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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決心下·開誠佈公見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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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一夜魚水,是自打淨鸞受傷至傷愈之後,第一次與普雅繼續親暱。兩個人對彼此的身體都極致的想念,乾柴烈火之下又損耗了好些氣力,故而次日普雅便無心起牀,也就同時免了早朝。

另一方面,法度一夜輾轉,剋制着內心的激動與隱憂,終於下定了一個決心,決心將自己非得要去聖地探尋他的佛跡一事,繼續深刻話、不再瞞着普雅暗自行事。他要光明正大,他必須獲得普雅女王的幫助!

烈烈晨風中,法度再一次行往女王的寢宮。說也奇怪,他心中篤定的相信女王會幫助他,一定會幫助他;卻沒有道理,沒有緣由興許在這娑婆大世界上,總有一些時刻、一些事情和一些人,是沒有道理、可以無條件報之以篤定信念去相信、去坦誠的!

原本法度約摸着這個時辰女王應該已經下了早朝,但他來到寢宮之後問了宮娥才知道,普雅今兒罷了早朝、且貪睡至眼下都沒有起來。

他原本尋思着淨鸞應該也還沒有起來,自己留在這裏委實不方便。便想轉身先走,過一會子再過來的。偏生就在這時,看到蕭淨鸞從一側的玉階那裏下了二樓、一路來到這小院子。

莫名心虛感撥弄了一下法度的心絃,他下意識轉身想避一避,不過這身子到底還在坦蕩蕩的定在原地沒有亂走亂躲。

這是對的,因爲淨鸞已經遠遠兒瞧見了他,若是法度慌亂中去躲避淨鸞,免不得會惹了更深的猜忌!

恍神中淨鸞已向他這邊兒走過來,輕軟的靴步踏着地上的枯木落葉,厚實的冗響讓人莫名心安:“國師這一大早便來覲見我們的女王,委實是盡職盡責啊!”戲謔的調子,他頷一頷首,“可是先去了朝堂不見女王臨朝,便巴巴的趕到寢宮這邊兒來報備事務了?”

法度心念一舒展,轉而淡淡的笑笑:“玩笑話。貧僧即便是臨昌的國師,素日也是不上朝的。”旋即頷首定聲,“這一次過來,倒確實是有些關乎臨昌的事情向女王請教。”他俯身一禮。

周遭的空氣似乎有些不合時宜的靜默,分明還沒有到寒冬臘月的時刻,那天風轉轉的撲在身上、面上時,卻帶着莫名的刺骨的寒意。

淨鸞默了須臾,那澄明的目光向着法度周身上下打量一圈兒,似是懷着與以往並不相同的眼神重新審視這和尚,又似乎並沒有什麼不一樣。

法度頷首斂目,任由淨鸞這樣不動聲色的打量自己,心中也是寬敞而澄明,不合時宜的心虛感早消失的沒了影蹤。他本就是坦蕩蕩的一個人,縱然大清早的過來覲見女王多少有些不合時宜,但除此之外又無旁的不可見人的目的,又何懼誰以怎樣的目光怎樣的心念重新審視自己?

也不知道就這麼過了多久,淨鸞那眼底深處籠上的一層霜雪倏倏然緩緩消散。他重又定了身子,向法度頷首:“既如此,那國師請進去吧!”說着話把身子往旁邊一側,向法度做了個“請”的手勢。

法度心念甫定,即而向淨鸞點點頭、目光含謝,也不多話,徑自隨着宮娥的引領而往二層堡樓上走。

淨鸞默默然同法度一擦肩,之後並未轉身回望一眼。就這樣沐染着晨曦尚不曾消散的水汽霧靄,在當地裏停了一停,即而重新邁步向寢宮院子外走。

那沁着些許涼意的十指不經意的緩緩收攏,即而攥成一個緊緊的拳心。發狠的力道凝聚在掌心深處,整個人面上的情態卻如清霜漠雪,恍恍然看不真切,只是覺的有些肅穆、有些莫名的凝重

普雅得了女官的稟報,心知是國師過來了。但等了好一陣子又遲遲不見法度進來,心裏正尋思着是怎麼一回事兒,忽而那泠泠弄脆的珠簾一挑,便見這如是絕塵的身影一路穩穩而行。

普雅原本還爲昨天他違抗自己的旨意、不肯覲見一事生着氣,可那股無名的悶氣在見到他這個人的時候,卻煞是奇怪的一些兒都發不起來了!

這出世的僧侶身上總有着如此的大魔力,這無形的氣場就是可以做到消解世間一切負面的氣場、轉化爲濃烈而淵博的正面的能量。不止是法度,興許但凡有修爲傍身的佛門弟子都如是,譬如十三年前那度化了母後、使母後無怨無悔執着追隨的遊僧一樣。

旁人都說那是一名妖僧,那妖僧以玄力和妖法迷惑了美麗的王後。可普雅從不那樣認爲,且在親眼見到法度之後更是篤定了她這個想法。

那不是迷惑,那是佛度,是真正的純美至善、正面陽光的一種氣場!這氣場是無形的,你並不能說出它的好處究竟在哪裏,但它就是能夠讓你莫名心安、如癡如狂的莫名沉醉不願醒來

“倒是難得!”心念恍惚中,普雅瞧着法度已行至自己面前對自己行了個禮。她便起了玩心善意的同他湊趣,“國師終於肯來見一見我,那是不是會繼續昨個未完的話題、開解我的疑惑?”面靨微側,明眸彎彎。

她是期許的,法度看得出來。他把心思又定定,抬目迎向普雅,內斂且睿智的雙目對上那明媚又瀲灩春溪的軟眸,離合的韻味盪滌而出,似乎只這一眼的對望便已足夠淨化人心:“貧僧做了一個夢。”不緩不急,“夢到佛法也會在臨昌紮根下來,開花結果。”後邊兒這句話陡一揚起,“並且已經紮根下來了!”又補充,聲息愈高,流露着一種不經意間顯出的心情澎湃、激動非常!

普雅不解,黛色眉彎徐徐然顰蹙起來。這個和尚他是又與自己打起了怎樣的啞謎?怎麼每一次與他的對話都是這樣讓她莫名其妙、不置可否?起先時只是覺的他的話高深莫測、玄機頗深,往後這幾次卻似乎越來越離弦走板兒、驢脣不對馬嘴的根本無法交流!

“國師的意思,可是要本王幫你弘揚佛法,使西方佛陀的旨義在這廣袤大漠間的珍珠綠洲結果開花、真善美遍地含及?”她順着法度的話鋒往深裏思量,嘗試着去揣摸法度的意思。當然只是純粹的探尋,並不代表這是普雅的願景。

法度的心念是何其堅定的,他若有什麼想要表達的、想要傳達的造詣,旁人的任何話都分散不了他自己的注意力。所以普雅的話法度置若罔聞,他目色灼灼而有韌力,聲音依舊是那種堅定裏透着莫名的激動:“臨昌有一處藏經洞,那是由巖石峭壁開發出來的,裏面鐫刻彩繪了無數飛天壁畫,還有大量極爲齊全的佛家經卷!”語氣漸漸變快、聲音漸漸發輕,眉目間的神情逐漸蛻變的好似在向普雅囑咐一個不能被旁人所知、事關重大的祕密。

可這越來越煙水朦朧的字句令普雅更加莫名其妙。普雅蹙眉,眨了一下盈盈的眸:“可我,從不曾聽到過有這樣的地方啊?”神緒微亂,滿是詫異和莫名。

“就在聖地屑格木神山”法度猝然打斷,緩一口氣,即而重斂了目光定定的看着普雅,“十三年前,那位遊僧離開的方向!”這樣補充,聲音無疑是堅韌且穩沉的,可字裏行間透着一脈抑制不住的瑟瑟發抖。這是激動,是忐忑,是一種微微的並不確定的惶恐。

普雅又眨了眨那雙明燦的眸子,起先只是不置可否與詫異微微,即而她陷入了沉默

微光如粼,溶溶的陽光爲這景緻披了金甲的衣,恍如冥冥中我佛恩澤萬物的自然加持。軒窗被天風吹鼓的漱漱有聲,撩撥的那陽光金絲隨着窗外疏影的錯落而曳曳晃盪。

倏然間,珠光寶氣的寢宮城堡彷彿沉靜在一種無形的安詳氣息之中,似乎已飛躍蓮臺一瞬雋永成淨土的佛城。

良久的對望,他的目光堅韌依舊,那是專屬於遊僧特有的一種不可臨摹、不可複製的念力動輒不移的固守。而普雅女王並不是一個癡傻的愚者,她的目光很是複雜,其中瀲瀲的盪漾起了猜度、信任、輾轉、混沌等

倏倏然順應着穿堂風的坦緩撫慰,普雅抬手,極專注認真的撫摸上法度半邊沐浴在微光裏的臉頰,緩緩兒抬了下顎,眸波瀲灩、聲息徐如風,卻暖暖的:“你讓我嗅到了陰謀的味道。”這樣幽幽的。

法度甫一抬手,自臉頰上將女王的柔荑一下子握住:“女王要相信我!”唐突的舉動並未有半點兒的違和,是自然而然的有如佛法加持與洗禮。

這煞是自然的一握一牽,縷縷暖流順着指尖貼燙着肌膚、歡喜泠淙的奔騰到她每一寸皮相與每一道血管。有無上的力量如淨琉璃注入身體魂魄,這軀殼似乎化爲了虛無,那身心中一抹靈性在極安詳中被洗滌的澄澈如鏡,分外的澄澈如鏡

這種感覺很奇妙,普雅未亂,二人定定的對視一處。須臾後,她輕緩緩的、極鄭重的向着法度點一點頭:“好。”那是對於這個遠來客人的坦誠、也是對自己做出的心下選擇的篤定及自信,“我相信你!”口吻一沉,輕輕然,卻珠璣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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