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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故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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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晨光乳白,柔止心中的慌亂、羞惱、氣憤還來不及上湧,她已經被劉子毓抱坐在一個軟墊上,她詫異地低下頭,一看,竟是一匹金縷爲鞍的青驄馬。

“殿…”她心中大驚,正要側身詢問,劉子毓已經翻上了馬背,右手箍住她的腰,低頭在她鬢邊吹氣般說了聲:“噓,別說話,也別亂動,坐穩了,否則摔下去了我可不管了。”說着,脣角微微揚了揚,拉住繮繩‘駕’的一聲,揚鞭而去。

撲面的勁風呼呼而來,道旁的屋宇和人流在她眼前一閃而逝,柔止嚇得滿頭大汗,兩手死死抓住馬鞍,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因爲自從醒來後,身後這個男子就用各種古裏古怪的方式在折磨着她的神經,體貼的,複雜的,曖昧的,溫柔的…花樣百出,層出不窮,他、他到底想要幹什麼啊?!

然而,很快地,她又平靜了下來。

十月小陽春,正是秋高氣和的爽朗天氣,天空萬里如雲,一碧如洗,陽光像遊絲一般掠過兩人的頭頂,柔止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帶着她策馬奔出了街市,一路向西而行,馳騁到了一個寧靜美麗的山野郊外。

“丫頭,還記得這是什麼地方嗎?”行得一段,劉子毓遠眺着秀麗如黛的青山,得意洋洋問了一句,柔止驚詫望去,只見兩旁的小山坡上,一層一層的紅藍花梯田像厚厚的錦氈鋪在地面,花苗是八月下的種,現在正是絢爛多姿的時節,半紅半黃,一簇簇在微風中盪漾浮動,香氣撲鼻,開得美不勝收。

紅藍鄉?

剎那間,柔止的眼圈溼潤了,她忘了呼吸,忘了回答,忘了思考,貪戀的目光,就像一個久旅沙漠的旅人忽然找到了水源,怎麼看都看不夠。

這是她的家鄉,闊別多年的家鄉啊!

“可惜現在不是櫻桃成熟的季節,如果是四月來這兒就好了。”忽然,劉子毓無意識說了一句,柔止一怔,急忙轉過頭,顫抖着聲音問道:“殿下,您、您能告訴奴婢,您爲什麼要帶奴婢帶這兒呢?”說話間,身子無意識地又往外挪了挪,劉子毓箍着她的腰給拉了回來,低下頭去,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耳邊:“是啊,丫頭,我爲什麼帶你來這兒?你猜猜看呢?”說完,一夾馬肚,繼續前行。

柔止蹙緊了眉,真是好奇怪的問題,他爲什麼要帶自己來這兒,她怎麼能猜得出?這一路之上,她百思不得其解,就這樣忐忑不安地由着他在平坦的小山道上策馬馳騁,直到日影西斜,來到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溪邊,兩個人才終於停了下來。

“這是什麼?”就在下馬之時,‘咚’的一聲,一把琺琅鞘刀從柔止袖口落了出來,柔止正要去揀,劉子毓已經俯身拾了起來。柔止垂下頭,結結巴巴回答:“奴、奴婢覺得好看,就、就揣在身上了。”劉子毓拿在眼前看了看,也沒在意,笑了笑:“原以爲你們女孩子家都喜歡佩什麼荷包香囊的,卻沒想到你卻喜歡玩這個。這個不好看,改日我重新送你一把好看的。”依舊還給了她,將馬牽到一棵樹下栓好。

柔止臉紅耳赤,趕緊將匕首重新揣好,又裝作若無其事打量四周,問道:“殿下,咱們現在是要去哪兒?”

“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依舊是這句話,柔止暗暗咬着牙,心中的忐忑和疑慮越發深了。

秋天的微風吹得道旁幾株銀杏樹紛紛落下了葉子,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沿着小溪慢慢走着。一對白鶴在溪邊汲着水,聽到腳步聲,立即驚得翅膀一展,飛上了天空。路上,幾名剛從田裏回來的的鄉民抗着鋤頭偶爾走過,像是被他們這衣飾華貴的一男一女所吸引,時不時回過頭瞄上一眼。柔止穿着一雙湖水色蘭花紋的珍珠繡鞋,小心翼翼地踩在剛剛被雨水浸泡過的泥濘小道上,由於鞋跟是平的,好幾次腳底打滑,身子不穩險些栽了過去。劉子毓回頭揚了揚眉,撩起袍角蹲下身笑道:“上來吧,本太子就當屈尊降貴,揹你一程。”

柔止大喫一驚,錯愕地抬起頭,“什麼?”

“你不是一直問了我那麼多爲什麼嗎?好了,只要你上來,我就老實告訴你答案。”

柔止狐疑地瞅着他。

劉子毓又道:“不上來就算了,那我什麼也不說了。”

柔止轉了轉眼珠,心想,他堂堂一名太子,未來儲君,素日裏又高傲得不可一世,現在居然、居然…他葫蘆到底裏賣的什麼藥?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伏上了他的肩頭,問道“殿下,現在可以告訴奴婢了嗎?”

“這就乖了。”劉子毓脣角閃過一絲詭計得逞的笑容,背起她邊走邊問:“丫頭,你長這麼大,都有什麼人背過你嗎?”

“我爹爹和母親。”

“還有呢?”

“還有?沒有了呀。”

“真的沒有了?”

“沒有了。殿下…您爲什麼要問這個?”

“真的沒有?那你好好想想,除了你爹爹,還有什麼男子背過你沒有?”

“……”

柔止沉默不答,只是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劉子毓搖頭嘆了口氣:“哎,果兒,你的記性還真差。”

她的記性還真的差,可是再差,她能忘記眼前這個炊煙繚繞的小小村莊、這個翠竹環繞的小小院落?再差,她能忘記這座白牆黛瓦的小小四合院,這個在夢中縈繞了千遍萬遍小小的家嗎?她的家、她的家……兩行淚水像斷線的珍珠止不住簌簌而下,柔止輕輕鬆開了環在劉子毓脖子上的手,慢慢從他的後背跳了下來。

稚子牽衣問,歸來何太遲。故園雖還在,人世已滄桑。

她哽嚥着喉嚨,顫抖地提起裙襬,一步一步向小院前的青石臺階走去。沿路的牆幾經風化,幾經粉刷,現在看起來依然質樸而幽雅,一株古槐從圍牆探出了枝葉,斑斑駁駁的影子像夢一樣融匯於她的臉頰上。她將手顫顫地伸出去,伸出去,頃刻之間,彷彿又置身在了小時候,春天來了,那香飄飄的串串白花開得滿槐樹都是,被風一吹,撲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她的肩上頭髮上,拂了一身還滿…

“果兒。”

劉子毓站在身後輕喚了一聲,柔止恍若未聞,依舊夢遊似地繼續走着,她走着走着,走到一座暗紅色的大門前,輕輕推開了那道門。

“爹,娘呢?”

………

時光轟然倒流了,一點點、一滴滴、一聲聲、一幕幕的童年舊夢,一幕幕的流金歲月,接踵而至、紛至沓來,像一卷珍藏的舊畫徐徐展放在她的面前。柔止再也忍不住地手捂着嘴,放聲大哭。

劉子毓將她掰轉過來摟緊在懷裏,低頭安撫着,並在鬢邊吻了一下:“果兒,我讓他們將這裏保留成你小時候的樣子,陳設佈置一點都沒動,你看是不是?”柔止喫驚地揚起臉,淚眼婆娑地與他對視:“殿下,您…?”劉子毓凝視她半晌,問道:“果兒,你真的一點想不起我是誰了嗎?”,柔止怔怔地望着他,烏黑晶亮的眼珠在水霧中閃着幽光,恍恍惚惚,懵懵懂懂。劉子毓搖了搖頭,拉起她的手,將一樣東西塞到了她手裏,俯下頭,在她耳邊低聲道:“果兒,好好揣着,別再弄丟了。”他說得很輕,輕得幾乎呢喃,柔止視線一點一點下移,移到手中的東西時,她耳邊嗡地一下,猛地抬起頭——

“不對,我們長大了,樣貌也變了,說不定到時候誰也不認識誰呢!而且、而且說不一定你明天就要走了…”

“諾,你拿着,若是以後你的樣貌變了,你只要拿着它,我就會認出你了。”

“對了,我只知道你姓劉,但這麼久一直沒問你,你叫劉什麼呢?”

你叫劉什麼呢?

………

什麼也想起了,什麼也知道了,迷霧被解開,困惑也隨之消散,四月的春雨,不期然的邂逅相遇,陽光燦爛的櫻桃林,早已塵封不動的某一頁,全都在這個落葉紛飛的季節譁然掀了開來。柔止傻了,呆了,渾身僵硬,雙足像被什麼釘住一動不動,兩隻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子,虛浮的雙足,猶如置身在一片朦朧如幻的夢境中。劉子毓輕輕捧起她的臉,像捧着夢尋已久的珍寶:“果兒,果兒。”喃喃喚了兩聲,便情不自禁地俯下頭,將溫熱的雙脣貼向她的脣。

有侍女僕人從影壁走了出來,看見這一幕,趕緊臉紅耳赤的躲閃避開。柔止一驚,這才如夢初醒,急忙推開了他,逃跑似地拔腳就跑。劉子毓迅速追了過去,兩個人跑到院中的一株古槐下時,才大口大口喘着氣,面對面的站着。

“殿下,奴、奴婢…”

劉子毓墨玉般的雙眸緊緊盯着她,彷彿在等她開口。

柔止面頰酡紅,心如急鼓亂撞。眼前天翻地覆的變化,眼前判若兩人的男子,就這麼突如其來的呈現在自己面前,突如其來的帶給來這麼大的震驚,她有些不知所措,適應不過來,最後,只能交疊着手,看着足上那雙綴着珍珠的繡花鞋道,想了半天,才說了一句:“…殿下,奴婢想去祭拜下爹孃可以嗎?”

“好。”

於是,他們很快來到兩座土墳前。

墳邊沒有雜草,收拾得整整潔潔,幾簇新開的白菊寧靜地開在墓邊,看得出來常常有人來打理。柔止詫異地轉過頭去,劉子毓道:“是我命人來收拾的。”柔止眸中閃過一抹感激之意,然後輕輕轉過身,將所拎的祭品從籃子一一取了出來,跪了下來。

“爹爹,孃親,女兒不孝,女兒回來看您了。”柔止手輕撫着那個冷冰冰的墓碑,淚珠大顆大顆從眼眶滾了出來。試問天下間,還有比得上她這麼不孝的子女嗎?闊別十數載,她居然連一張紙錢都沒到雙親的墓前燒過。若是父母泉下有知,不知該有多心寒呢?

她就那麼放聲痛哭,似要把這十幾年的淚水統統發泄出來。陣陣幽香襲來,是漫山遍野的紅藍花在秋風中輕搖淺擺,劉子毓靜靜地看着眼前的景緻,一時間,眼中恍惚,驀然回憶起十二年前在窗下弄筆畫眉的那對薛氏夫婦,想起當時年幼的自己曾是多麼想融入她們的家庭,多麼渴望也能分享一點那般溫馨平凡的天倫之愛。

然而……

他走了幾步,在旁邊採了兩把白菊,輕輕放置在薛氏夫婦的墓前,將柔止拉了起來,目光是能將人溺斃的如水溫柔:“果兒,別哭了,別哭。都是我不好。”說着,用袍袖拭了拭她頰邊的淚痕,將她輕輕擁入懷裏。

潔淨昂貴的龍腦衣香和男子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柔止思維瞬間清醒過來,她推開了他,揚起睫毛問道:“爲什麼?”劉子毓一怔,似還沒明白過來她話中的意思。柔止依舊看着他,烏黑的眼珠在水霧中閃着幽光:“爲什麼?殿下您爲什麼要對奴婢做這些?”她們不過一面之緣,孩堤時的遇見,兩三天的竹馬之情,時隔那麼多年,身份差距如此懸殊,他爲什麼會惦記着她,對她做這些?爲什麼?

是啊,爲什麼呢?

這個問題彷彿也給劉子毓難住了。他目光飄忽地遠眺着遠處的梯田,似是在心中喃喃自問:爲什麼?

隨後,他又怔怔地回過頭,重新凝視着眼前的女子。夕陽的餘暉投射過來,她白皙的肌膚被籠罩在橘黃色的光影裏,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色澤,純純淨淨,晶瑩無暇,就像一塊上等的美玉。美玉,至貴者寶,至堅者玉,也許,對於別人來說,自己便是那帝王家的寶玉之尊,可有誰懂得,這寶玉下所掩藏的光芒和華彩,是需要多少血腥、污穢、醜陋與罪惡才能滋養出來?誰又懂得,他這一生,自從母胎剝離出世的那一刻開始,便要註定在各種血腥中滋養成人,他這一生,自從母胎剝離出世的那一刻開始,便要註定踩着一地的鮮血,才能走向別人口中豔羨不及的皇圖霸業。而這廣袤大地,無垠沃土,到底哪一寸纔是乾淨的?

哪一寸纔是乾淨的?

餘暉再度投射過來,漸漸地,劉子毓心旌一曳,渾身上下似有一股清泉在流淌,他目光灼熱地看着她,眼前的如花容顏如此潔淨,如此誘人,不就是自己心中最乾淨的那塊樂土嗎?他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再也忍不住地伸出手,輕輕撫着柔止的臉,並沿着她的耳廓、頸部一直往下,然後一把攔住她的腰際,俯下頭,狠狠地朝她的脣瓣吻去。

這觸不及防的吻再度襲來,柔止大喫一驚,“啊”聲剛啓,他卻趁勢將舌鑽了進去。一股熱流猝不及防地流入了她的嘴,柔止猛地瞪大了眼,身體抖動不停,正要掙扎去推,卻被他箍得更緊。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溫熱的氣息輾轉於她的脣齒間,帶着攻城的掠奪和霸道,狠狠地幾乎要堵住她的呼吸,柔止天旋地轉,最後,耳邊嗡的一下,使出喫奶的力氣抬起手,“啪”地一耳光,朝他的臉扇過去。

這一巴掌着實抽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兩個人一驚,同時輕喘着氣退了開來,柔止搖搖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好半天,這才急忙回過神來,趕緊提裙跪了下來,抖動着聲音道:“對、對不起,奴婢,奴婢…”

劉子毓怔怔地摸着自己的臉,“果兒,你…”他剛要伸出手,忽然,一陣“噠噠”的馬蹄聲驚擾整個空曠寧靜的山間。他銳眸一凝,卻是馮德譽披風翻飛、策馬而來。

“主子,不好了,不好了…”馬匹剛一停穩,馮德譽立即顫顫搖搖跳下馬背,單膝跪地,一臉焦急與緊張:“主子,宮裏出事了,陛下駕崩了!”

劉子毓面色大震:“什麼?”

“陛下駕—崩—了!”

皇帝駕崩了!這消息如雷貫耳,劉子毓略一恍神,兒女私情瞬間丟於腦後:“幾時的事,現在宮裏那邊是什麼情況?”一邊豎衣領,一邊快速而匆忙向四合院走去。

“今兒午時過後,現在宮裏忙得團團轉,皇後她以後您在依紅樓,派人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真是、真是急死奴才了!”馮德譽弓着身子尾隨其後,不停擦汗。

劉毓忽然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眼柔止,略一思索:“德譽,吩咐下去,讓他們好好安置薛姑娘,她若有一絲閃失,提頭來見。”說完,利落蹬上僕從急速牽來的一匹快馬。

“是是是。”

柔止怔怔地看着他,劉子毓馬背之上看着她道:“果兒,我現在必須得趕回宮了,你就在這兒等我回來,記得別到處亂走。”向她點了點頭,撥轉馬頭,一抽馬鞭,如箭矢般飛速奔去。

馬蹄揚起一線黃色的煙塵,柔止目送他的身影漸行漸遠,直到有人在旁喚了聲“薛姑娘”,她才愣愣地回過神來。

※※※

對於相鄰們來說,薛氏夫婦被害之後,這座四合院幾經人手,現在不過是落到一名來歷頗爲神祕的富商手裏,至於是誰的手裏,他們也不好過問,也無從過問。就這樣,柔止便在四合院安頓了下來。

院子平時是由一名六十多歲的老嬤嬤總管,柔止後來才得知,這名長相富態的老嬤嬤,就是將劉子毓一手帶大的乳母,曾經路過這裏的高貴婦人。只是,歲月滄桑,人生如夢,想來這個人世間,幾沉幾浮的往事變遷總是這麼戲劇化,正如嬤嬤老淚盈眶地拉着柔止不停地說的那句話:“這下可好了,好了,真正的主人回來了。”

是的,作爲真正的主人,她住下來了。並且眨眼之間,她由一名身份卑微的低賤宮女,搖身一變,變成了被一堆人伺候着、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尊貴小姐或者儲君寵妾。在主持國喪期間,劉子毓怕她寂寞無聊,每隔兩三天便會命人送來一大堆稀奇的玩意兒討她開心,甚至,每走一步,身後都有無數名侍衛和丫鬟跟着,像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生怕一不小心就會飛了。

“你們到底要怎麼樣?”剛走出幾步遠,柔止忍無可忍向身後的丫鬟侍衛怒道。不過是想散散步,透透氣,至於這樣跟着嗎?

“主子臨走交待過了,在這期間讓奴才們跟着小姐寸步不離,若是小姐有絲毫閃失,奴才們腦袋就不保了,還請小姐體恤。”這是李嬤嬤有板有眼的聲音。

柔止深吸了口氣:“罷了罷了,嬤嬤,我不是什麼小姐主子,您老別再這樣叫了。你們也不用跟着,我不出去就是了。”

哎,這到底是囚禁還是保護啊?

夜深了,柔止睡不着,索性披起衣袍走到窗門,思緒混亂地看着外面的月亮。露從今夜白,月兒還是故鄉的圓啊!只是,爲什麼她看見的,卻是半輪皓月飄忽不定地浮蕩在雲層之上呢?

也許,對於天下很多女子來說,這樣的男子,這樣的榮寵,都是一種無法抗拒的誘惑,沒幾人能抵擋得住。而像她這樣庸俗的凡人也不例外,說不動心自然也是假的,只是,一個人的心早已交付於另一個人後,還可以分割成兩半嗎?

外面一絲細微的響動,是風吹着樹葉沙沙的聲音。葉影婆娑,映在鋪了銀霜的青石臺階上,像一雙慈愛的手在輕輕撫摸着她內心躁動的某一角。

“女兒啊…”那雙手慢慢伸到了她的頭髮上、臉上,溫柔慈祥而飄渺的聲音在耳邊輕輕傳來:“女兒啊真正的愛情是專一的,心無雜念的。如果你同時喜歡上兩個人,那便不能稱之爲愛情,叫做兒戲。果兒,遠離這種不該屬於你的誘惑,去尋找屬於自己的道路和生活吧。”

“是的母親,我知道該怎麼選擇了。”

第二天夜裏,柔止往錯金香爐撒了一把能使人昏睡的迷香,然後垮着打理好的包袱,踏着皎皎的月色,悄悄離開了這座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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