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司馬昭之心
就在蘇舒與蘇韓青返回明城的途中,明城的那些人,與她有關的,與她無關的,也正在悄悄的變化着。 等她回來的那一天,看到的也許就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霓虹樓的院子裏,大槐樹樹冠遮天,姚清新身着七彩霓裳,裸露着香肩,正愜意的靠在胡榻上。 今日微風習習,是七月裏難得一個涼爽天,她面前正有兩個美少年,一人吹笛,一人撫琴,她閉着眼睛聆聽,感嘆時光的飛逝。
杜欣站在一旁,這時候遞上一塊切好的蘋果,輕聲道,“小姐,馬良還在外面等呢,你這曲子要聽到啥時候?”
姚清新也不睜開眼睛,讓杜欣把蘋果塞進她嘴裏,慢慢品嚐。
“小姐,馬良是不應該衝動打那個混蛋,但他也是爲了幫你出氣嘛。 何況他已經知道錯了,這次保證帶來好消息給你,你就原諒他一次吧。 ”馬良有次跟蹤雪崖的時候打了他,其實姚清新的親信哪個不想揍雪崖的?只是姚清新向來不喜歡武力服人,他們也只有忍着罷了。 可是那天雪崖偏偏出口侮辱姚清新,馬良一時忍不住,就做了衝動的事。 杜欣作爲他的摯友,自然是要幫他向姚清新求情的。
“衝動?”姚清新睜開眼睛,不屑的哼道,“你當真以爲他是衝動?若不是雪崖發現了他的行蹤,出口激將,他會衝動麼?這豬腦袋,只是中了別人的計罷了!杜欣。 你可不要學他,武功白學了,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是是是,小姐你也知道他頭腦簡單,那何苦還懲罰他?”馬良從小就跟在姚清新身邊,兩人可以說得上是一起長大地。 要說誰對姚清新的感情最深。 那自然是馬良。 如今姚清新十幾天都不見他,他的心裏當然難受至極。 難受了就要拉杜欣喝酒。 天天喝到爛醉,饒是杜欣酒量不錯,也實在奉陪不了他了。 現在爲他求情,也是幫自己脫離“酒海”。
姚清新斜睨他一眼,好笑道,“看你這幾天精神不濟,看來也被他折騰到了。 好吧。 讓他進來,若沒有帶來有價值的消息,我下一個月都不理他。 ”
杜欣聽她鬆口,忙讓兩個美少年退下,喊着馬良進來院子。
相比於杜欣的濃眉大眼,北方漢子的容貌,馬良則是個典型的南方男子,長得也不高大。 中等身材,長眉細目,有點溫婉。 兩人容貌相對,性格也是南轅北轍。 杜欣謹慎內斂,馬良則衝動好動。
“小姐……”一見姚清新,馬良就衝上去。 可是到她面前地時候,又停下了腳步,惴惴不安。 “小姐,你原諒我了吧?那次是我衝動……”
“算了,記得喫一塹長一智就行。 下次再犯,那跟蹤人的任務就交由別人去做了。 ”姚清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你明明就是衝動的人嘛,怎麼會喜歡做跟蹤別人的狗仔隊呢?哼,幸好你還會易容。 不然再跟蹤雪崖可就難了。 ”
“是。 小姐教訓的對。 ”馬良乖乖的回道。
姚清新換了個姿勢坐好,“說吧。 有什麼最新消息?”
“據觀察,雪崖最近跟宣家的二公子宣珏走得很近。 ”
姚清新淡淡說道,“那有什麼?藍家和宣家是姻親,他們有可能在商談兩家合作的事情,畢竟雪崖現在掌管了藍家地部分產業。 ”
“不是的,小姐……”馬良露出得意的神色,壓低聲音道,“上次不是還懷疑雪崖和戴守秋有關聯麼?我查戴守秋的時候,發現原來宣珏也與他有來往。而且,這宣家二公子突然做起馬匹的買賣來。 小姐,你也知道,我們大黎朝向來都缺馬匹,因此朝廷對於馬匹買賣是看管的很緊的,也不知道這宣家二公子用了什麼辦法,居然能開辦好幾個馬場。 後來我就繼續追查,發現他的馬場不止明城郊外有,還包括棲湖,廣平,攀山,幽州四個城鎮。 而戴守秋是五城節度使,小姐,你知道我想說地是什麼了吧?”
姚清新秀眉一擰,神色嚴肅起來,她站起身走了幾步,沉聲道,“戴守秋不止在朝廷結黨營私,私下更是招兵買馬。 可惜元相國屢屢奏告皇上,哼,那個昏庸的傢伙偏偏不聽。 ”她眯起眼睛,戴守秋將來擺明了是要謀反的,宣珏雪崖與他來往,難道是想一朝天子一朝臣,榮華富貴,封侯拜相?
杜欣和馬良見她直接喊皇帝爲昏庸的傢伙,無奈的互看一眼,不過好在他們早就習慣了,誰讓這個小姐向來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呢。
“小姐,你地意思是說,宣珏和雪崖也許也會參與戴守秋的謀反計劃?”杜欣皺眉道,“戴守秋握有重兵,而當今皇上昏庸無能,兩方若真對戰,我覺得戴守秋勝利的希望比較大。 也怪不得這兩人會把將來壓在他身上。 ”
姚清新哼了一聲,眼神犀利,“他們誰輸誰贏,我不管。 對於老百姓來說,只要有得喫有得穿,這天下誰當皇帝都是一樣的!只是宣珏若真是與戴守秋勾結謀反,這萬一失敗可是要株連九族的!”她關心的是蘇舒,萬一宣家真的牽扯進去,蘇舒也難逃干係!可惜她現在又不在明城,也無法通知她。
姚清新沉吟片刻,吩咐馬良道,“你給我好好查一查宣珏,一定要有確實的證據,證明他真的有份參與。 畢竟他本身是商人,經營馬匹生意,也許是洞察先機,到時候高價買與戴守秋,就算是平價,也是賺的。 ”
“是,小姐,那雪崖那邊怎麼處理?”
“雪崖……”姚清新雙眸一眯,臉上露出複雜地表情。 這種表情馬良和杜欣很熟悉,那是一種棋逢對手地躍躍欲試,是欲把對手徵服的興奮。 “雪崖果真是難得一見地人才!嘿嘿,宣珏如此精明,尚且被你們發現把柄,可雪崖,跟蹤他那麼久,還是一無所獲。 就連與戴守秋的結交,也是我們猜測的,根本毫無證據可言。 這個人,真是罕見的難以對付。 現在想想,就算他與戴守秋真的有交往,也未必就是想把賭注壓在他身上。 他謀求的,或許是其他目的,我們須得更加謹慎。 ”
“杜欣,明天我要進宮,給我準備一份厚禮。 ”她現在是個特封的郡主,又深得太後的喜歡,所以進宮並不是難事。
“小姐,你進宮見誰?”杜欣忙問道。
“自然是見太後。 ”她嘴角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是啊,見太後,雖然皇帝昏庸無能,可是黎國在他手裏,已經安穩渡過了二十三年。 這是因爲什麼呢?自然是因爲他的母親林太後的存在,若不是她,恐怕這個大黎朝早就改朝換代了。 現在戴守秋,司馬昭之心,姚清新不信林太後一點也沒有收到風聲,可是如此風平浪靜,難道是暴風雨的前夕麼?
宣府裏,同樣是暴雨風之前的平靜,宣瀟最後還是拒絕了宣東流要把宣家交給他的提議,因爲他覺得自己還不夠能力承擔整個宣家。 這在平時看來,其實是個很好的一面,說明他有責任心,有自知之明。 可是在這非常時期,宣瀟的拒絕等於使宣東流的計劃付之一炬,他只能氣這個兒子不爭氣,倘若是宣彬和宣珏,不管是假意拒絕還是猴急的姿態,總歸都是會接受的。
“你就彆氣了,看看,剛纔又吐了一口血。 ”莫田興很爲這個老友心疼,忙給他端來水,一邊勸道,“瀟兒不接受也是正常的,一來他娘子不在身邊,他的心思不能全放在宣家的生意上。 二來,他確實還不夠經驗,比起宣珏,他自然是認爲宣珏更加合適了。 所以不能怪他。 ”
“那怪誰?”宣東流翻翻眼睛,拿起水喝了一口。
“怪你,還能怪誰!”莫田興搬來張椅子坐他對面,“你不告訴他宣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告訴他宣珏到底哪裏犯了錯誤,一來就要他承擔整個宣家,難道不是你的錯?你對這個兒子不夠坦誠,他又怎麼能要求他全力付出呢?須知,他如果願意接受這個提議,需要面對多麼大的困難!”他知道無法幫宣東流勸服自己的徒弟,於是只好來勸宣東流,對宣瀟合盤託出。
“合盤託出?”宣東流嘆了一口氣,臉上皺紋更加深刻,“宣珏,唉……這個兒子本是經商的奇才,可惜走錯了方向。 他一開始就走錯了,我本以爲可以拉他回來,甚至不惜……”說道這裏,他閉起眼睛,表情極其痛苦。
莫田興以爲他的病又發作,趕緊從他懷裏掏出救心丸往他嘴裏塞。
“莫兄,我對不起你啊!”誰料宣東流又睜開眼睛,莫名其妙的說出這一句話。
此話一出,莫田興愣住了,“宣老弟,你這是什麼意思?莫不是生病糊塗了?你有什麼事好對不起我的?”
宣東流看着他,一語不發,半晌頹然的往後靠去,喃喃道,“我不止對不起你,也對不起瀟兒,還對不起好些人。 ”
莫田興心裏一沉,他知道宣東流從不說這種玩笑話,可是他們情同兄弟,他會有什麼對不起他的呢?而且,還對不起好多人?可是看他如此痛苦自責,他又不忍心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