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鬧大了
坎兒薩佩拉，一級重犯監獄，地下三層。
身穿金紅色長袍軍服的紫發青年，眼神微微有些陰沉，站在牢房的結界之前。而牢房之內，一個紅髮青年呈大字型臥趴在刻畫着禁製法陣的地板上，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樣。
“哀卡列斯，別玩了，起來說話。”
在地板躺屍的碎滅狂法師，聞言後慢慢地動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以下巴貼着地面的姿態，看向來人的方向。
“傑瑞德，你的靴子上沾有狗屎。”
修羅聯盟另一個三國大會勝利者，千武戰法師傑瑞德拉坎洛夫特，聽到這句話時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腳，結果靴子上當然是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
“……有時候我真的佩服你這種死都要犯賤的嘴皮子。”傑瑞德的吊眼角抽搐了一下，重新冷冷看向青蛙般撲地的哀卡列斯，抱起了自己的雙臂。
地板上的紅髮青年嘿嘿笑了兩聲，想要爬起身來，結果牢房四周的牆壁泛起光芒，形成一道道黃色的光環將其手腳、身軀、頸脖籠罩住，一下子給他加上了極強的壓制。
哀卡列斯撲回地板上，四壁光芒隨即黯淡，禁制光環也消散無形。
“看到了，不是我不想站起來，而是那樣會很辛苦，所以就讓我保持這個樣子吧。”
“這種程度的壓制你完全可以克服。”
“可以啊，只是那沒有意義，與其消耗自己的體力和魔力，我還不如積蓄力量，準備越獄呢。”碎滅狂法師翻了個身，換成仰躺，口中淡淡地說道。
傑瑞德的眼角又跳了跳。
“在這裏，越獄就算是玩笑也不要說，你沒有機會的。”
“誰知道呢。”哀卡列斯滿不在乎地說道，眸中閃過一絲厲芒。
傑瑞德敏銳地捕捉到紅髮青年這一絲異樣銳利的神色。
自三國大會之後，兩個人同爲修羅聯盟的勝利者，彼此間多少有了點交往，算是有些熟悉了。所以，他憑着這一絲神色，就幾乎猜到對方心裏正在想些什麼。
“不要懷抱僥倖，要知道安放到你頭上的罪名可是叛國，老老實實待著纔是最明智的。”傑瑞德冷聲警告道，隨即想了想，又換了種比較緩和的語氣，“……你的家人都沒事，你的師傅也只是被控制了起來，沒受到什麼虐待。”
哀卡列斯聞言，眼裏隱藏的寒意稍微緩解了些。
“雖然你師傅的官職肯定是保不住了，但也只是提早退休而已，以後只要不再搞出什麼事情來，安享後半生是沒有問題的，畢竟他也是聯盟的功臣。至於你自己……雖然罪名是蠻嚴重，但只要你的態度能夠好一些，配合一些，等事情過去一陣，就應該能出來了，大概也就是幾個月的時間。”
紫發青年平靜地說完，看着對方的臉龐。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心裏肯定不能服氣，但是有的時候，你真的需要學會忍耐。”
紅髮青年沉默不語。
“你應該成熟起來，別因爲有個三國大會勝利者的身份就得意忘形，派人向王國聯合和雷恩帝國傳遞祕密情報什麼的……虧你做得出來。”傑瑞德轉了個身，背靠牢房的結界，眼裏的顏色有點複雜。
“你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在和什麼樣的力量作對。”
良久的沉寂。
這對關係算不上很好，但自三國大會之後就有種莫名的情誼的兩人，是對手，是敵人，也是微妙的盟友。哀卡列斯聽得出，在這件事情上，傑瑞德內心是偏向他一邊的，而不是那些不惜以莫須有的罪名把他投放到牢裏的，聯盟上層**的老頭子們。
牢裏牢外，處境不同的兩個三國大會勝利者，在無處不在的陰暗壓力之下，長久地保持沉默。
“你應該也都知道的吧，傑瑞德，離世庭院的事……”哀卡列斯打破沉寂。
千武戰法師沒有回答。
“如果那些事都是真的話，那聯盟無疑是處在危機邊緣。嘛，這種混亂的到處打仗的國家，說是無時無刻都處在危機之中也不奇怪。出身在這種地方，要說多麼熱愛她，那是扯淡。”
哀卡列斯仰躺着，盯着天花板，淡淡地道。
“但是啊，這裏畢竟是我們的故鄉，我們的家園，雖然罵起來能罵個三天三夜沒完沒了，但知道她真的面臨毀滅之時，我們能夠心安理得地看着麼？或者像我師傅一開始說的，乾脆地逃亡算了？至少，我已經知道我自己，做不到那樣。”
“喂，傑瑞德，你說我不服氣，那你自己又真正服氣嗎？好不容易從那該死的大會里勝利歸來，以爲至少能在這混亂的國度裏更好地掌握自己的命運，不再因那些老傢伙的幾句話就去打打殺殺，不再任由那些早就應該腐爛掉的混蛋們隨意擺佈……可是，現實還是殘酷地告訴你，就算你贏了千載難逢的，九死一生的戰役而凱旋，到頭來還是無法反抗那些老不死的……”
“閉嘴！”
傑瑞德突然喊了起來，像是被刺痛的野獸。他的臉龐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現實就是現實，我們還是奈何不了那些腐爛的傢伙，我們畢竟不是傳奇……就算是傳奇，也贏不了那麼一羣老不死的！”
千武戰法師強行想要自己冷靜，可是他的話語，還是帶上了深深的怨憤之氣。
“他們早就該死了，可是他們就是不肯去死！爲了死皮賴臉地活下去，他們可以出賣任何東西！離世庭院……治療師公會給他們一個永生的謊言，他們就能當做真理一樣，爲此閉目塞聽，不惜一切！”
“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啊！他們的腦子都已經發臭了嗎！？這個國家完了，修羅聯盟完了！”傑瑞德一拳砸在牢房結界上，震盪起淡淡的漣漪。
“嘿，兄弟。”默默聆聽的哀卡列斯，嘴角咧了起來，“你現在比我還要憤青呢。”
傑瑞德的拳頭緩緩握緊，然後，他也笑了，苦笑，嘲笑，無奈地笑。
“我承認，雖然我很討厭你這傢伙，哀卡列斯，但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因爲這種罪名呆在這裏，可我沒有辦法。”
紫發青年站直身子，沒有往後看。
“你自己……好自爲之吧。”
說完，傑瑞德邁步離去，在回到監獄上層之前，他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
哀卡列斯留在牢房裏沉默。然而無論是碎滅狂法師還是千武戰法師，都沒有發覺，一點隱蔽的光亮，在牢房前的天花板閃爍……
劍道世界人皇宮，憑着天照偵查系統目睹了發生在修羅盟都重犯監獄裏的對話後，重陽陷入了思索。
“離世庭院，治療師公會……哀卡列斯被關進牢裏，跟這個組織有關？爲什麼？”
“陛下，時限到了，必須撤除潛入到監獄中的天照終端，否則有可能被監獄的監視魔法檢測到。”旁邊的赫拉祭司提醒說道。
“那就撤除吧。哀卡列斯看樣子還算平安，暫時不需要擔心他的安全。當務之急，還是要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重陽回想剛纔的對話，“給我方的特工傳令，嘗試接觸一下傑瑞德，以及哀卡列斯的師傅，查探一下情報，特別注意不要被聯盟統御廳的人發現。”
“是的，陛下。”
剛剛想要爲治療師公會的事情去找哀卡列斯，沒想到哀卡列斯自己反倒先因這個公會相關的事情被關進了監獄，情況變得有些複雜。
在赫拉的統籌指揮下，鳳凰軍情報人員配合天照偵查系統，在坎兒薩佩拉裏展開工作。
重陽旁觀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回到修煉堂繼續修煉。沒到一天時間，安茹透過魔法屏幕再次聯繫到他，再一次緊急報告。
“伊格妮女士通過鳳凰軍傳遞回來一份，據說是今天上午帝國方面剛剛收到的，來自修羅聯盟的有關治療師公會的重要情報。”
銀髮聖女在屏幕中說道。
“情報外附帶的資料裏，有傳遞情報的聯盟使者的證言，說他是受到聯盟少將哀卡列斯洛亞委託，前來傳遞這份消息，爲此他經歷了聯盟方面的狙擊……”
哀卡列斯傳出來的消息？重陽略一皺眉。
“使者還證言，另外有人接受了與他同樣的使命前往王國聯合，因爲據哀卡列斯少將說，這份情報能否成功傳達，關係到大陸三國的命運。”
說着，魔法屏幕在重陽面前分化成幾個部分，呈現出伊格妮——哀卡列斯情報的全文。
重陽仔細而迅速地查看閱讀，臉色變得越來越嚴肅。
他終於明白了，哀卡列斯爲何會被以叛國罪監禁，而那發生在監獄裏的，哀卡列斯與傑瑞德的對話，又是什麼意思。
如果這上面說的都是真實的話，那麼攻打治療師公會的計劃，可就不能再悠哉遊哉地準備了。
“放下你手頭上其他的工作，安茹，馬上到天照堂與我會合，商討這件事情。”
“是的，陛下。”
“也叫上我的師傅和達尼爾……恐怕他們都沒能想到，這個計劃，竟然碰上了這種時機吧。”重陽揉了揉太陽穴。
說是巧合，確實是巧合，但是算算時間，從撒耶冷的惡魔法則面世以來……匪夷所思的魔網技術，也確實應該差不多，對治療師公會的研究產生影響了。
這在那個傢伙的預料之中嗎？重陽有些陷入深思，如果是的話，那個混賬到底想做什麼？
思考一陣後，重陽搖搖頭，將莫名的疑惑放到腦後，起身前往天照堂。
“雷恩帝國，修羅聯盟，王國聯合……這一次，是繼三國大會之後，再一次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