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艾婭
碰到個出言不遜的小姑娘，但在對方語氣中倒沒有真正的惡意，以重陽的性子，自然不會計較。
“你怎麼知道我是新手？”他饒有興趣地問道。
“那還不簡單，進來這裏就像呆頭鵝一般東張西望的，額頭上就寫着‘新人’的樣子。”少女說道。
“你整天就盯着門口，看有多少新人進門嗎？”
“我盯着的是火系魔法師。”少女看了一眼重陽的法杖，“想找一個火系魔法師組隊，可是這些年來，火系的真是越來越少了。”
大陸的魔法潮流中，火系越發沒落，也體現在民間修煉的趨向上。
一個擁有魔法天賦的人，根據元素親和度等幾項指標，可以確定適合修習哪種系別的魔法，然後就做出選擇，從適合的兩三種系別中，選取自己作爲魔法師的道路。
如果是學院派，一般是鼓勵學生選擇綜合指標最高的系別，也就是所謂“最適合的就是最好的”。
但在缺乏檢測手段的民間，一來不容易斷定自己最適合哪一系，二來就受到潮流的影響，通常選擇較爲熱門的系別。
就造成了沒落的系別魔法師越來越少，熱門的系別魔法師氾濫的民間局面。
“找火系組隊，是要對付水系的魔獸嗎？”重陽摸了摸下巴。
“這先別管，你先說說你是幾級的，要是在四級以下，那別想加入。”少女高傲道。
怎麼變成了我想加入？不是你來招攬嗎？重陽聽得好笑。
“我是三級魔法師，讓你失望了，不能組隊很遺憾。”重陽雖然不計較少女的失禮，但也不是拿熱臉湊冷屁股的人。他聳聳肩膀，便轉過身去，要從少女身邊走開。
“哎，等下！”少女一見黑髮青年居然撂下話就要走，頓時小臉發急，一把拉住重陽的衣袖。
爲了找一個火系魔法師，她可等半天了，怎麼能這樣就放人走？
“怎麼？”重陽回頭，看向少女的表情，覺得這小姑娘還挺有趣。
少女咬了咬一口整齊的貝齒。
“三級就三級，破例讓你加入好了，感謝我吧！”
好像施以了很大的恩惠，給人佔了很大便宜一樣。
“你那是什麼表情？”少女眼見重陽的囧臉，瞪起眼睛，皺起小鼻頭，“我告訴你，這是因爲我艾婭善良仁慈，不想讓你一個笨蛋新人自己亂接任務，送了性命，纔好心破例收留你的。你一個小小的三級火系法師，要心懷無上感恩，爲我們團隊出力！”
重陽被擊敗了。
“好吧，你贏了”他撫着額頭，“我第一次遇到像你這種小女孩我說實話，其實我是五級魔法師。加入你們也行，把任務給我說說”
“我不是小女孩！我十六歲了！”名爲艾婭的少女暴跳起來。
“是十四歲吧，我看你的臉就知道了，絕對在十五歲以下。”
“纔不是！”
兩人就這樣拌起嘴來，一邊說着，一邊離開工會往外面走去。
從艾婭口中知道，小小年紀的她，已經是她父親一位六級風系魔法師建立的傭兵小團隊中的一員。
說是小團隊，其實只是平時相熟的傭兵，在某些任務的時候聚集到一起罷了。大多數時間，大家都是各自單幹。
這次，這個小團隊的領袖，艾婭的父親艾刑，接到了一個領域級魔法師的委託，擔當其前往阿爾帕林山脈採藥途中的隨從護衛。
阿爾帕林山脈是離帝都僅有半天路程的蠻荒之地，山上常年長着許多奇花異草，可以用作藥材或者製作卷軸的原料等，但要去採集的話，需要冒着被魔獸襲擊的巨大風險。
領域級魔法師不畏懼這些魔獸，但魔力總有耗盡的時候，於是爲求方便就乾脆僱傭一些低級傭兵，專門跟在身邊清理那些小型的野獸或者魔獸，節省自己的魔力。
這種委託不常見，但也不算稀奇。艾刑見報酬不錯，於是準備叫上小團隊裏的大部分人，並分配好各自的工作範圍，比如遇到了哪種野獸，哪種魔獸，由誰誰誰專門對付之類，以提高效率。
事到臨頭，卻發現往常一直合作的一個四級火系魔法師，掛了。
死得很突兀沒有火系魔法師，在對付山上一種名爲灰鱗厥齒鼠的地系小魔獸時，會很費功夫。因爲這種小魔獸皮糙肉厚，一般武士砍不死，只有使用火系的魔法，才能燒掉它的皮。使用其他系別的魔法，都很浪費魔力。
火系魔法師在這個時代可是稀罕貨，艾刑吩咐所有人手設法尋找。今天就是最終期限。
艾婭將重陽帶到小團隊的集合地一家路邊小酒館裏，介紹給了自己的父親，小臉上滿是完成囑託的驕傲。
“我是艾刑，小女給你添麻煩了。”一個身穿淡綠色手織長袍的中年男子，左臉上有一道疤痕，眼角有着濃郁的魚尾紋，褐色眼睛裏飽含滄桑之色。
“我是林風。”重陽用了化名。
“林風先生還如此年輕，卻已經是五級魔法師。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艾刑嘆道。在民間，二十歲左右的五級魔法師，已經算是優秀的人才了，這句話可沒有多少客套。
像學院裏，芙蕾雅那種十四歲五級，地風雙系。融合魔法，變異魔法都能使得出來的人，在民間看來，簡直就是神靈般的存在，是隻能仰望一生的雲端上的人物。
“哪裏，我只是個新人，在這裏，是比不上艾刑先生這些老前輩的。”重陽說道，和艾刑禮貌地握了手，假裝沒看到旁邊小艾婭朝他做的鬼臉。
團隊裏，包括臨時加入的重陽在內，一共五名魔法師，剛好就是雷，風，地，火，水各一名，剩下的人都是負責處理野獸，攜帶行李，整理營地的武士。
將全部事情都交待清楚後，艾刑帶領着林林總總十幾號人，來到城外，在約定的路口處與僱主見面了。
僱主名爲羅恩特，是一名地系領域級魔法師，年紀大概五十歲左右，頭髮斑白，眼神陰沉，帶着一副好像誰欠了他很大一筆錢的臭臉，面對艾刑帶來的浩浩蕩蕩十多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對於艾刑所說的“別看羅恩特先生這個樣子，其實他挺好說話的。”重陽心中有高度懷疑。直至不經意間，察覺了羅恩特看向蹦蹦跳跳的小艾婭那一絲餓狼般的神色，他才恍然大悟。
老牛盯上了嫩草。
重陽想是不是找個機會告誡艾刑一句，但又想到自己不過是個過客，對別人家的事情太多嘴可不行，於是就把話藏在了心裏。
半天行程到了山上，天已經黑了，全員要尋個合適的地方紮營。
這個時候，重陽見識到了小艾婭的特技。
隊伍裏年齡最小的她，爲什麼能成爲一個傭兵，重陽一開始就有懷疑。結果知道，艾婭居然有一門絕大多數水系魔法師都沒有的技能尋找到方圓既定範圍內乾淨水源的具體位置！
“我能夠聞到水的味道，就算隔着幾里地，都輕而易舉！”艾婭如此驕傲說道。
這確實是很令人驚奇的一項本領。如果將“聞到水的味道”理解爲能感覺到水元素的存在或者波動的話，那艾婭應該是一個有着極高水系天賦的人。
但事實卻並非如此。艾刑告訴疑惑的重陽，小艾婭從出生開始，不知道做了多少次魔法天賦檢測，但每次的結果都令人失望。即使是普瑞斯蘭的招考官，也只得出“天賦低下，不適宜學習魔法”的結論。
非常詭異。
重陽百思不得其解。不過想到，魔法天賦這種事情，一直以來就是魔法界持續專研的深奧課題，天知道這方面還沒被人認識到的奧祕有多深？就連重陽自己，在遇到炎魔前，不也有着“無藥可救的魔力缺陷”？
也許艾婭是個被埋沒的天才，又也許她僅僅是個有點特殊的凡人，誰知道呢。
重陽也暗地讓炎魔檢查過，結果仍然不明，也就放棄了。
第二天.
團隊開始隨着羅恩特在山上東奔西走。隨着行程深入，遇到的野獸魔獸也越來越多，經常每走不過百步，就要開始一次戰鬥。
在艾刑經驗豐富的調度下，全員各司其職。爲了節約魔法師的魔力，一般是針對野獸魔獸的弱點，施展特定魔法削弱後，再由武士持刀劍上去一頓圍毆，效率極高。
看起來帶個十幾人的團隊在身邊很累贅，但在其真正發揮作用的時候，羅恩特的臉色也緩和下來。他作爲僱主，居於團隊中央，除非遇到太強的魔獸，否則根本不需要他出手，專心採集材料就行了，舒服得很。
重陽也在自己的位置上立下了汗馬功勞，無數灰鱗厥齒鼠被他乾淨利落地火葬掉。攻擊精確無比，讓分來配合他的幾名武士空閒得沒事可幹，最後竟然無聊到數起被幹掉的灰鼠數量。
重陽沒怪他們偷懶，因爲是他自己搶了活計。他是在用一些傳統魔法，持續訓練自己施法的精準度，也等於是一種變相的精神力訓練。
直到現在，精通基本新型魔法的重陽，對於魔力的控制已經高到了變態的地步。放出去的火球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恰好就能燒掉一隻灰鱗鼠的皮。讓一隻只灰鱗鼠屍體完美得像是酒店大廚特意燒烤出來的產物。
注意到這一點的幾個武士不禁驚歎稱奇，覺得看重陽燒東西簡直就是種藝術享受。這樣了不起的人，難怪會這麼年輕便升上五級魔法師。
逐漸地，其他幾名魔法師都來向重陽請教經驗。他們都跟艾刑一樣，是民間野路子出身，修煉魔法，非常辛苦。重陽理解他們，也儘量挑一些能說的知識給他們講。
於是團隊裏出現奇特的一幕，幾名中年魔法師，圍着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專心聽講，不時認真地在手上本子做筆記，眼睛閃閃發亮，透着求知的渴望。
後來就連艾刑都忍不住了，在紮營休息的時候，跑過來跟重陽請教魔法心得，驚歎連連，受益匪淺。
這又惹惱了小艾婭。
從一開始，這活潑可愛的少女看向重陽的眼神就特別不爽，好像是看到天生的冤家一樣，一路上也沒少跟重陽拌嘴吵架。
重陽自己不在意，把她當個淘氣的小妹妹看，這反而更加激起了艾婭的對抗心。
哼，臭屁什麼，不就是個五級火系法師麼？
看着重陽對自己父親講述魔法知識，而自己父親一臉學徒般的敬重樣，她心裏就極爲不快，小嘴撅得老高。
要怎樣教訓下這個囂張的傢伙？
少女眼珠一轉，目光停留在了營地中正在亨煮肉湯的野餐鍋上。
“嘿嘿，有辦法了。”她嘴角翹起一絲得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