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怕阿悉爛達誤會!王洵心中悄悄嘀咕,卻無法將此話宣之於口。只好笑了笑,跟在了矮胖子身後。
院子不大,卻真的是一座道觀。左廊右廂,清淨莊嚴。正殿後方有一個小小的水池,水面上飄着幾片殘荷。與殘荷相映成趣的,是一座老舊的小木橋,晃晃蕩蕩架過池塘,通向旁邊的一處小矮廂。
女道士領着王洵走過木橋,低頭進了矮廂門。分賓主落座,然後命六順朝擺在屋子正中央的銅盆裏滴了幾滴蠟淚,將裏邊的炭火重新引燃。
炭的質量很一般,帶着股沒燒透的松木味道。女道士對此渾然不覺,親手取來一個銅壺,當着王洵的面反覆拿水沖洗了幾遍。然後命六順兒將其重新灌滿,架在了炭盆之上。“欽差大人稍候片刻。貧道已經很久沒擺弄這些了,因此需要多花一些時間準備!”
“能在幾千裏之外見到故國茶藝,王某已經惶恐不堪,豈敢再挑三揀四!”王洵實在猜不出對方的目的,微笑輕輕拱手。
若是在中原,他們這麼晚了來見一個已婚少婦,已經是失禮之極。而對方明明請客前來喝茶,卻實先不做好準備,更是極其不該。但今晚喝茶肯定只是個幌子,少婦想必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說,或者有什麼重要的信息,需要當面講給他聽。所以他也就沒必要在乎這些繁文縟節了。
義和公主微微點頭,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然後擺手命令六順兒退下,再次站起身,從上了鎖得櫃子中取出個陶土罐兒,慢慢打開,慢慢又坐了下來。
此刻,木炭火之上的銅壺已經隱約有聲。義和公主抱着陶土罐子走過去,拎住半邊裙腳蹲了,然後把陶土罐子在距離炭盆稍遠的地方擺正。接着又慢慢地站起來,從櫃子上取了一柄非常乾淨的銀勺,在兩個磁瓶其中之一舀出小半勺雪花一樣白的精鹽,打開銅壺蓋子,輕輕放進了水裏。
這是正宗的中原茶道。當面煮給客人,一舉一動都蹁若驚鴻。王洵不是沒有見過美女的初哥,然後卻被義和公主的動作弄得有些眼睛發直。失神了好半天,才猛然想起自己此刻身處異域,而不是長安城中。燒茶的人也不是紫蘿,而是一個隨時可能給自己帶來大麻煩的番邦王妃。
女道士將他的一舉一動都收在了眼底,卻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笑了笑,做了個少安勿燥的手勢,然後就又把心思放在銅壺上。撇水,放茶、養味、溫盞,動作越來越流暢,中原神韻也越來越清晰。。
當壺中的水再次發出淡淡的氣泡聲,女道士緩緩起身,提了銅壺,給王洵倒了半盞,也給自己也倒了半盞,輕輕地把銅壺放下,舉盞於眉間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