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周起暄第一次在其他女人面前失誤。他愧疚難當,見發去的短信幾乎都有去無回,終於按捺不住,來到i.love辦公大樓。在喬秀雅的帶路下,他看到了超大一束潔白無暇的百合花。花束慢慢向下,出現了奕寧那張讓人心動的笑臉。周起暄非常肯定,她不是那個女人,因爲那個女人從來沒笑得這麼幸福快樂過。
“joy姐,澄少送你九十九朵百合花,就送我們一朵玫瑰花,不帶這樣的吧。”鄭怡搓着手上那朵孤零零的玫瑰,不滿地數落着。
“那我讓他下次多送幾朵。”奕寧終於捨得從花朵的芬香中抬起頭,見到周起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
會客室裏,她泡了一杯紅茶,放到周起暄的面前。
周起暄端起茶杯,又放到桌面上,開始道歉:“蘇小姐,昨天的事真的很對不起。我把你錯認成一個我很討厭的人,對不起。”
奕寧從來就不是個愛計較的人。她擠了個笑臉,客套地說他是個大忙人,不用特地來道歉。
“蘇小姐,有個好消息,想不想聽?”周起暄停頓了下,不知爲什麼,他很期待看到奕寧像剛纔那樣發自內心的微笑,盯着她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又說,“我嶽母說她很想立刻穿上蘇小姐設計的鞋子,所以我太太同意生產了。”
“真的?”奕寧一激動,站起來時膝蓋撞到了桌腳。她開心得似乎忘記了疼痛,對着周起暄不停地道謝。
“蘇小姐,你的腳沒事吧?”
“沒事沒事。”奕寧一臉沒事人,按着右腿,一瘸一瘸地跳了出去。周起暄捕捉到她轉身離去時齜牙咧嘴的表情,覺得這位蘇小姐還挺好玩的。
因爲奕寧一直婉拒他的飯約,周起暄又想爲她做些什麼來彌補自己的錯誤,於是帶着她來到領帶所購地。她挑了條淺藍色斜條紋的領帶,一邊在周起暄身上比劃着,一邊自言自語道:“這個搭配阿澄粉紅色的襯衫,應該不錯吧?”
導購員熱情地走了過來,笑容可掬道:“小姐,這條領帶很襯你男朋友的膚色。”
奕寧連忙解釋她的男朋友另有其人,讓導購員把領帶包起來。周起暄搶先想付錢,被奕寧攔住了。她取出錢包裏的一張黑卡,在周起暄疑惑的眼神中,簽下了曹澄的大名。
周起暄忍不住問道:“蘇小姐,你的男朋友是曹澄?錦程大飯店的那個曹澄?”
奕寧難爲情地點了點頭,眼波流動,更添無限嬌羞,當真是絕美。她好奇地詢問着:“周先生,你認識他嗎?”
兩人豈止是認識,幾乎是一見面就打架的惡緣。打架的原因永遠只有一個,就是那個女人。周起暄知道曹澄爲什麼會追她了。他的心裏泛起了同情心,又不想殘忍地打碎奕寧的美夢,就忍着沒告訴奕寧,她只是一個死人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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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澄見奕寧紅光滿面,猜到有好事發生,在奕寧細緻地替他打領帶時,做出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神情,壓低聲線,故作嚴肅地問:“老婆無緣無故給老公買領帶,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老公的事?”
“纔沒有!是我的設計又被選上了!”奕寧看着曹澄,欲言又止,把繫好的領帶往下一拉,待曹澄的臉近在咫尺時,飛快地吻了曹澄一下。
曹澄一怔,隨即臉上盪漾着無比開心的笑容。
在花園燒烤時,淘淘突然提起振昊說他有個漂亮的外婆,問奕寧她有沒有外婆。奕寧將烤好的小魚丸放到淘淘的碗裏,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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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夏雪在心裏抱怨着時間怎麼過的這麼慢,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她一邊聽着枯燥無聊的董事報告會,一邊欣賞着花高價做的美甲。誰能想到,她,周家曾經不能登堂入室的小三,居然搖身一變成爲福生珠寶實際意義上的董事長。
“媽!”蘇恬挽着她的手,在商場掃貨期間,裝作無意地說,“董事會挺無聊的吧?媽,反正你對生意一竅不通,乾脆把股份轉給起暄好了。起暄他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夏雪可是出了名的狐狸,她哪裏不知道蘇恬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便輕描淡寫地回着:“反正我死了後,股份自然就是你們的。這世上哪有不愛兒女的母親啊?”她腹誹着,自己又不是親媽,手上一定要留張底牌。她的這個繼女可不是省油的燈,搶了死丫頭的身份和男人還不說,還把看不順眼的婆婆整到國外去。當然,這中間,少不了夏雪的推波助瀾。
“當然咯。媽最疼我啦。”蘇恬臉上維持着溫婉可親的笑容,心裏卻氣得直磨牙。要是起暄當初真的娶姐姐就好了。如果婚姻是個謊言,婚書還是僞造,自然就不能以丈夫的身份繼承姐姐留下來的鉅額股份。反倒讓夏雪以第一順位繼承人,白白撿到了天大的餡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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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的長椅上,奕寧一邊啃着新鮮出爐的餡餅,一邊觀察着路人腳上形形色|色的鞋子。
“蘇小姐!”
她聽到悅耳清亮的聲音,抬起頭,眼前出現了笑容迎面的周公子。
周起暄視察完附近一家分店的銷售業績,在廣場散心時,撞見一張熟悉的面孔,情不自禁走過去,打了聲招呼。
奕寧非常客氣地問好,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畫本,禮貌地解釋着:“我有個習慣,看到好看的鞋子,就會畫在紙上。”
不僅長相,連習慣都跟那個女人一模一樣。周起暄曾經送給那個女人兩個字――“矯情”,可是現在,他卻從joy su的眼裏,感受到她對設計由衷的熱情。而這份熱情,他從來沒有在蘇恬的身上見到。“蘇小姐,正好我也還沒喫飯,我請你吧。”
“不了。”奕寧搖晃了下右手的餡餅,示意自己的午餐已經有着落了,揚了揚嘴角,又說,“周先生,再見。”
周起暄被這麼一說,覺得不走都不行了。看來joy還是在生自己的氣,確實那次他做的太過分了。
奕寧接起震動中的手機,眼睛一亮,將鉛筆抵在下巴處,答道:“阿澄,在喫了……不是喫小攤上的東西啦……受不了了,你別嘮叨啦……嗯,回頭見。”她抬起頭,見周起暄還沒走,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問他還有何貴幹。
“蘇小姐,”周起暄想了想,還是善意地提醒她,“可能我這麼說很失禮,但是你知道曹澄他以前是出了名的花心嗎?”
“我知道。”奕寧停下了畫畫的動作,淡淡地答道。
周起暄覺得自己有點多管閒事,但是他真的見不得有才華有熱情的joy被曹澄欺騙,又問:“那你知不知道,六年前,他曾經瘋狂地喜歡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跟你長得一樣嗎?”
奕寧呵呵地笑了出聲。她的笑聲如夜鶯般婉轉動聽,似溪水般清澈透亮,不經意間撓到周起暄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周起暄愣了一下,是不是那個女人的笑聲也如joy一樣甜美呢?但是,他從未聽過她笑,也沒聽到她哭。
“那個女人是不是姓蘇?出了場車禍死了?”
“你知道還――”
奕寧收起笑容,合上畫本,站了起來,恭敬地告別着:“周先生,再見。”
周起暄看着似曾相識的背影,又是好一陣的發愣。回過神時,在joy坐過的地方,發現了她落下的一本手冊。
手冊上用娟秀的字體記錄着每天的工作情況,包括莊琪交代的每一句話,同事們指出的每一個修改意見,皮革商的染色|情況,蔡師傅的聯繫方式,真是做到了事無鉅細。周起暄隨手翻到一頁,目光落在了一行稚嫩搞笑的塗鴉上。紙上橫着畫了些在跳舞的奇形怪狀的小人們。有單腳站立的,有高舉雙手做出奔跑狀的,也有雙手撐地倒立在地上的。
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驚奇地彎下身,慢慢地從這些小人中讀出了一串英文字母:“mr zhou,you are hateful。(意爲:周先生,你真討厭。)”周起暄翻看日期,正是他往joy臉上潑水的第二天,不禁啞然失笑。
不知道的人,一定以爲那隻是一行滑稽無聊的隨手塗鴉,不會想到每一個不同形狀的小人代表着一個英文字母。他和小夏曾經用了一個寒假的時間,研究了一本偵探小說,並且把裏面出現的這些小人都熟記於心,方便他們公然傳小紙條,在上面畫着除了他倆,沒有人能看得懂的悄悄話。
下午,蘇恬來到周起暄的辦公室,給他帶了一些糕點。周起暄興致一起,在紙上畫了一行代表“i love you”的小人,放到蘇恬面前。
“老公你畫的挺可愛的。”蘇恬在心裏嘀咕着周起暄怎麼這麼幼稚,畫的是什麼狗屁東西。
“蘇恬,你還記得這是什麼意思嗎?”
蘇恬茫然地看向周起暄,搖了搖頭。周起暄失落極了,這可是他們少年時的通訊暗號,怎麼就給忘了。
蘇恬暗叫糟糕,趕緊捏了捏周起暄的肩膀,順利地轉移話題。
下班後,周起暄打電話給奕寧,要把手冊還給她,問她人在哪裏。奕寧剛從皮革廠出來,遇到傾盆大雨,只好躲在路旁的電話亭裏。
皮革廠地處偏僻,不易打到車,周起暄便讓奕寧等在那。蘇恬也在這時打來電話,要他來商場接自己。周起暄脫口而出他暫時有事走不開,要蘇恬聯繫邱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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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寧打開一個小縫,伸出手接雨滴,低聲唱道:“有句話語就是關於小雨,輕輕地唱你的離去,散步在小雨裏……雨滴,小雨滴。你在哪裏?希望這一場下不完的雨,永遠伴着我和你……”
周起暄靜悄悄地站在她身後。在這飄渺的歌聲中,他彷彿看到了年幼時的小夏,躲在屋檐下,一邊伸出手玩水,一邊唱着這首《小雨滴》。然後她抬起頭,不情不願地對着要帶她回家的周起暄,喊了一聲“哥”。
“周先生,你都溼透了!我都說了阿澄會來接我,你怎麼還特地跑一趟?”奕寧打開電話亭的門,要他先進來避下雨。
周起暄甩了甩溼噠噠的手,取出外套內口袋裏的手冊,翻到畫有小人的那一頁,遞給奕寧。
原先的小人下面多了一行周起暄的塗鴉。奕寧驚奇地看着那暗號,慢慢地讀着:“miss su,isorry。(意爲:蘇小姐,對不起。)”
狹窄的電話亭裏,兩人望着對方,相視而笑。
奕寧看着周起暄腳下的水漬,摸了摸完好無損的手冊,心想周公子不愧是周公子。她抬頭看向遠方,在銀色的雨簾中,她看到了曹澄那張憤怒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