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樣打還能怎樣打?”明威將軍馬躍顯然誤解了呂崇賁的意思,轉過頭來,怒氣衝衝地打斷。“莫不成要把五百弟兄擺到崔乾佑的面前,結一個狗屁大陣,等着被他的人宰割麼?那是你們家房大人纔會乾的事情,別以爲王將軍也跟他一樣傻!”
自打當日在死人堆中被翻出來之後,他就變得像個刺蝟一般,見到誰都想扎一下,除了救命恩人之外。此刻聽聞呂崇賁話裏頭似乎有不服之意,立刻又將渾身的倒刺豎了起來。
呂崇賁知道馬躍是因爲當日民壯們被房琯用做消耗品的事情而遷怒,所以也不跟他計較,搖搖頭,低聲解釋:“我當然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王節度用兵的手法,用兵的手法很,很獨特。對,獨特。”仔細斟酌了一下用詞,他才繼續補充,“非常,非常別出心裁。不爲時勢所拘束。比如今天,換了我跟他易地而處,我肯定不敢這麼幹。第一,我怕自己不在戰場上露面兒,會給恩師丟臉。第二,我沒把握崔乾佑一定會中我的調虎離山之計,也沒把握這麼快就把坊州城給拿下來。”
“所以你就寧可把手下弟兄扔給崔乾佑去殺,只求保全你死去恩師的一個虛名!我要是你的恩師,肯定在九泉之下也得氣吐了血!”馬躍又皺着眉頭諷刺了一句,不過語氣比先前緩和了許多。“敵衆我寡,當然要使用一切可能的辦法。況且比起王節度來,姓崔的才應該更在乎他自己的名聲。否則,他也不會呆呆地在坊州城裏等到今天!”
最後半句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引起了周圍一片共鳴。王洵以前在西域的戰績再顯赫,再輝煌,畢竟距離中原甚遠,給人的感覺不夠震撼,不夠真實。所以他的名聲遠不及崔乾佑、孫孝柘這兩位曾經多次擊敗過封常清和高仙芝的百戰宿將。比起後兩人來說,他纔是貨真價實的無名小卒。一切都是零,所以打仗之時沒有任何負擔,也不用患得患失。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大夥其實都想到了,卻誰都不便宣之於口。那就是,王洵和他的安西軍,至今還遊離在朝廷掌控之外。仗打得好,打得差,只需要對他麾下的弟兄們負責,而不必考慮朝廷上那些人的想法。換句話說,即便王洵今天不來赴約,需要承擔的,也不過是個“言而無信”的污名,不用考慮崔乾佑會不會暴怒之下,直撲靈武。更不用考慮太上皇李隆基和皇帝李亨這對父子的感受。相反,以目前這種態勢,王洵表現得越囂張跋扈,太上皇和皇帝陛下越不敢拿他怎麼樣,否則,一旦把他逼到叛軍那邊去,與安祿山裏應外合,大唐國殘存的半壁江山就要立刻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