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監牢分爲三層,地上一層,地下兩層。地上爲天牢,可見日光;中間爲地牢,不見天日;最下爲水牢,宛若地獄。
進去的只有秦雲遙、季涼若、秦雲薇、莫言,薰兒和捧書站在門外等候。
季涼若見牢裏牢外都有侍衛把守,問秦雲遙:“你常關人?”
“不常。”秦雲遙說,“他們本是巡夜的,每個王爺都配備。但我不喜歡人半夜走來走去,走得烏煙瘴氣,就乾脆讓他們來練習怎麼管牢房。”
她不明白王府修監牢來做什麼,他說:“王府不是生來就是王府的。太祖開國時與晏氏爭奪天下,挾持了對方家眷,交給一位將軍看管,這裏就是那將軍的府邸。將軍修了天牢來關人,後來緝拿餘黨,又修了地牢和水牢。”
季涼若聽着,好半會兒才說:“先皇怎麼讓你住這個地方?”
秦雲遙一笑:“先皇是讓我住雲陽那座的。我嫌那邊進宮太遠,看到這座園子空着,就要了來。”
穿過天牢,來到通往地牢的大門。大門上是厚重的木門,上面沒有任何縫隙,外面的光要照進去根本不可能。
侍衛將木門打開,出現一道樓梯,牆上掛着油燈。
遠處傳來尖銳的叫聲,季涼若對秦雲薇道:“好像是那鷹。”
秦雲薇點頭,看見兩個侍衛走過來,讓到一邊。樓梯上沒有供秦雲遙輪椅行走的斜坡,只能由兩個侍衛將他抬下去。
到了下一層,聞到沉悶的空氣,有發黴和腐朽的味道。
秦雲遙讓侍衛先帶他們去看貓頭鷹。
貓頭鷹被關在一個巨大的鳥籠裏,看起來也是一個牢房。鳥籠放在地上,籠頂有鐵鏈懸着,鐵鏈從房頂垂下,似乎可以將這碩大的籠子吊離地面。
“我一直不明白這個牢房幹什麼用,看樣子是爲這小傢伙準備的!”秦雲遙的手指彈了一下籠子,發出清脆的鐺鐺聲,聽起來這籠子是鐵做的。
秦雲薇靠近看了一會兒,問:“是那隻嗎?我記得它腿上綁着東西,和信鴿身上的信筒一樣。”她本來防着季涼若,但剛剛東月的話已經說明季涼若不再是太後的人,她也就不遮掩了。
“有。”秦雲遙從腰帶裏拿出那張紙給她,“裏面有這個,你能看懂那些字嗎?”
秦雲薇打開看了看,搖頭:“不懂。”
“好像是隻有細作才懂的符號,不是什麼外邦文字。”季涼若說。
“那隻能找東月了。”秦雲遙道,“不知她會不會招”
“太後是以利誘她,想讓她倒戈應該不難。”季涼若說。
三人便去看東月。東月被關在一間牢房裏,趴在地上還沒醒來。
秦雲遙叫人用水將她潑醒,她睜開眼,看清自己所處的環境、看清牢房外的人,眼神憤恨起來:“你們想做什麼?”
“你現在已是階下之囚,要做什麼還不是本王說了算!”秦雲遙道,“想活、想活得好,你可知要如何做?”
“如何做?恕奴婢愚昧,不知道!”東月撇開頭。
秦雲薇低下頭,展開那紙條,翻轉給她看:“這上面寫的什麼?”
她抬頭看了一眼,冷笑:“要我投靠你們嗎?那我寧願死!”
“太後能給你什麼好處?”季涼若問。
“太後說,解決掉你們這些亂黨、天下太平,就封我做皇妃”她苦笑,“我知她的話可能變卦,但也有希望。投靠你們?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本王可以保證你活得好好的。”秦雲遙說,“皇妃做不了,但會有皇妃的富貴,且比皇妃自由!”
“你說了算嗎?怕是要秦雲煌開金口吧?”她冷哼,“世界上最不能依靠的就是秦雲煌!他一謀反,自己跑了,母親、姐妹、妻兒全都不管,全都拋在帝都,全都慘死!他的至親尚且如此,我們這些又算什麼?再有事,不是屍骨無存了?!”
秦雲遙沉默了一會兒。秦雲煌也未料到太後會那麼狠,會直接殺人,他自然是以爲自己跑了,他的生母、同胞姐妹是會被囚禁、被用來做人質的哪知
等等,她說“妻兒”?烏純郡母子不是跟着雲煌走了,哪來的妻兒?難道是
秦雲遙伸手握住牢門:“什麼妻兒?”
“烏王妃沒走?”季涼若急問。
東月笑起來:“你開什麼玩笑?男人會只有一個女人嗎?不過,想來二王爺一定是非常愛烏王妃的,別的人都不帶走,唯獨帶走了她”
“二哥有孩子留下?”秦雲遙問。
“一個男孩!”東月說,“他離開時,那孩子還在腹中尚未出生若活着,四歲了吧?”
季涼若聽見這事,有些難受,離開這牢房,久久說不出話來。難受的不是那麼小的孩子被害,畢竟她已知道雲葭的遭遇。難受的是
“二王爺有側妃?”她問秦雲遙。
“沒聽說。”秦雲遙說,“估計只是侍過寢,應該沒給名分。”
季涼若咬了咬脣,道:“我以爲他十分喜愛烏王妃呢。”
他瞧她一眼,笑道:“是十分喜愛,但不妨礙他有別的女人吧?”
她一愣,倏地看着他:“可是愛一個人不是該一心一意嗎?他我見他對烏王妃那般好,彷佛容不下一粒沙”
“你什麼時候見過?”
“就、就那日,我被皇長孫纏着,伺候烏王妃午宴”
他想起來,想起不久母親香消玉殞於火海,有些痛。
“他們的事我哪裏清楚?”他一會兒才道,“他待二嫂是十分盡心的,若二嫂傷根頭髮,他也會怒斥山河。但他不只二嫂一個女人,這是事實。”
季涼若低着頭,聞着這牢獄裏死氣沉沉的氣味:“你們男人可以分得那麼清嗎?還是,花心是天性?”
他抬起一隻腳踩在地上,後面的莫言頓了一下,發現輪椅推不動,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