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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俞青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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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慶朝歷來上元節都是從正月初八開始點起萬盞燈籠,直至正月十七落幕,整整十天,一派歌舞昇平的景像,處處張掛彩燈,百姓們還會製作出巨大的燈輪、燈樹、燈柱等,滿城的火樹銀花,十分繁華熱鬧。

一時間偌大的京都城應了那句“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門燈市夜似晝”的話。

沂王府。

早早的蘇慕雲就同軒轅澈說好了,上元節這天,他得帶着她去逛燈會。

到了十五這天,紅綃便讓廚房將飯給早些做了,隨便的喫了幾口,收拾受當,主僕幾人興致勃勃的出門去逛街。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羣裏,看着男男女女三五成羣四六一夥的圍着猜燈謎時,蘇慕雲也起了興致。

軒轅澈原看不上那些粗製的燈籠,可見她興趣盎然,自是樂呵呵的陪了,一圈下來,贏了好些燈籠,都交由一側的雙福和雙全拿了。

“看,那盞燈籠好漂亮。”雙福跳了腳指了不遠處的那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一處燈塔對蘇慕雲說道:“走,過去看看。”不由分說便扯了蘇慕雲向前。

“雙福!”

雙全惱怒的喊了雙福一聲,抬了頭小心的打量軒轅澈的臉色,眼見軒轅澈臉上不見惱意,淡笑着跟隨在蘇慕雲手身側,雙全才略略的鬆了口氣。

而沒心沒肺的雙福根本就不曾聽到雙全的那一聲喊,這會子正雙手分了人羣,嘴裏大聲的嚷着,“讓一讓,讓一讓,借過,借過。”

“擠什麼啊,”有人不樂意的喊道:“你會對對聯嗎?擠進去也是湊熱鬧。”

雙福便停了往裏鑽的身子,看了那人扯了脖子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黃毛丫頭,字都沒認全。”

“你”

人羣哄的一聲笑開了。

雙福臉一紅,眼珠一轉手便要往袖籠裏掏,不想胳膊一緊,抬頭便看到雙全一臉責怪的看了她,怒聲道:“再惹事,我便稟明瞭王妃將你關在王府。”

“是他欺負人。”

“你再說一句。”

雙福癟了嘴,雖是兩人一樣大,可誰讓人搶在前頭出來了呢!眼角的餘光處看到軒轅澈淡淡撩過來的目光,雙福縮了縮脖子,乖乖的跟在了雙全身後。

這邊廂,軒轅澈已經護着蘇慕雲繼續朝裏。待擠到人羣前頭,才知曉,卻原來是這家主人出了個對聯,彩頭是一盞精美無比活靈活現的走馬燈。

人羣裏有不少人手裏提了龍燈、虎燈、兔燈,但卻沒有一盞有那走馬燈來得精緻漂亮。擠在前頭的人裏不泛青衣長衫風流倜儻斯文秀氣的學子,也有那衣冠楚楚肥頭流腦的財主老爺們。當然更有平日掩於深閨這會子卻是帶了丫鬟婆子出來期盼着來一場才子佳人偶遇的小姐。

燈塔之下,那主事的中年男子再次大聲道:“‘走馬燈,燈走馬,燈熄馬停步’若有人對上,家主便奉上這精心所制的走馬燈一盞。”

那盞走馬燈,燈內點着幾枝蠟燭,蠟燭產生的熱力造成氣流,令輪軸轉動。輪軸上有剪紙,燭光將剪紙的影投射在屏上,圖象便不斷走動。而那圖象繪的是武將騎馬的圖畫,燈轉動時看起來好像幾個人你追我趕一樣。甚是漂亮!

“好漂亮。”

蘇慕雲攥了軒轅澈的手指了那走馬燈道。

軒轅澈笑了笑,輕聲道:“怎的,你想要?”

蘇慕雲笑了笑,抬頭看了軒轅澈道:“那對聯,你可對得出?”

“走馬燈,燈走馬,燈熄馬停步。”軒轅澈挑了挑眉頭,看了蘇慕雲道:“我若是對上,媚媚可有彩頭?”

蘇慕雲“撲哧”一聲笑,指了那盞走馬燈道:“那不是彩頭麼?”

“那是別人的彩頭。”軒轅澈不屑的道:“我要的是媚媚你的彩頭。”

話落,促狹的對着蘇慕雲挑了挑眉眼,纔對上他的神色,蘇慕雲便知曉,他打的什麼主意。不由自主的臉一紅,輕聲的“啐”了他一口。纔要張嘴說他幾句,不想耳邊卻響起一聲粗嘎的笑聲。

那笑聲便是一把老舊殘破的風箱“吱嘎吱嘎”的響,又像是田野裏某種叫夜嫋的野鳥發出的鳴叫聲。讓人聽得很煩很燥很不爽!

蘇慕雲蹙了眉頭,抬眼朝笑聲發起的方向看過去。

目光觸及處卻是霍然一震,“是他!”半響回不過神來。

“怎麼了?”

軒轅澈順了蘇慕雲的目光看過去,在看到一身杭綢繭袍白麪青須的俞青狁時,目光中閃過一抹厭惡,冷聲道:“晦氣,怎的他也在此?”

蘇慕雲並不曾聽到軒轅澈的那句話,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俞青狁身上,前世死於他手,原以爲今生再不會相見,不想卻在這個時候遇見!

俞青狁長得並不難看,白麪青須的他甚至可以說頗有些儒雅,只其人卻委實太過不堪。這一世,蘇慕雲也曾暗地裏留心他的一些傳聞,所傳與前世不相上下,皆爲兩字“好色”,猶好良家婦女!

這邊廂,俞青狁並不曾留意到人羣中的軒轅澈與蘇慕雲,他略偏了頭對身側一膚白貌美的女子輕聲道:“你可喜歡?”

那女子相貌甚是端莊,着衣也得體,便在蘇慕雲猜測會否是俞青狁正室時,耳邊響起軒轅澈的冷嗤聲,“狗男女。”

蘇慕雲猝然一驚,抬頭看了軒轅澈,輕聲道:“王爺識得那二人?”

“騰翼衛北指揮使俞青狁。”

“那,他身側的那個女子可是他的夫人?”

“夫人?”軒轅澈冷冷一笑,不屑的道:“是他手下官校的老婆。”

蘇慕雲這會子真的是噁心的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走吧。”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興致,對軒轅澈道:“我們去別處看看。”

“那那盞燈籠”

蘇慕雲擺手,“算了,真喜歡讓內務府做盞便是。”

軒轅澈點了點頭,他本就不待見俞青狁,自是連照面也不願與他打的。此刻又見蘇慕雲面色難看,只當她是累了,自是不由分說的便陪了她往外走。

“王爺,王妃若是喜歡,不如您將那對子告訴奴婢,奴婢去對上贏了那盞燈籠好不好?”雙福討好的看了軒轅澈。

軒轅澈回頭掃了眼正竊竊與身側文士私語的俞青狁,眉頭一挑,飛快的在雙福耳邊言語了一番。

“好哩,奴婢這就去。”

雙福返身朝人羣中再次擠了回去。

軒轅澈則是護着蘇慕雲朝人羣外退出,只到得中途,卻是鳳眸微抬,銳利的眸在人羣中迅疾的對上一對諂笑的眸子,下一瞬間微微的蹙了眉頭。

人羣裏,雙福大步擠了上前正遇上一個敗下陣來的書生。

“我來對。”

話一出口,圍着的人齊刷刷的朝雙福看了過來。

雙福嘿嘿一笑,抬頭挺胸站在那,使了喫奶的力氣說道。

“你來對?”

人羣中有人哈哈笑道:“黃毛丫頭,你要對得上,爺我跪着給你當凳子坐。”

“是了,黃毛丫頭別在這丟人了。”

雙福這會子卻是不惱了,她迎着人羣哈哈一笑,待衆人被她的笑聲鎮住後,霍然斂了笑迎了圍觀的人羣,淡淡的道:“昔孔老夫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你們這些飽讀聖賢書的窮酸們,聖人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吧。瞧不起姑奶奶是不是?等着,姑奶奶今兒便要坐坐人肉凳子是什麼滋味。”

話落轉身對那主事男子大聲道:“你且聽好,我要對下聯了。”

主事男子是開門做生意的,自來慣會看人臉色,雖心裏對雙福不屑,但臉上卻是不露分毫,抱拳道:“姑娘請。”

雙福哼了一聲,大馬金刀往那一站,大聲道:“飛虎旗,旗飛虎,旗卷虎藏身。”

場中一寂,那種乍然喧譁之下的寂靜便是落根針也能使得人聽見。

在這樣的寂靜中,雙福“嘿嘿”冷笑數聲,抬頭迎着那嘴巴半張合不攏的主事道:“如何?可還算行?”

“好,好,好”主事男子一連說了三個好,連連對身側的小廝道:“快,快將那燈籠取了,送給這位姑娘。”

待得那精緻漂亮的燈籠到了雙福手裏,圍着的人羣已然悄無聲息的漸漸散去。

雙福趾高氣揚的哼了聲:“狗眼看人低。”便大步的朝外走去。

“爺!”

那站在俞青狁身側的美嬌娘挽了俞青狁的手搖了搖,目光緊凝在雙福手上的燈籠。

“怎的,想要?”俞青狁低了頭捏了把美嬌娘的下頜,笑了問道。

那美嬌娘連連點頭。

“好,我去花些銀子與你換來。”

話落,俞青狁攜了美嬌娘快步趕上了雙福,“姑娘。”

雙福停步,一臉不解的看着俞青狁。

“姑娘,我家娘子甚是喜歡你手裏的這盞燈籠,姑娘可否行個方便?”

雙福看了看俞青狁,又看了看她身側的美嬌娘,搖了搖頭,“這盞燈籠我也很喜歡,是花了五兩銀子請了那老秀纔對下的這對聯,才迎來的。”

“爺”美嬌娘不依的對着俞青狁撒着嬌。

雙福抖了抖肩膀,暗道:天啊,這要是一天到晚聽着這叫聲,還不得掉了一身的肉。但在看到俞青狁那骨頭都酥了的樣子上,由不得便惡寒了一把,男人的趣味果真不可思量啊!

“那你看這樣如何?”俞青狁看了雙福,“你花了五兩銀子,我給你十兩銀子,怎樣?”

雙福還欲搖頭,卻不想,俞青狁眉眼微沉,似笑非笑的看了過來。那樣子像是在說,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二十兩。”雙福抿了脣道:“少一文也不行。”

俞青狁聞言,看了雙福那蹙了眉頭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哈哈笑道:“好,依你所言,二十兩。”

說着,便自袖籠中取了兩錠銀子遞了上去。

雙福抿了脣心疼的看了好幾眼那燈籠,這纔將燈籠遞了過去。

那美嬌娘歡歡喜喜的接了,將燈籠一提湊到俞青狁跟前,輕聲道:“爺,你快來看,真有趣。”

俞青狁湊着往前看了看,“是挺有趣的。”

雙福看了兩人一眼,脣角勾了勾,轉身便走,很快消失在人羣中。

“王妃,快來看,那邊的燈籠好漂亮。”

繡荷挽了謝蘭亭的手,一會兒走到這邊,一會兒走到那邊。

謝蘭亭微挑了脣角,看着家家戶戶門前懸掛的五色燈綵,那些彩燈上描繪了各種人物,舞姿翩翩,鳥飛花放,龍騰魚躍,好不精緻漂亮。看得人神清氣爽,不由自主的便會融入這片歡樂中。

“那邊有賣小飾品的,”繡荷扶了謝蘭亭的手,“王妃,我們去看看。”

謝蘭亭笑了笑,由着繡荷挽了她朝那處小攤走去。

原本她沒想着出來的,但是一個正月裏她都在晉王府閉門謝客,便是今夜這樣的日子,軒轅驥也早早的被玉兒使人請了去。柳兒和娟兒搭了伴出來逛燈會,剩下她和繡荷守着空蕩蕩的屋子,又聽得底下的丫鬟熱火朝天的說着街市的熱鬧,經不住她們慫恿加之這整個正月,她們都是深居簡出,緊閉大門不見客。想了想,便決定輕裝簡飾的出來逛一圈。

行走在熱鬧朝天的街市中,謝蘭亭心中的陰霾散了不少,漸漸的也感染了不少節日的氣氛。臉上不時的漾起一抹淺淺淡淡的笑意。

“王”

“繡荷,”謝蘭亭喚了繡荷,輕聲道:“還是叫小姐吧。”

繡荷頓了頓,在看到謝蘭亭輕蹙的眉宇時,點了點頭,“小姐,那邊有猜燈謎贏燈籠的,我們去贏盞燈籠帶回去掛着吧。”

“好。”

主僕二人相攜着來到那燈謎處。

一條手指粗的紅繩懸於頭頂,繩上懸掛着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燈籠數十盞,此刻燈籠下圍了不少的人,有隨着大人的孩童也有兩情相依的才子佳人,得了燈籠的歡天喜地,不曾得到的也不氣惱,繼續猜下一個。

“小姐,”繡荷指了頭頂一盞兔子形狀的燈籠,讀出了謎面,“一鉤新月掛西樓,打一字。”

謝蘭亭略一思忖,輕聲道:“簡單,是個禾字。”

繡荷便將那謎底說與管事人,管事對了答案,笑眯眯的解了那燈籠遞與繡荷。

二人走到另一盞燈籠下。

“一入西川水勢平。”

謝蘭亭笑了道:“這是個酬字。”

“應憐屐齒印蒼苔,打一節日。”繡荷回頭看了謝蘭亭。

謝蘭亭不假思索的道:“應是踏青節。”

“園中月露初覺寒。”

“可不就是這上元節嗎?”謝蘭亭起了興致,乾脆一個接一個的往下猜。

不消片刻的功夫,竟是將那燈謎猜得個七七八八無一不對。

繡荷看着堆在腳邊的燈籠,蹙了眉頭道:“小姐,這燈籠可如何帶回去。”

謝蘭亭笑道:“你這會子嫌多了?”

繡荷笑了笑,抬手招了圍在身側的孩童上前,一人一盞的送了出去。

另一廂,俞青狁與那美嬌娘也朝這邊走來。

遠遠的,美嬌娘指了散着燈籠的主僕二人道:“爺,你看,那位小姐好是漂亮。”

俞青狁不由便抬頭,目光一撩,輕笑道:“她可不是小姐,同你一樣,是個婦人了。”

美嬌娘掩嘴一笑,嬌聲道:“爺,你怎的知曉。”

俞青狁挑了眉頭,得意的笑道:“爺若是不知曉,誰還能知曉?”

“好在發燈籠呢,走,我們也去討一盞。”

不由分說拉了俞青狁便上前。

這邊廂,繡荷正將最後一盞燈籠交到一個孩童手裏,不想耳邊響起一聲嬌軟的女聲。

“這盞我要了。”

繡荷抬頭便看到眼前貌美的婦人指了她留下的那盞兔子燈,於是笑了道:“不好意思,這盞燈籠是我們自己留着的。”

“你這人真奇怪。”美嬌娘嘟了嘴道:“爲何他們都有得,偏生我要了,你卻說是自己留下的。”

繡荷聞言失笑,又不好說先前的那些是因爲太多了,帶不回才送人的。可又不能同意將這盞自己留下的送給眼前的美嬌娘。

“這盞真的是我家小姐喜歡的。”

聽得她那聲“小姐”美嬌娘“撲哧”一聲便笑了。

繡荷尚不知這美嬌娘爲何發笑,卻見隨同美嬌娘前來的那中年男子,一雙陰沉的眸子肆意的在自家小姐身上打量着,由不得便心頭生惱,怒聲道:“你笑什麼笑。”

“哎,你這人真是奇怪,我笑還得問過你同意不成?”

“繡荷。”謝蘭亭低垂了眉眼,喊了繡荷,“我們走。”

眼見得繡荷提了燈籠扶了謝蘭亭快速的轉身便要離開,那美嬌娘不依的挽了手側俞青狁的手道:“爺,我不依,我不依”

俞青狁卻渾然不覺,一雙陰沉的眸子像釘子一樣盯在謝蘭亭的身上。

美嬌娘不曾得到俞青狁的回應,抬頭看了,在看到俞青狁癡癡盯着的那道人影時,脣角嚼了抹冷笑,哼聲道:“爺,人都走遠了,你還看什麼看。”

俞青狁這纔回了頭,指了她手裏的盞走馬燈,“你這不是已經得了一盞了,還想要?”

“不一樣的啊”

“好了,好了,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才逛了這麼一回子,便走。”美嬌娘疑惑的看了俞青狁,稍傾柳眉倒豎,咬牙道:“爺是不是看上了適才的小娘子了?”

“胡說什麼呢?”俞青狁不由分說的便推了美嬌娘走。

美嬌娘跺腳道:“你還說不是,你魂都飛了。”

“走了,走了。”俞青狁不由分說的便推了美嬌娘往外走。

“不要你送,我自己走。”

眼見得俞青狁一門心思的要打發自己走,美嬌娘心頭火起,將手裏的那盞走馬燈胡亂的塞進了俞青狁的手裏,一個要塞,一個不接,“啪”那精緻的燈籠掉在地上,立時摔得散了架。

俞青狁這會了臉色也變了,他本就是對這婦人已有厭煩之心,這會子見她還拿起了喬,瞬間臉色一變,袍袖一甩,怒聲道:“滾。”

“你”美嬌娘似是不曾想到他變臉變得這般快,尚怔怔在原地。

俞青狁卻已經是一把推開了她,大步便往外走。

“你要走了,以後別再來找我。”

俞青狁冷冷一笑,腳下不停,朝一個方向急急走去。

很快身影便隱失在人羣之中。

美嬌娘原還氣急敗壞的叫罵幾聲,待人影子都看不到了。脣角輕挑,臉上綻了一抹嘲諷的笑,轉身對着靠上前來的人伸了手道:“拿來。”

一隻白皙的手捏了張銀票塞在她手裏,壓低了聲音道:“記住要是多說半個字”

雖是沒將後面的話說完,但其間意思不言而喻。

美嬌娘冷冷一哼,“放心,就是我爹孃老子從地下爬起來問,我也不會說一個字。”

話落將那銀票往胸口一塞,轉身便走。

“繡荷,我們回去吧。”

謝蘭亭對興致勃勃的繡荷說道。

“怎麼了?”繡荷不解的看了謝蘭亭。好不容易出來了一趟,怎的這會子便要回去了?繡荷很不想回那華麗卻冷得像冰窟的王府,由不得便哀聲道:“小姐,我們再逛逛吧。”

謝蘭亭在看到繡荷眼裏的乞求時欲言又止,她總覺得人羣裏似乎有道目光像毒蛇一樣的盯着她,不論她走到哪裏,那目光都如影隨行,讓她說不出的害怕和恐慌。

“那再逛一會兒,我們就回去?”

“嗯。”繡荷點頭,指了不遠處炸豬耳朵的小攤道:“那邊有賣炸豬耳朵的,我去買些來。”話落,抬腳便走,卻不忘回頭道:“小姐,你別走遠,就在這等着我。”

謝蘭亭點了點頭。

眼見得繡荷歡歡喜喜的擠進了小攤。

謝蘭亭籲了口氣,抬頭看了眼似黑絨布一樣的夜空,又看了看那被燈照得如白晝的街市,心底生沒來由的生起一股荒涼之感。

這樣美好的一切於她卻如繁華一夢,夢醒只餘滿心淒涼與無奈。

“你有心事?”

粗嘎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謝蘭亭猝然一驚,霍然抬頭,便看到一張白麪青須的臉在眼前似放大般直入眼簾。

“啊!”

謝蘭亭嚇得一聲尖叫,退了開去。

“怎麼,我長得很嚇人麼?”

謝蘭亭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笑得溫文的俞青狁,下一刻,她猛的轉身朝繡荷的方向走去。不想,卻在這時,一隻手迅速的扯住了她。

“放手,我喊人了。”謝蘭亭用力,試圖甩開那隻手,怒聲道:“來”

一隻手似蜻蜓點水般滑過她的後背處,下一瞬間,謝蘭亭便感覺到喉中一啞,她那到了嘴邊的話無任她怎樣用力也發不出來。

她驚懼的瞪了俞青狁,臉上瞬間慘白如紙。

“我不喜歡用強,可惜,你太不識相。”俞青狁笑着,抬手撫過謝蘭亭的滑如凝脂的臉,眼見得謝蘭亭目露驚懼,他壓低了聲音,俯身在謝蘭亭耳邊輕聲道:“你怕什麼呢?你又不是不經人事的姑娘?這其間的歡樂,你自是明白的。”

“不”謝蘭亭搖頭,她不敢想,若是她當真失貞,軒轅驥會如何待她!現如今她雖被貶爲庶人,但因着軒轅驥的野心,因着她的父親,她相信假以時日,軒轅驥仍會恢復她王妃之位,可她若當真失貞謝蘭亭的眼裏飛快的掠起一層水霧。

她豁然回頭,目光焦急的在人羣中搜尋繡荷的身影。

“走吧,爺會好好疼疼你的。”

話落,俞青狁抬手便將謝蘭亭扯在了懷裏,擁着她往人羣裏走去。

謝蘭亭欲待掙扎,不想身子卻是僵麻的歷害,根本就不受自己控制。任由着俞青狁將她挾持着一路向前,遠離繡荷所在的方向。

便在謝蘭亭淹於人流之中時,捧了油紙包着的繡荷興匆匆的走了出來,正想抬頭召呼謝蘭亭,不想眼前空空如也,根本就不見謝蘭亭的身影。

“小”繡荷手一鬆,手裏的豬耳朵掉了一地。

“小姐小姐”

繡荷瘋了一樣在人羣中開始找尋謝蘭亭。

“有沒有看到我家小姐,穿一襲湖蘭色衣裳的”

“有沒有看到我家小姐,長得清麗,穿一身湖蘭衣裳,剛剛還站在這的。”

“燈籠呢?”

蘇慕雲看着空手而歸的雙福。

雙福笑眯眯的舉起手,將手裏的那二十兩銀子遞到蘇慕雲跟前,“賣了,賣了二十兩銀子呢。”

蘇慕雲不接,失笑,瞪了雙福道:“府裏已經有個財迷了,再添你一個這沂王府便可聲名在外了。”

雙福嘿嘿笑着,轉而將二十兩銀子遞給軒轅澈。

“拿着吧,你們辛苦了,好好犒勞自己。”軒轅澈似笑非笑的盯了雙福。

雙福縮了頭拿在手裏的銀子便似燙手的山芋一般,扔也不是,拿也不是。她可沒有傻到沒聽出軒轅澈的那句“你們”指的是什麼!小心的撩眼去看軒轅澈的神色,眼見軒轅澈眉眼間雖有寒意,但卻不見惱意,暗暗的舒了口氣。

“奴婢,謝王爺賞。”

軒轅澈擺了擺手。

雙福退了下去。她才站穩,斜刺裏一隻手將她拽了過去,惱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去幹什麼了?”

“沒幹什麼,真沒幹什麼。”雙福擺手,一迭聲的道:“我就是想着,那燈籠反正王爺只要開口,內務府自有人搶着送來。二十兩銀子,不拿白不拿,是不是?”

“你還說。”雙全瞪了雙福,怒聲道:“你別仗着王妃好說話,便不知天高地厚的。”

“沒有,真的沒有。”雙福眼見雙全臉色不善,想着這事也瞞不了多久,便壓了聲音在雙全耳邊言語一番。

雙全聽得臉色一變,她目光一緊,盯了雙福,“你作死啊,這樣大的事,你就敢私自做決定,萬一拖累了王爺和王妃,你就是千刀萬剮也”

雙福臉色一白,輕聲道:“師父說,不會出錯的。”

雙全跺了跺腳,一把甩開雙福,便要上前向軒轅澈稟報,可在看到軒轅澈正扶了蘇慕雲兩人有說有笑的一路向前,略一猶豫又不敢上前打擾。

“不會有事的,師父她盯着呢。”雙福在一側一迭聲的道。

雙全抿了抿嘴,狠狠的剜了眼雙福,小心的上前侍候。只等着尋了合適的機會向軒轅澈回稟。

“前面有賣窩絲糖的,要不要喫點?”

蘇慕雲笑了搖頭。

軒轅澈又指了那一處賣蜜餞的,問道:“那買些蜜餞喫?”

蘇慕雲還是搖了搖頭,目光在人羣中搜索着。

軒轅澈眼見她目光四處搜尋,顯見是在找東西,想起前幾日雙福抱怨說王妃喫臭豆腐的事,由不得便蹙了眉頭,輕聲道:“你在找什麼?”

蘇慕雲笑了笑,“不找什麼。”頓了頓,輕聲道:“出來逛得久了,我們回去吧。”

軒轅澈點頭,於是一行人往回走。

待走出鼓前街,路過小巷時,蘇慕雲步子一頓,目光怔怔的看了一處院牆外伸出來的樹枝半天不曾言語一聲,那毫不掩飾的赤luoluo的目光使得軒轅澈步子一頓,怔怔的隨了她看過去。

誰家種了棵好大的柚子樹,綠葉掩映間,一個拳般大小的半青不黃的柚子掛在樹間。蘇慕雲目光直直的看了,隨着那目光還有喉間不停的吞嚥聲。

“媚媚。”軒轅澈只看得牙都酸了,這樣的柚子定是主人家嫌棄不好喫,纔不去摘落讓它在這樹間自生自滅,怎的他家王妃卻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寶一般。

“王爺,”蘇慕雲指了那半生不熟的柚子對軒轅澈道:“我們問這家主人買了去好不好?”

“你想喫?”軒轅澈怔怔的看了蘇慕雲。

蘇慕雲點了點頭。

“王妃,這柚子一看就不是好品,牙都會酸掉的。”雙福在一側抗議道。

“你多什麼嘴,”雙全斥了雙福一聲,“王妃愛喫便是了,跟你有什麼關係。”說着,上前屈膝一福道:“王妃,奴婢去問了主家買來。”

蘇慕雲點頭,“好,你去吧,多使些銀子與主家。”

軒轅澈目光怪異的看了蘇慕雲,好半響不曾言語。

不消多時,雙全捧了兩個半生不熟的柚子走了回來。

蘇慕雲迎了上前,探手捧了一個往鼻子下一放,深深的嗅了一口,輕聲道:“真香!”

“王妃,奴婢剝了吧?”雙全將手裏另一個遞給了雙福,上前問道。

蘇慕雲點頭,將它扔還給雙全。

雙全接了,三下五除二,利索的剝了皮。待看到果肉時果真不出所料,那果肉一看口感便不好,偏生蘇慕雲卻是笑盈盈的上前拿了樂滋滋的往嘴裏放。

“酸不酸?”雙福咽落嘴裏的口水,蹙了眉頭看向蘇慕雲。

“不酸啊,一點都不酸!”

蘇慕雲將手裏的果肉遞給軒轅澈,“你也償償?”

軒轅澈看她喫得津津有味,接了放在嘴裏,才入嘴便酸得眉眼擰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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