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江家老太太爲了歡迎女兒和兩個外孫女的到來, 領着兒媳孫媳煞費苦心的選了景西苑這個院子, 大肆翻修不說,還在臨街的一面特意開了個小門方便吳家人出入,可惜大江氏和吳青梨都是深宅女子, 每日除了給老太太請安之外便是守在屋子裏做做女紅管管家務,那扇小門除了採買的下人進出外, 倒是極少利用,直到一個月多前吳家大姑娘打着管理鋪子的名頭這才正式啓用。
大江氏好面子, 深覺自己這個大女兒比起幾個侄媳婦來無論是規矩還是禮儀都差了些, 爲了爭一口氣,也是爲了女兒日後嫁入江府更招人喜愛,因此狠下心聘了教引嬤嬤, 不想女兒壓根兒不喫這套, 學了半日便開始哭哭啼啼,看着可憐巴巴的女兒, 大江氏慈心一起, 教引嬤嬤便成了擺設,她又不好意思讓孃家人知道閨女喫不了苦,連規矩都不願意學,因此反倒幫着女兒打掩護,這倒是成全了吳青鸞。
過去每日還要去老太太身邊點個卯兒, 如今可好了,老太太以爲自己在閉門學規矩,也不打擾她努力。不用請安, 不用在老太太身邊耍乖討巧,每日的時間全由自己支配,比起過去仿若讓人鼻息的日子不知好上多少。而老天爺彷彿要把過去對她的虧欠補全似的,一個月前居然讓她遇到了一位翩翩佳公子,是了,自己身爲穿越女,沒有投身到高門大戶皇宮內院已經是虧了,怎麼可能連個最佳男主角都沒有?你說江雲之?哈,那算什麼優質男主?身爲幼子有了正妻不說,還有眼無珠不識金香玉,錯拿李秀雲那個刻板女人當寶,原本她以爲這是老天爺給她的磨難,讓她註定要歷盡千辛萬苦,受盡百般折磨,才能讓江雲之知道李氏的刻薄惡毒,然後被自己的委曲求全和善良隱忍打動,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既然這是上天給她的考驗,既然這是穿越女必經的磨練,那麼她只有坦然接受,淡然處之,直到,她遇見了馮公子……
想起心愛的男人,想到剛剛那個深情無比的擁抱,吳青鸞紅了雙頰,兩眼散發出幸福的光芒。
“馮郎,那我走了……”吳青鸞羞答答的揮別情郎,轉過街角小心翼翼的推開景西苑的大門,先是探頭四下張望了一番,見周圍無人這才略微鬆了一口氣,自家老孃這兩日管的很嚴,昨日已經下了禁令,不許她再出門,讓她在屋子裏學學女紅安心備嫁!呸,誰要嫁給那個沒權沒勢沒繼承權又沒眼光的渾人?!若是她成了馮夫人,別說江雲之,便是江敏之都要靠後!
吳青鸞躡手躡腳的繞過迴廊轉進了自己的小屋,一遍撩開簾子一遍小聲問道,“珍珠,今日沒人尋我吧?”一抬頭,便看見大江氏滿臉怒氣的坐在主位,而下首的吳青梨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吳青鸞見到她這表情心裏就有氣,環視一週,只見屋內除了她們母女三人便只有自己貼身丫頭珍珠跪在一旁,肩膀頭上還掛着一條腰帶,吳青鸞臉上一變,衝上前去一把搶過腰帶護着懷裏,“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的?”
珍珠委屈的抬起頭,眼淚汪汪的看着吳青鸞,“大姑娘,奴婢沒有……”
“是我碰的,怎麼了?”大江氏沉聲問道。
吳青鸞一窒,癟癟嘴低聲嘟囔一句,“亂碰別人的東西多沒素質呀……”
“你說什麼?”大江氏眯起眼睛定定的看着吳青鸞。
“沒,沒什麼。”吳青鸞扯出一個笑臉,“娘,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兒找女兒麼?”
“你去哪兒了?”
“去,去鋪子了呀。”
“你還敢撒謊!”大江氏氣的猛拍桌子,站起身子點着吳青鸞鼻頭說道,“我上午已經派人去過鋪子了,掌櫃的說你這幾日壓根兒就沒去過!你說,你到底幹什麼去了?還有腰帶,是誰的?你怎麼會有男人的東西?啊?”
“什,什麼男人的東西呀?”吳青鸞不自然的退後兩步,“這是女兒自己做的腰帶,您看針腳就能看出來了。”
“我自然知道是你做的,就你那破手藝,我還能認不出來?我問的是你是做給誰的?”大江氏一把扯過吳青鸞懷裏的腰帶扔到地上,“你說,你給我說,這是誰讓你做的?”
吳青鸞轉了轉眼珠,“我,我是給輕鴻做的。”
“給輕鴻?到了這個地步你還不說實話?你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我還不知道你?”大江氏冷笑,“那我再問你,剛剛送你回來的那個男人是誰?”
吳青鸞一愣,胸口隨即湧上一種被監視的憤怒,“娘,你竟然派人監視我?!”
“我監視你?我還沒那份兒閒心!”看到吳青鸞一臉不信的表情,大江氏又氣又怒,最後皆化爲無力,她怎麼就生了怎麼個不省心的女兒呀……
“姐姐,你誤會母親了。”吳青梨忍不住替大江氏說句公道話,“母親是有事尋你,這纔派了王媽媽出門迎迎姐姐,不想卻……”
結果王媽媽剛出大門就看到一輛馬車停在街角,吳青鸞含羞帶怯摟着一個男人的脖子跳下來,雙腳着地後還捨不得撒手,看的王媽媽又羞又臊,有心轉到另一頭看看那男子的正臉,卻又擔心自家大姑娘發現。自家大姑娘可是內定給表少爺的人了,如今這一齣兒算怎麼會兒呀?王媽媽知道此事重大,連忙回去告訴了大江氏,而大江氏當時正坐在吳青鸞屋子裏神情不定的看着珍珠手中的男式腰帶。
“要你多嘴!”吳青鸞白了吳青梨一眼,把吳青梨氣的笑了,真是好心沒好報!
“青鸞你怎麼和妹妹說話呢?”大江氏罵道,“你在家裏不着調也就罷了,如今還做出這樣不守婦道的事情,你要我怎麼和你外祖母交待?”
大江氏現在只能慶幸當初爲了怕下人多嘴,特意囑咐了心腹王媽媽親自去門外守着,否則若是那個場景讓不知根底的丫頭婆子瞧了,她們吳家的姑娘還有什麼清譽?
“我怎麼不守婦道了?”吳青鸞不樂意的皺起眉頭,彎腰撿起腰帶卷好收到一旁的針線籃裏,“娘,我不喜歡別人翻我的東西,看在平日你疼我的份兒上這次就原諒你了,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你!”大江氏不可置信的瞪着吳青鸞,這個,這個孽障,居然敢這麼和她說話。
“娘,你怎麼了?”吳青梨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大江氏,一邊伸手幫她順氣兒,一邊埋怨的看着吳青鸞,“姐姐,瞧你把母親氣的。”
吳青鸞委屈的癟癟嘴,想起大江氏過去對自己的疼愛,咬了咬下脣,上前扶住大江氏的胳膊,“娘,你彆氣了,都是女兒的不是。”
“……那你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你,你是不是和他,和他……”大江氏咬咬牙,顫聲問道,“你是不是和他有什麼不清不楚?”
“什麼不清不楚的?”吳青鸞撅撅嘴,“我們是光明正大的相愛!”
大江氏身子一軟,若不是吳青梨在一旁支撐着,恐怕此事已經軟到在地,“……你,你還有沒有羞恥心呀……”
“我又怎麼了?”吳青鸞不服氣的叫道,“娘你最近怎麼總說我呀!你都變得不疼我了!”
“你,你,你這樣若是叫你外祖母知道了,可怎麼是好?雲之斷不會再要你了……”大江氏的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雖然她現如今對這門親事也不是很滿意,可總比女兒在外頭誰便找個不三不四的男人強呀,她剛剛特意問了王媽媽,那男人雖然穿的富貴,可守在一旁的車伕卻衣着簡樸,那褂子都洗的泛白了,真正的大戶人家,爲了主人的面子也不會讓下人穿成那樣。在江家,便是最低等粗使丫鬟,一年也有兩套衣服的定例,就算是他們吳家,落魄到如此地步,得臉的丫頭婆子馬伕隨從也是衣着光鮮的,哪裏會任由隨身的僕人給自己丟臉……依她推測,那男子不是吝嗇的暴發戶就是打腫臉充胖子的騙子,想到自己的寶貝女兒和可能是被人騙了,大江氏兩眼一翻,栽倒在吳青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