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驚心動魄,所有的心驚肉跳,那些所謂的平淡的,“激”情的,一年時間,短嗎?比起那些青梅竹馬,細水長流的十年,多短啊,短得只有十分之一。
短的啊,可是他卻記得每一天發生的事。
他第一天睜開眼,第一眼就認出了她,他記得睡覺前的她臉還有點小肉,裝扮簡直不堪入目,那一頭炸開的捲髮,皮裙,抹胸,小太妹一個,可是他睡一覺起來,她居然就瘦尖了下巴,眼睛也大了,穿得也保守了,眼神也沉了很多,雖然還是一樣的傲,卻沉了不少。
他知道她砸過他害他躺了四年後,就恨不得抓起牀頭櫃上的檯燈朝她的後腦勺砸去!
可是他的手動不了,沒有知覺,動不了,身體裏的每個關節都像是生了鏽一樣!
她總是挑釁的站在牀頭,放一瓶軒尼詩在牀頭櫃上,雙手一操,綰着發,穿着修身的職業裝,微斜着身子,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輕輕踮着,睥睨着他,欠揍的傲慢的一抬下巴,“呶!”她瞥一眼那瓶酒,輕諷道,“軒尼詩,雖然不是三年前的酒,但跟那個一模一樣,怎麼樣?想不想報仇,有種你就來砸我!我當時就是看不慣你那副拽樣,你現在能怎麼樣?還能拽嗎?”
他那時候就沒有停止過恨她,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深深的刺傷他的底線和自尊,他的手在被子上面動不了,她看着他額上的汗珠,又看一眼被子上他手放着的位置,接着繼續諷刺,“動不了就收起你那副恨不得拆了我骨頭的賤眼神,弱者有什麼資格反抗?真孬!我要上班去了,你繼續在牀-上挺屍吧。”
她從來不吝嗇那些刻薄挖苦的言辭,從來都不,沒有一句鼓勵,有的只是滿滿的挑釁和諷刺,跟有八輩子仇似的。
他厭煩她總是穿着高跟鞋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吵得他做夢都能聽到那討厭的聲音,他像是被那種聲音困擾了很久,他總是做夢的時候聽到那種聲音,想從夢裏強行醒過來,打死那個吵他清夢的人!
那高跟鞋總是在木地板和大理石地磚上踩出令人煩躁的聲響,那聲音宣告着他的領土被人侵佔,而他卻無力反抗。
弱者?
她說他是弱者!
他從未被一個女人說過是一個弱者,而這個女人居然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他要的妻子是內秀而溫婉對他充滿崇拜的,而不是像個母夜叉一樣整天跟他對嗆!
她每天晚上洗好澡就會爬上他的牀,就睡在他的身邊,他厭惡的叫她滾,她依舊是嗤之以鼻,“有本事就把我踢下牀,又大又軟的牀,誰不想睡?我憑什麼要滾?要滾你滾!”
說着她一翻身,反而離他更近的靠過來,他越是厭惡她,她便靠他越近。
直到他終於抬手拿起了那個軒尼詩的酒瓶,朝着她扔去,卻不知道怎麼的,明明用了全身的力,那瓶酒還是沒有砸出健康時的力道,而因爲無力偏位砸在了她的腿上。
她卻不長教訓,藥酒拿到房間裏搽抹被酒瓶砸得瘀青的地方,弄得一屋子藥酒的味道,令他對她更加生厭,不但如此,她還是要睡大牀。
後來他拿起另外一瓶軒尼詩的時候,明顯的感覺到了酒瓶的重量,他就恨不得立刻砸死這個女人,立刻讓她消失!
她卻反應極快的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酒瓶,俯下裑捏着他的下巴,對着他惡狠狠的道,“你以爲只有你恨我嗎?我同樣恨你!天下男人沒死絕,你以爲若不是打傷了你,我會嫁給你這個殘廢嗎?拿瓶酒都拿不穩!真孬!”
他從來就沒有見過如此惡劣的女人!惡劣到極致的女人!可是爺爺卻喜歡她,那時候她在他眼裏就是個惡毒的女巫,她會演戲,會施咒,她給爺爺下了魔咒,騙得爺爺的信任,爺爺堅決不同意他們離婚,她便天天的羞辱躺在牀-上的他,直到他拿起牀頭櫃上的軒尼詩朝站在牀頭的她狠狠砸去,她躲閃過的時候,那瓶洋酒一聲脆裂的聲響,酒漬和玻璃渣一樣濺得一屋都是!
她終於不再爬上他的牀,而是把牀頭櫃上他能摸到的東西全部都收了起來,她說她得防着他,說他是個陰險卑鄙的小人,會暗傷她,她不能死在他手上,天下美男一大把,她不能爲了他一棵樹失去整片森林。
但她那張惡毒可惡的嘴,從未停止過羞辱他,直到他氣得坐起來抓起枕頭去砸她!
她爬上他的牀,強行脫他的衣服,連上牀她照樣要羞辱他!
喫飯她都不讓他喫好一頓!
那時候他想,她一定是上輩子跟他有仇的仇家,他們必然要將對方殺死一個纔會罷休,他醒來的時候,知道自己失去了寶貴的三年,他是頹廢的,不振作的,可是他卻以重新站起來,弄死她爲目標!
他的存在,一定是爲了這輩子殺了她!他就是爲了這輩子殺了她應運而生的!他是爲了復仇而來的!將她打入地獄,再去請個法師,請個符咒,壓着她,讓她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這樣他下輩子就安生了!
他就想,這輩子弄死她了,下輩子一定就安生了。
他頹坐在離手術室門最近的椅子上,低頭顫咬着脣,伸手抓扯着頭上的頭髮,依然是慄棕色,不過份張揚,卻又不像黑色那般墨守成規,他討厭單調的生活,所以即使覺得白珊乖巧懂事適合放在家裏,他也依然喜歡花花世界裏各種的秀色,雖然喜歡,卻也並不沉迷。
可是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去看過外面的花花世界了,那麼多美麗的女人,似乎都沒有時間去多看一眼,他很忙。
他喜歡漂亮的女人,申青很漂亮,他討厭張揚的女人,申青很張揚,他討厭性格高傲的女人,申青很高傲,他討厭不聽他話的女人,申青很不聽話,他討厭強勢的女人,申青很強勢。
他終於知道他是個膚淺的男人,這個女人只是有副皮囊,僅僅因爲她的皮相,她那些讓他討厭的東西他都不計較了,那些曾經想要弄死她的想法,一次又一次的淡掉。
現在……
他喜歡申青和他染一個顏色的髮色……
上次見她,好象長了一截黑髮出來,等她出院了,他要帶她去補色,怎麼可以那麼不注重儀表?不知道彩色的髮長黑了發頂很難看麼?
他似乎聽到了手術門裏那個心電圖跳動的節奏極不正常,聽到醫生一嚴肅簡短的說着話,“止血鉗!止血紗布!”
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聽覺會在這個時候如此的靈敏,他努力的將聽覺重新打開,他想聽到,“手術很成功”,可是他還是聽到,“氧氣!血漿!報心電!”
心臟被揪扯得快要裂了。
不是啊,明明已經裂了……
不然怎麼會疼得他快休克一般?……
陽光鋪在D市的每一寸土地上,城市污染的讓空氣質量不高,初春的早晨寒氣逼人,郊外更甚,雖是春寒料峭,卻不同於市區的污染,反而因爲綠化和環境清幽而形成了世外桃源。
依山而建的別墅外表雖不特別,卻又極盡奢華。
別墅是從半山腰處攔腰斬出一塊平地處建起,周圍古參大樹依舊巍峨挺立,將別墅包住,讓外面看不真切,柏油路直通山底,路道兩旁也是並不統一的樹種,不會讓人過份在意這山上的風景。
別墅右側的遊泳池是直接引山上寒泉彙集而成,遊泳池不像別的泳池一樣鋪着白色的瓷磚,而是用天然的鵝卵石鋪就,做成了不規則形,池邊種着防窺的樹,若有飛機在高空俯瞰,也不太會注意這樣的一處水潭。
一輛高檔銀色改裝跑車,從山底呼嘯而上,衝向別墅,開車的人一摁手中的搖控器,車庫的門打開,那車子就像半刻未停,“咻!”的一聲,穩穩停在車庫裏,堪堪正中!
聽寒緊咬着發白的脣,放在方向盤上的手開始發抖,她用呼吸來緩解疼痛,側臉過去,副座椅早已放平,上面躺着一個枯瘦的女人,頭髮是灰白色,可面容姣好,保養得當,光看臉也不過四十來歲,有輕微的鐵鏈響聲,車廂裏一股噁心的血腥味。
聽寒快速的拔掉車鑰匙,拉開車門下了車,就在她坐過的地方,黏溼腥紅一片。
繞到副座拉開車門,一彎腰將裏面的女人打橫抱了出來,鐵鏈之聲也隨之被抱出車外。
她抱着的女人除了虛弱,看起來沒有什麼不正常,但是腳上沒有穿鞋,掛着鐵鏈,鐵鏈是斷掉的,左腳上鍊條的盡頭是腳踝,明明是腳踝,卻大了一圈,又黑又腫,皮膚還起了裂,雖是醜陋卻完整的肉的內端露出一塊鐵面,那是一個鐵環,原來鐵環生生的長在肉裏,不知道經歷過多少年,這層皮肉纔會將鐵鏈包裹得如此完好。
聽寒看着那個鐵環露出來的地方,她眉線微起,闔目輕抽了一聲涼氣。
走上臺階,輸了密碼後,把女人抱進了別墅。
一上二樓,便把女人放在兩米五的灰色調大牀-上,伸手拿了開關,對着窗戶一摁,房間裏窗簾徐徐打開,陽光闖進來,牀-上的女人抬臂遮眼睛,虛弱卻驚慌的喊道,“寒寒,快把窗簾關上!萬一被他發現!”
聽寒聞言,一直都蹙着的眉輕輕的打開,抬腿跪在牀-上,拿開女人的手臂,讓她的眼睛露出來,“你不是想看看陽光嗎?別怕他,你自由了,你看看,這陽光的顏色,是不是有點橙,有點紅,有點白,看久了會起一個個的小圓圈,五顏六色的……”
她猛一的吸鼻子,快速離開牀榻,她本想再多說幾句,可是,再也說不下去,“我去洗個澡。”扯開話後,她轉身進了浴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