次本來也是黃曉娟犯了錯,你不願意幫她是正常的,這次姐夫不再爲難你了,她那惡毒又貪心的性子,也該好好喫個訓。”
“讓她坐三四年牢也沒系?”夏眠驚了,這傢伙是要放棄黃曉娟了?!
張啓明臉色黯然一瞬,又強打精神,對夏眠溫柔的道,“這樣她就沒辦法傷害你和小楓了,也不算是壞事。”
夏眠總覺得他的目光怪怪的,直讓人雞皮疙瘩。
“姐夫去上班了,你和小楓好好在家。哦,對了,”張啓明從口袋裏掏出一沓錢。
目測兩百多,“這是家用,你看着要買什麼菜,添置什麼東西就去買,要是還什麼需要,晚上下班回來跟姐夫說。”
夏眠被他這一通操作搞得渾身發毛,想不通他是真的打算放棄黃曉霞,還是隻是在跟她打感情牌,想讓她放鬆警惕好對小楓下手。
夏眠小心觀察,如果是打感情牌,那他拖不了多久的,畢竟如果再不翻供的,黃曉娟就要被正式逮捕了,那個時候,黃曉娟就真的要坐牢了。
這件事情是夏眠跟張啓明博弈的重要籌碼之一,以張啓明不動,她也不提,畢竟對方狡猾多端,要防着他提前想對策,又增加麻煩。
然而張啓明彷彿跟忘了黃曉娟這個人似的,一邊上班一邊還把她和小楓的照顧的無微不至,張家又恢復到了之前的一派和睦,張啓明竟然還爲此挽回了一些風評。
不少人認爲之前張啓明就是一心工作以才被黃曉娟給矇蔽了,還同情他,好好的一個家是讓黃曉娟拖累了,就該讓她待在監獄裏面悔過。
夏眠覺得自己搞清楚了張啓明的目的,這傢伙這是想踩着黃曉娟利用挽回名聲呢!
嘖,想的太好了,夏眠絕對不能允許。
她下樓去寧韶白,救命恩人的身份要派上用場了。
寧韶白還沒下班,夏眠便蹲在單元門口的石桌邊看小楓和琛琛兩個小屁孩兒下國際象棋。
兩隻白嫩的小手抓着迷你的黑白棋子你來我往的,偶爾還皺着小眉頭想一下,模樣的,真是可可愛愛。
劉老太太看的直嘆,“這倆孩子還真下來了,昨天琛琛跟我壯壯下,壯壯一直拿那些馬當軍,滿棋盤的跑,把琛琛急壞了。”
衆人想到昨天琛琛和壯壯的爭執,也是一陣大。
夏眠心裏得意,她家小楓可是個天才呢。
正着,忽然感覺到腦袋上什麼動靜,她抬頭一看,一白皙一麥色,兩個男人的大手交纏在一。
!!!
什麼情況?夏眠呆毛立,故作不經意的順着手臂望上去,頓時瞳孔地震:臥草?
寧韶白和張啓明?!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眠猛地站來,驚悚的看着寧韶白,他不會眼瞎看上張啓明瞭吧?什麼時候的事情?到底怎麼勾搭在一的?
夏眠腦海中飛快的想着他的故事,考慮找寧韶白對付張啓明的事情是不是還合適。
寧韶白沒注意到她的目光,甩開張啓明的手腕冷冷的道,“你要做什麼?”
張啓明似乎些不解,呵呵的道,“眠眠這幾根頭髮總是翹着,挺意思,怪不得寧醫生也總是想摸。”
寧韶白用看垃圾的眼神睨了他一眼,開口也不客氣,“別利用我給你那齷齪的心思找藉口,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總想摸了?”
夏眠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張啓明竟然想摸她的頭?!
臥槽!夏眠直接炸毛,誰給他的膽子?!
一想到剛剛差點被這人摸到頭,夏眠渾身彷彿蟲子在爬,她不自覺的後退一步,厲聲道,“男授受不親,你給我放尊重一點。”
這是個對男系羞於啓齒的年代,像夏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更是這事情當做洪水猛獸,能避過就避過。
而夏眠反應這麼大……
衆人再看張啓明的目光不由帶了探究。
張啓明的齷齪想法觸不及防的被攤開在衆人的目光之下。
他當然不會承認,做出驚愕又尷尬的表情,無奈的道,“眠眠你想什麼呢,我是你姐夫。”
然而這並不是一個很好的理由。
自古姐夫和小姨子爲主角的桃色新聞並不算少,當下個口無遮攔的男人猥瑣的道,“怪不得啓明不想着把曉娟接回來,連軒軒也給送了……”
“大志!”人呵斥道,“說什麼呢?這裏這麼多孩子呢。”
然而孩子不懂,大人卻不由產生了各聯想,從衆人變幻的目光和來去的眉眼中就能看出來,張啓明對黃曉娟不聞不問,卻對夏眠和小楓懷備至的舉動了新的解釋。
夏眠沒想到這無意之舉還這樣的效果,當下趁熱打鐵,彷彿想了什麼一樣,“怪不得你昨天!!!”
不少人見狀變了臉色。
米老師體貼道,“今天晚上來我家睡吧,琛琛也一直想跟小楓一呢。”
“嗯,”夏眠厭惡的看了張啓明一眼,當下氣憤的道,“我明天一早就回縣裏。”
張啓明臉色也很難看,“眠眠!我昨天怎麼了?你說出來,不要在這裏陷害我!”
“我幹什麼陷害你?”夏眠怒道,“從一開始到現在,只你陷害我的份兒!你敢說那些混混不是你找來的?!”
可不是,這事兒大家知道。衆人點頭。
“什麼混混?”張啓明自然不承認,但鄰居的表現讓他不踏實,轉移題道,“我一直只把你當孩子而已,那天寧醫生不也摸你的頭了嗎?
夏眠脫口而出,“寧醫生能一樣嗎?”
寧韶白可是喜歡男人的!
說出口後,對上衆人疑惑的目光,夏眠些尷尬,這裏畢竟不是後世,喜歡男人這件事情稀鬆平常,就算開玩也無傷大雅。
在這時代她要敢說出寧醫生的性取向,他倆得完。
當然,她是被寧醫生滅口。
寧韶白本來還好奇夏眠要說什麼不一樣,但夏眠一臉“完蛋,差點暴露”的神情,讓他福至心靈,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寧韶白不由咬緊後牙槽,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夏眠被他瞪的心虛,立刻眼含安撫:保證不會讓你暴露!
同時腦筋急轉,一拍手道,“那,那寧醫生必然不能一樣啊。
“首先,寧醫生是個道德的人,怎麼會對未成年下手。”張啓明就不一樣了,虐待孩子的事情做得出來,猥xie未成年少什麼的,概率就很大了。
“次,寧醫生條件多好,怎麼可能看上我?至少也要寧姐姐這個水平的吧。”
但張啓明就不一樣了,區區一個工人,夏春和黃曉娟是他哄來的,這會兒趁着夏眠年紀小誘騙小姑娘那不是輕車熟路?
“最後,寧醫生對我好,完全是因爲我救過琛琛。”
夏眠看向張啓明,“你呢?你爲什麼對我好?因爲我欺負軒軒?還是因爲我把黃曉娟送牢裏?或者是讓你大丟顏面升職升不了?”
張啓明:……
說原因就說原因,爲什麼還要拉踩?
然而拉踩自然拉踩的道理,夏眠的言外之意全清晰的傳達給了衆人。
鄰居眼底是思索,對啊,站在張啓明的角度,夏眠把張家攪得雞犬不寧,然而他不僅不煩夏眠,還對他各包容體貼。
張啓明又不是聖人,那就只剩下一個原因:張啓明圖。
至於圖什麼,衆人的目光落在夏眠身上,十六歲的姑娘,也已經容貌精緻,亭亭玉立……
夏眠也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忽然說黃曉娟心思歹毒還貪心不足,要讓她在裏面坐牢喫訓!”
“你是不是打算跟她離婚了?”
衆人面面相覷,看到了別人眼中的震驚。雖然說黃曉娟自作自受,但張啓明竟然不打算撈人,這絕對不正常!
張啓明總算是體會到了那天黃曉娟跟他說的,夏眠顛倒黑白的能力。
他想體現自己明理、並且偏向夏眠和小楓的,讓夏眠在這狀態下一說,立刻就變成了想要拋棄糟糠妻的藉口!
“我一直就說小張心思深。”
“可不是……”
“這也太……”
張啓明氣得臉上青筋暴跳,“你到底再胡說什麼?!”
張啓明體會到了那天黃曉娟說的口難辯,不過他到底比黃曉娟段位的多。
他當下爆喝一聲,氣得滿臉通紅,瞪着眼睛對夏眠道,“對,我是煩你!可我什麼辦法?你那麼討厭曉娟,我不盡量偏向你讓你心軟,你會願意救她嗎?”
“那我現在我問你,你願意救她嗎?我把錢已經還給你了,你願意說存摺是你給她的,不是她偷的,把她放出來嗎?”
反應還挺快,夏眠冷,“你別在這裏偷換概念,前幾天接我來市裏的時候你還明明白白的用小楓威脅我。說他是你兒子,只要你想,怎麼樣對他行。”
“我因爲這個乖乖跟着你來了,這會兒你又說是要用溫柔體貼讓我心軟,你當我是傻子嗎?我想想,”夏眠思考了一下,“你的變化是在黃曉霞來過之後,那天她跟你說了什麼?”
寧韶白悠悠開口,“不是在黃曉霞來過之後,而是在你碰到我和我姐姐之後。他不過是順便從黃曉霞那裏知道了你是琛琛的救命恩人而已。”
衆人恍然,張啓明回來之後就忙得腳不沾地,並不知道夏眠救了琛琛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夏眠如今和寧家的系非比尋常。
以他一開始直接威脅夏眠,反正只要救出黃曉娟就萬事大吉了;
然而在得知夏眠和寧家姐弟繫好之後,他改變了想法:夏眠的價值要比黃曉娟大多了。
一個劣跡斑斑的妻子,一個年輕漂亮,着大靠山的小姑娘。
大部分男人會做出選擇,而張啓明還前科:黃曉娟一個城市戶口,雙職工獨生子的配置就能讓他放棄了大學生的夏春。
而這次的選擇比之前還要簡單明瞭。
前不久還謀劃着讓寧韶白爲張家做背書的張啓明怎麼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來寧韶白的說,然而卻是打壓他。
張啓明深知對方的影響力,知道今天自己無論如何沒勝算。
張啓明只好選擇戰略性撤退,他虎目含淚,看着夏眠彷彿受了天大的冤屈,“行,之前曉娟說你最會顛倒黑白的時候我還不信,把她罵了一頓,現在我親自領了。”
“我知道瓜田李下的這會兒跳黃河也洗不清楚了,我先去廠子的宿舍住幾天。”
“曉娟的事情,既然今天已經撕開了,明天我來找你,你是要錢還是要上好學校,什麼條件你擺出來,只要我能做到的,我答應你。”說罷轉身氣呼呼的離開。
夏眠沒錯過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蟄。
張啓明後,夏眠單獨找了寧韶白,“今天謝了,要不是你,我還沒找到突破口。”
寧韶白本來臭着一張臉,聽了這驚訝,“你不會以爲我是胡說的吧?”
夏眠也驚了,“難道不是?”
寧韶白看着她澄澈的眼睛,連頭頂一撮呆毛散發着疑惑,些無語,這丫頭壓根沒開竅呢,“他在家的時候沒故意靠近你?”
“他也得能靠近的了啊!”夏眠抬了抬下巴,“我防着他害小楓呢,絕對不允許靠近我三步之內。”
寧韶白失,又問,“說做事呢?沒覺得奇怪?”
夏眠不自覺的哆嗦了一下,“這兩天說確實讓人渾身發毛。”
她到底不是真的十六歲的小姑娘,經過寧韶白的提醒,她也發現了一些端倪。
從他回來之後,張啓明好像確實是在弱化黃曉娟的存在。
反而對她各溫柔體貼,給錢送東西,家裏任由她做主,時常讓她生出一她纔是這個家主人的錯覺……
如果不是夏眠深知他的本性,從來沒信任過他,要是普通的小姑娘,說不定還真……
以:!!!!
夏眠頓時噁心壞了,想到他剛剛竟然還想摸自己的頭,她連忙伸手拽過寧韶白的手放在自己頭上。
寧韶白無語:“你幹嘛?”
“幫我消消毒,太可怕了。”夏眠說着忍不住又是一個激靈。
寧韶白嗤一聲,“我就不可怕?”
然而他問完就後悔了,果然就聽夏眠道,“什麼好怕的,是姐妹。”
說着又驕傲來,“我今天聰明吧,瞬就把圓回來了,還攻擊了張啓明。”
寧韶白咬牙,揪住她的呆毛狠狠一拽。
“啊!痛!”夏眠瞪着眼控訴道,“你在幹嘛?!”
寧韶白冷,“消毒哪裏不痛的。”
“刻薄鬼。”夏眠皺皺鼻子,說正事,“把你手機借我用一下。我要正式開始對付張啓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