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故鄉不再
“陛下,道標已經飛行到達預定距離。”
回到人皇宮,一襲潔白長袍的安茹上來報告道。
重陽點點頭,臉色流露一絲無法掩飾的激動,終於回到故鄉了,這一輩子開始的地方,也是心靈的歸宿。
當初還在帝都的時候,許多次想象最終回到闊別的烈陽城時,自己會是怎麼一個樣子,卻到底想象不到如今的情形。
最後一次呆在城裏的記憶,與父母家人相處的景象從心底深處湧動出來:溫暖的爐火,餐桌旁的歡聲笑語,飯後點燃菸斗默默抽吸的父親,手裏打起毛衣不時用和藹慈愛的目光看向丈夫和孩子的母親,因爲棋盤上的輸贏爭執拌嘴的兄長,對着窗外雪花好奇張望的小妹
凜冽的風雪被厚實的牆壁隔絕在外,在黑暗冰冷的夜裏,一家人團聚相處的時光,透徹身心的暖意,是世間任何東西都無法替代的寶物。
“陛下?”看到重陽的神色有點不對,銀髮聖女擔憂問道。
重陽回過神來,對她笑笑,然後伸手逗弄她抱在懷裏的靈貓小金,後者懶懶舒服地哼了幾聲。
“準備開門,讓我過去。”
大世界正在颳着暴風雪,陰沉沉的天際下暗淡無光,濃郁如同沒有新月之夜的黑暗當中只有撲面而來的徹骨冰冷和源源不絕的刺耳呼嘯。
高空上突兀裂開一道白色閃光,從中鑽出的黑衣身影立刻展開隨身結界,以散發藍白色火焰的翩翩炎蝶將籠罩整個天地的風雪隔離。
這樣的惡劣天氣單是看清周遭環境都很困難,重陽的變異右眼再一次發揮作用。他從高空徐徐降下,大範圍搜索城池的所在。
“應該就在附近”
重陽就像只在黑夜中飛行探索的螢火蟲,孤單而渺小地尋找家的方向,最終他面具後的表情流露一絲欣喜,然後這一絲欣喜瞬間凝結在臉龐上。
被隔絕的風雪似乎侵入進了結界,滲透了身軀,覆蓋了心靈。
嗖極爲突兀地,重陽猛地爆發驚天烈焰,火箭一般朝着城池方向撲去,變異右眼的遠視全視透視能力開啓到最大限度。
能夠看到的,盡是倒塌崩潰的房屋,男女老少淒涼凍結的屍體原本應該是一座溫暖城池的地方,已經化爲逐漸埋葬在風雪中的冰冷廢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飽含憤怒悲涼的咆哮聲,在漫天風暴中瘋狂響起。
重陽在僅剩滿目蒼涼的故鄉上方猶如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悲憤怒吼着尋找最後一絲能夠寄託的希望,然而收入眼中的只有破壞與死亡。
絕大部分人們,是在家中被活活殘殺掉的。
風雪掩蓋了兇手的痕跡,但是可以看出行兇的人數一定很多,多到能將整個城市的房屋摧毀八成以上,所有居民全部被屠戮,無論男女都被慘烈分屍,甚至有着被牙齒撕咬的跡象,尤其是年齡幼小的孩童
“有人活着嗎還有人活着嗎回答我請回答我啊啊啊啊”
在整個城市上空以極快速度飛了七八圈的重陽,緩緩絕望地降落到一棟焦黑崩塌的樓房殘存的房頂上,嘶啞悽聲地叫喊。
沒有倖存者,包括領主府在內,一個活人都沒有,甚至找不到幾具能夠說是完整的屍體。
淚水,無法停止。
重陽彷彿渾身脫力,仰面朝天,身軀向後倒了下去,重重砸在這處樓房廢墟的一樓地面上。
身邊,就是一個方臉漢子橫眉怒目的臉孔,上半身被一刀砍斷的他保持着瞪視敵人的眼神死去,如今他的臉上已經蒙了一層冰霜。
而在漢子下半身屍體不遠處,是一個婦女的頭顱,凌亂的髮絲矇住了她的臉龐。而在她無頭身軀的前方,有一攤已然被風雪掩蓋的猩紅血肉,其中殘留的是一隻孩子的手臂,保持着向前張開手掌的無助姿態。
重陽慢慢爬起身來,伸出一隻顫抖的手,緩緩握在孩子僅剩的手掌上,泣不成聲。
如果能回來早一點的話如果不把事情想得那麼簡單的話
無盡的悲憤,深沉的悔恨。
故鄉,沒有了。
一無所有的冰冷廢墟當中,悲傷痛苦的哭喊盪漾天地。
【喂,拉格辛斯,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注:中爲獸人語)
暴風雪裏,一處浩大的軍隊營地中央,用毛茸茸獸皮搭建的主將營帳中,懶洋洋躺在睡椅上的紅髮青年突然睜開眼睛,向身邊正在察看地形圖的副官問道。
這紅髮青年打理順暢的髮絲間赫然突出一支螺旋紋的尖角,赤紅眸子隱隱透露嗜血的獸性,說話時嘴裏展露的獠牙就跟手邊的雪白鋼刀一樣銳利。
由於是在休息中,他僅僅身穿一身單薄皮衣,在冰寒環境下仍然大大咧咧地露出長毛的胸膛。睡椅邊整齊擺放一副精鋼製作的重型鎧甲,上面絕非用於裝飾的血紅紋飾以及粗略估計不低於上百公斤的重量,足以令人類當中最強壯的武士也望而生畏。
【奇怪的聲音?沒有,蓋洛菲亞大人。】
一頭綠髮,身穿青色布衣而非皮衣的副官,也有着突出的尖角,不過上面的紋路是筆直的橫紋。堪稱英俊的臉孔略顯冷漠,一雙淡紅色眼眸將視線從地形圖上移開,看向無所事事的長官。
【是我在做夢嗎?】被稱爲蓋洛菲亞的獸人少將皺了皺眉,然後伸了個懶腰打了個阿欠,還很不雅觀地摳摳牙縫,吐出一點肉碎。
【你看地圖看那麼久幹什麼?在想要攻擊的下一座人類城市?】他隨意問道。
拉格辛斯副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沉默半響後,突然說道:【屬下不覺得應該再繼續追擊那支逃跑的人類隊伍。】
【哈啊?】
【我軍擅自脫離本陣行動已經整整十五天,派克蒙將軍的忍耐想必快要到極限,繼續耗費我軍上萬兵力去追擊一支僅僅數十人的逃亡隊伍太不明智,就算是爲瑪科西斯大校報仇,做到摧毀對方城池的程度也該夠了。】
蓋洛菲亞少將面對副官一臉嚴肅的進言,撓了撓頭皮。
【你說得沒錯,不過本大爺還是要用上萬兵力去剿滅那支人類隊伍,因爲那支隊伍裏恰恰有需要誅殺的首犯,‘叛國巫女’蒂斯卡的血脈,幹掉瑪科西斯的那個傢伙,叫什麼來着“灼陽布萊特”?人類的名字就是麻煩】
拉格辛斯定定地瞪着紅髮少將。
【不殺了那些人,我軍這次行動就毫無意義,屠掉一座人類小城不過是餘興節目。】紅髮少將淡淡說道。
【屠城既然沒有必要,那爲什麼還爲此分神?結果主要目標趁機逃走,浪費我軍的時間】副官義正詞嚴。
【這話又說回來了,不是爲瑪科西斯報仇嗎?不屠城那還叫報仇?】蓋洛菲亞聳聳肩。
拉格辛斯沉默半響,無奈嘆了口氣。
【大人不過是胡鬧而已,一開始就不應該派瑪科西斯去殺‘叛國巫女’的血脈,不死鳥一族的帝裘卡留下他們,大人卻做這種事,除了觸怒不死鳥部族能有什麼好處?】
蓋洛菲亞慵懶地笑了,微微眯起的眼睛裏閃爍一絲深沉的精光。
【‘叛國巫女’能被召回,證明她仍然擁有莫大價值,何況她身邊還帶着一個潛力更爲巨大的混血女兒。很快她倆的作用體現出來的時候,卻突然得知自己留在人類方面的家族被屠殺殆盡,那麼會發生什麼?】
營帳外的風雪呼嘯聲突然變得尖銳,彷彿刺進了拉格辛斯的心靈。
獸人副官霍然回頭,只見紅髮少將已然閉上雙眼,仍然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好像方纔陰險算計不死鳥部族的陰謀根本不是自己想到的一樣。
紅龍一族的蓋洛菲亞,身爲族長的兒子天賦平平,作風紈絝,一向被認爲是憑着父親的寵愛才得以在軍中擔當要職,更是走狗屎運才能帶軍出徵人類國家。
然而天賦傑出,被稱爲紅龍一族平民之星的拉格辛斯,在被委派成爲對方副官之後,慢慢見證到這他人眼中紈絝所表露出的另外一面。
不死鳥部族作爲天空霸主,與地麪霸主龍族的不和早就是帝國中公開祕密,在這次決定種族命運的全面戰爭中,雙方的明爭暗鬥肯定達到白熱化。蓋洛菲亞貌似紈絝之舉底下隱藏的謀算,是給不死鳥一族內部埋下危險的炸彈。
【不過儘管有這樣的意圖,損耗還是太大了,沒想到那個‘灼陽布萊特’竟然能殺掉瑪科西斯大校,擊潰大校帶領的精銳部隊,逼得大人不得不親自出手,而且又在大人軍威下成功逃亡】拉格辛斯面對地圖,心裏想道。
暴風雪一停止就得繼續追擊,務必儘可能快地將“叛國巫女”的血脈誅殺或者捕捉!
“陛下,如果是追蹤的話,艾婭小姐覺醒的能力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人皇宮中,安茹一臉擔憂,對癱坐在寶座上的重陽進言道。
悲傷欲絕,但是沒有找到家人的屍體,所以仍然保留一點希望的重陽,緩緩振作精神,重新睜開的眼眸裏閃爍滔天燃燒的焰影。
“艾婭嗎那要麻煩她了,先找出我家人的蹤跡,然後要找出屠城的獸人軍隊蹤跡,無論這些畜生有多少,我都要把他們統統幹掉。”
平靜的話語中,蘊含前所未有的毀滅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