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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檀香木箱子整齊擺放在陳氏臥房外間,汪嬤嬤再次清點一遍,道:“都已齊備了。”
陳氏合上黃曆,道:“明月,傳我的命令,讓三郎明天去秀王府。”
明月應了一聲,來到葉啓所居的院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日頭西斜,葉啓一直沒有傳回口訊。小閒漸漸沉不住氣,要怎樣應對,需要如何配合,總得來個人說一聲纔對嘛。
明月是少數幾個知曉內情的人之一,葉啓的脾氣她並非全無瞭解,對陳氏不經過葉啓同意,便自作主張的做法很擔心,臉上自然而然帶有憂色。
“明月姐姐來了,快請裏面坐。”
小閒收拾心情,迎了出來。
明月苦笑道:“我傳了夫人的話就走。”
夫人下了嚴令,這件事不能有一絲一點漏露,言多必失,萬一說了不該說的話,引起小閒的疑心,豈不是引來禍事。
“姐姐難得來一趟,今日不知是哪來的香風,把姐姐送到這裏,豈能不坐一坐,喫一碗茶,嚐嚐點心再走。”小閒不由分說,親熱地挽起明月的手臂,往裏便拉。
趙嬤嬤只是起了疑心,要得到內情,只能着落在明月身上。
明月掙了一下,道:“我還忙着呢。哪裏得閒。”
陳氏離不開她,走到哪都帶着她,她確實少有時間到處逛。
如果是別的時候也就算了,這一次,是她自己送上門來,小閒無論如何是不會放過的。一邊拉着她往裏走,一邊招呼剪秋:“把我們的好茶煎一碗來,明月姐姐可是稀客。”
剪秋不明月小閒爲什麼突然這麼熱情,以她對小閒的瞭解,小閒這麼做。自然有小閒的道理。於是。很有默契地過來,挽起明月另一隻胳膊,道:“昨兒剛好送來上好的茶餅,郎君還沒嘗呢。姐姐是稀客。我這就煎一碗姐姐嚐嚐。”
明月顧不得掙扎。正色道:“三郎君還沒嘗的東西。我們身爲下人,怎麼能先嚐。你們平日都是這樣沒上沒下的嗎?”
剪秋只爲配合小閒把她留下,一時沒想到這上頭。不由訕訕。
小閒笑道:“哪裏的話,姐姐說得重了,我們可受不起。平時我們都沒喫茶,只不過姐姐是稀客,才大着膽子請姐姐喫一碗。”
說話間,拉着明月進了屋。
此時的茶,一般人喫不慣,普通百姓喫不起。在某些地區更是被當成治病的藥喫。
勳貴世家流行喫茶,不過是這十幾年間的事。因爲太後喜好這一口,上有所好,下必仿焉。貴婦人們先是以入宮晉見時得太後嘗一碗茶而誇耀,慢慢的,也開始以喫茶爲榮。到現在,葉啓這一輩,都習慣了喫茶,反而不大喫乳酪。
盧國公府在陳氏苦心經營下,家道日漸好轉,收入也年年上漲,如汪嬤嬤這等有實權又體面的管事們也開始喫起茶來。只是大丫鬟們一來沒有自己的院子,喫的倒少。
所以小閒纔會以此交好於她,並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喫上一碗好茶。
既然進了屋子,明月只好坐下。剪秋飛快把茶具擺了出來,取了一塊完好無缺的茶餅給明月看,道:“姐姐請瞧,還沒開封呢。”
可不是,確實沒人動過。明月心裏感動,拉住要瓣茶餅的剪秋,道:“快別,來碗乳酪也就是了。”
乳酪是日常飲品,相當於現代的飲料。
小閒道:“郎君性子隨和,不會責怪的。再說,請的是夫人身邊的明月姐姐,那也是半個長輩了。”
府裏規矩,在長輩身邊侍候的嬤嬤們見了後輩主子只需行半禮,主子還得還禮。若是在長輩身邊侍候年月久的,若有個三五十年,見了主子還無須行禮呢。厚道的人家,也把這樣的下人當主子侍候。
明月連連擺手,道:“當不起當不起。”
她還年輕,不過在陳氏身邊侍候了十年,哪裏當得起半個主子了呢。
剪秋二話不說,馬上瓣了一塊茶葉,放火上烤。茶香漸漸透了出來。
“哎呀,這怎麼行呢。”明月很不好意思。
小閒喊廊下候着的丫鬟:“去廚房取四碟子點心來,要的是我上午做的。”
明月兩眼發亮,好長時間沒喫小閒做的點心了,就算得到一塊半塊,也是放了幾天的,不大新鮮。就算不新鮮,丫鬟們也當寶貝搶呢。
點心取來,茶也煎好了。
明月拈起一塊金黃金黃的餅子,在鼻端聞了聞,道:“好香。這是什麼?”
小閒道:“老婆餅。姐姐嚐嚐,可合口味。”
“老婆餅?名字新奇,樣子又別緻。”明月輕輕咬了一口,道:“很香。”
小閒笑道:“姐姐快嘗這茶。剪秋煎的茶比我還好呢。”
那是自然,剪秋用心學過呢。這樣煎出來的茶確實是貴族流行的煎茶法,身爲現代人,小閒是不習慣的。
明月端起碗,喫了一口,只覺渾身鬆快,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緊繃的雙肩也塌了下來,見小閒隨意地倚着大迎枕,便拉過旁邊那個,倚了。
“三郎君時常不在家,院裏由你做主,你可真是自在。”明月羨慕極了。
在陳氏身邊侍候,時刻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陳氏待下人嚴苛,容不得半點瑕疵,哪怕一點小小的失誤,也會受到責罰。哪比得上小閒想怎麼樣便怎麼樣呢。
要的是就你放輕鬆。小閒笑道:“姐姐說哪裏話,姐姐是一等一的人才。才能在夫人身邊服侍,像我們這起上不得檯面的,只好在這裏混了。”
剪秋拿了一塊老婆餅給小閒,笑道:“可不是,夫人身邊,哪是一般人能近得了身的呢。”
明月苦笑,道:“你們是不知道,在夫人身邊,該聽的聽,不該聽的不能聽。很多事由不得自己。”
小閒道:“話雖然這樣說。可是見識畢竟多。姐姐跟在夫人身邊,可曾聽夫人提過,給三郎君說門什麼樣的親事?”
明月的表情很古怪,過了半晌。道:“不是說了秀王府的麗蓉郡主麼。府裏現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吧?”
難不成她聽到什麼風聲?不可能啊,夫人下了嚴令的,而且除了夫人房裏幾個心腹人。再沒有曉得這事的了。
小閒示意明月喫茶,道:“郎君已經拒絕了嘛,姐姐怎麼還說秀王府,都是老黃曆了。”
明月再次端起茶碗,一口茶,一口老婆餅,,喫得有津有味,喫完老婆餅,道:“是麼?”
她躊躇的神態,借喫老婆餅掩飾的樣子,全落在小閒眼裏。小閒使個眼色,剪秋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
小閒道:“屋裏沒有外人,姐姐有什麼話,直說了吧。”
明月一口茶直噴了出去,灑得石榴紅的糯裙上點點茶漬,道:“你說什麼?”
“可是夫人依然還在與秀王府議親?”小閒緊緊盯着她的眼睛,單刀直入道。
明月心虛,用帕子擦茶漬的手太用力了,把裙面扯得直繃繃的。
“姐姐不說,我也猜得到。俗說話,沒有不透風的牆,夫人今早從庫房抬了好幾個箱子,一路上瞧見的人那麼多。”小閒淡定道。現在,不用明月往白了說,小閒也確定趙嬤嬤的猜測成了事實。
“夫人瞞天過海,想生米煮成熟飯,騙郎君去秀王府,其實只要郎君出門,後面兩輛車跟上,把聘禮一起送到秀王府。對也不對?”
小閒直勾勾盯着明月。
“……”
明月語塞。什麼都瞞不過你,還問我做什麼。
小閒道:“姐姐放心,今天的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沒有第三個人知道的。”
意思是,我不會透露出是你告訴我的。
明月直到走到上房門前的青石板上,還懊悔地拍額頭,枉自己自負聰明伶俐,察人於微,最後卻栽在一個小丫頭片子身上。
什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過來一趟,這邊馬上把情況摸透,陳氏不懷疑是她透出去的纔是怪事,失了陳氏的歡心,她可怎麼活?
小閒可顧不上明月的心情是好是壞,待她一告辭,馬上派小廝再去宮門口守着,看看葉啓有沒有回信。又擔心早上送的信葉啓沒有收到,要不然這麼大的事,他不會無動於衷。
剪秋瞧出小閒神色不對,悄聲道:“發生什麼事了?”
小閒道:“夫人瞞着郎君定下秀王府的親事呢。這事如何瞞得住,遲早露餡。”
剪秋驚得呆了。郎君是男子,要做新郎倌的 ,要去迎親的,又不是女子,上了花轎,便身不由已。這事如何瞞得過去?
“盧國公府這是要把皇室得罪個透啊。”小閒嘆氣。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這是要完蛋的節奏。
剪秋急道:“快給郎君報個信啊。”
天漸漸黑了,這個時辰,郎君也該出宮了吧?剪秋急忙去看沙漏,外面已一疊聲喊:“郎君回來了。”
小閒鬆了口氣,回來便好,平時還不覺得,這一天沒有得到他的消息,沒有主心骨。
葉啓大步流星進來,道:“小閒呢?”
小閒剛好走到門口,應聲道:“我在這兒。”
隨着氈簾挑起,葉啓鬆了口氣的樣子出現在眼前,道:“你在這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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