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眼,恍如隔世……
這一眼,就像一束光,無盡黑暗中的第一束光,照進灰暗心扉的第一束光。
這是一張看似淡忘卻依然隱藏在心裏最深處的面龐,曾經的記憶就像是瞬間泛起的濤浪般在南宮凌馨心中湧起,她見到這張面龐的第一眼便想起來了,就是這個人,曾經在她最年幼的時候住進了她的心裏,他不是他,他又爲何會出現在這裏?而他,又去了哪裏……
年少時的南宮凌馨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再次見面的畫面,可是她終究不會想到,再次見面的今天會是這般場景……
婚姻之禮……一個是即將嫁做他人的美麗新娘,一個似醉鬼般前來的搗亂者,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一身紅紋婚服,丹軒的雙眸就這麼靜靜地望着大殿之中同樣身着婚服的女子,好似今日要娶這位美麗新孃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他,可是,二人的目光之間卻隔着整整數十丈的距離,就像是隔着一條鴻溝,隔着一段悠久的歲月……
丹軒身後,那些張牙舞爪衝上前來的極宮護衛修士們紛紛朝着青年撲來,然而,青年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南宮凌馨,他甚至看都沒看一眼那些張牙舞爪的螞蟻們!
眼看整整數十名修士就要衝到近前,此時卻是異變忽生!
“滾開……”
一聲怒吼從丹軒口中發出,隨着這聲怒吼而起,他周身上下忽然騰起一團氣浪,在這團氣浪之下,那些衝上前來的衆多修士們幾乎就是瞬間便朝四面八方衝飛了出去!
所有極宮的人都驚呆了,要知道,那些人之中,很多都是擁有着靈王乃至尊者的實力,然而,就是這樣實力的一羣人,卻連這名青年爆發出來的氣浪都根本無法抵擋!
大殿之上,一直覺得這青年有些面熟的南宮煙蘿,眼見這一幕發生,她卻瞳孔一縮,意識到了這個青年恐怕並不是隨意打發的簡單角色。
而位於大殿之下的南宮琉璃卻已經驚訝地捂住了小口,她記得這個人,曾經在三年之前那個雨夜,她曾經親眼見到這個人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般抱着一具冰冷的屍體仰天大哭,那一幕曾經經常出現在南宮琉璃的腦海裏,南宮凌馨一直都很好奇,這個她親自把這個人從大靖王朝押回極宮的魔族後人,到底是什麼人,落到聖塔的手中,他,他又爲何沒死!
大殿之外,丹軒的目光一直望着南宮凌馨,南宮凌馨也這麼望着他,二人就像是一瞬間時光變遷,回到了那個青蔥年代,回到了那片純真美好!
然而,如今卻已時過境遷,一切都還來得及嗎?不,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
南宮凌馨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她想要從容,因爲,他終究不是他,或許那個他真的已經死在了鬼血域中,那個敢於用生命擋在自己面前的人,那個足以讓自己懷念一生的人。
“你走吧,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我早已經把你忘了!”南宮凌馨望着大殿之外的丹軒,說這番話的時候,她的眼眸卻莫名溼潤了。
丹軒本來打算前行的腳步在這段話之後卻緩緩頓住,他望着已然轉過頭去的南宮凌馨,感覺心中像是有什麼東西驟然沉了下去,就像是沉入了萬丈深淵,一直沉,一直沉……
大殿之內,老嫗重新將蓋頭蓋在南宮凌馨頭上,看這模樣,似乎婚禮仍要繼續。
蘇扶給大殿之上負責主持婚禮的禮官點了點頭,那禮官這才繼續喊道:“兩位新人相對而拜,天長地久,白首天倫……”
“等等!”
那禮官的話還沒說,大殿之外,丹軒忽地出聲喝止,這一聲就像是在整個大殿之內響起的雷鳴般,那禮官忍不住一個哆嗦,連忙住了口。
所有人再次將目光投向大殿之外的那名青年。青年就那麼安靜地立在大殿之外,他臉上泛着悽然的笑,就像是一隻在瘋狂邊緣的獅子,整個大殿之內的溫度似乎都忽然變得有如冰窖!
青年,就這麼佇立在大殿之外,他仍舊望着頭戴紅蓋頭的南宮凌馨,然後忽地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蒼涼和悽然,他就像是再次回到了那個雨夜,抱着一具冰冷的屍體仰天痛苦!
咆哮而悽然的狂笑聲在整個大殿之內迴盪,奇怪的是,大殿之內除了那笑聲卻異常安靜。
南宮琉璃望着那個狂笑的青年,不知道爲什麼,她忽然感覺心中沒來由地一疼,就像是針紮了一般,她分明看到那青年的眼角處有一滴眼淚緩緩滑落……
狂笑聲止,如瘋子般的青年緩緩收斂了全部情緒,他變得有如一塊冰般,冷得讓人心悸,讓人膽寒。
終於踏入大殿之內,丹軒一步步有如赴死一般堅定。
“或許,你只是習慣了逆來順受!但是我告訴你,我沒有忘,我相信你也沒有忘!你是第一個住進我心裏的人!如若,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你依然做出同樣的選擇,我今日,選擇祝福你……”
丹軒緩步而行,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身負千鈞之重,平生爲數不多,丹軒似乎在強忍着什麼。
“三年前,在炎極聖山的冰洞之中,是你幫我隱藏了行蹤,當時我還很奇怪,你爲何會幫助我這麼一個陌生人,直到後來在天門山的時候,在大街上看到你在極宮隊伍中的時候,我忽然感覺自己明白了什麼……”
就在丹軒說到天門山的時候,南宮凌馨渾身一顫,眼淚早已經奪眶而出,她不斷在心中呼喊着:是他,真的是他,他就是他……
丹軒卻是慘然一笑,就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繼續道:“你永遠不會知道我當時有多麼高興,後來,我喬裝打扮,辦成了名叫龍軒的中年人混入極宮的隊伍,其實,這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我想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