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江梓琳將手機放到了一邊,看着門內穿着拖鞋穿得有些隨意的人,眼神十分平靜。
“你過來幹什麼?”江可欣沒好氣地開口,頭髮亂糟糟的,也不想處理了,直接面對着江梓琳,怒氣衝衝地問道。
“飯。”江梓琳從窗口遞出來一份飯,是牛排。
江可欣一愣,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連續一週讓江梓琳給自己送這一家的牛排過來了,唯獨今天沒有讓她送。
“我又沒有讓你送過來……”她聲音小了下來,瞥了江梓琳一眼,伸手一抓,將牛排扯了過去,力道很大,動作也十分粗魯。
“我樂意。” 江梓琳道。
這樣子立刻將江可欣給激怒了,頓時抬眼怒視着江梓琳,咬牙道:“行!你樂意犯賤,我也管不着!”說着轉身就準備離開。
“等等。”江梓琳突然出聲,一句話就將她的腳步給截住了。
江可欣嘴脣抿了抿,轉頭看了看她,開口道:“還有什麼事一次性說清楚,今天之後我是真的不想再和你有什麼交流了。”
“你照鏡子了嗎?”江梓琳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照什麼鏡子啊!我爲了那個什麼破設計稿子,昨天晚上一整夜都沒有睡覺!我還有心情照鏡子?”江可欣沒好氣道:“你要是來和我比美的,也趁早給我滾開!”
“比美?”江梓琳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實在是想不通江可欣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麼,這些想法是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想到的,“如果現在沒什麼事,我正好要去兜兜風。”
江可欣一愣,眼睛瞪得比牛還大,“你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我在邀請你。”江梓琳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心裏多少覺得有些不自然。但是昨天回去之後她也是想了一整個晚上,總覺得有些可惜。很多事情本來就不該到這個地步的,江可欣的能力,完全可以設計出更好的作品。
這樣而是當初她想讓江可欣來準備這一次比賽的原因。
江可欣後退一步,滿臉的戒備:“你到底想做什麼……”
“邀請你兜風,就這樣。”江梓琳抬眼:“你不會是怕了我吧?”
“怕什麼!我會怕你?”江可欣伸手指着她,咬牙轉身:“你給我等着,五分鐘。”
“嗯,我喜歡這樣的時間限制。”江梓琳將頭縮進了窗戶內,不再言語。
江可欣進了房間。
五分鐘之後,果然再次從門內出來,只是換了一件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便上了車。
“去哪裏?”她轉頭道。
“隨便逛逛。”江梓琳道。
說是這麼說,但是車子彷彿有了目標一般,徑直朝着前方走,連猶豫都沒有。
江可欣冷哼一聲:“你最好不要給我耍什麼花招啊……不會是爲了讓我繼續去比賽吧?”
“讓你隨便抄一個作品去嗎?”江梓琳回頭,眼神撇過她的臉,“我沒這麼大的膽子。”
“你能好好說話嗎?”江可欣氣得咬牙,卻又沒有話來反擊江梓琳,只能一邊跳腳一邊控訴。
江梓琳點頭道:“只要你好好說話,我一定好好說話。今天就是單純去兜風,沒有任何目的,信不信你由你。而且你既然已經跟着我來了,態度不妨好一點,我沒有想要怎麼你,你總是懷疑這懷疑那,不累嗎?”
江可欣抿了抿脣,似乎想要測試這話的真實性,在看着江梓琳的臉很久之後,才確定了她是認真的,於是輕輕哼了一聲,將視線轉向了窗外,拉下了自己的口罩。
“帽子也摘了吧。”江梓琳在一旁閒散道:“這裏沒有人會拍你,我也沒有請記者。”
江可欣猶疑片刻,見帽子摘了。
江梓琳將車窗降了下來,微風瞬間襲進車內,車速不快,十分愜意。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不帶妝出門了。”江可欣突然開口,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半晌道:“沒想到居然是和你……也不知道我剛纔腦子是出了什麼問題。誒,這路……”
“怎麼了。”江梓琳不鹹不淡地開了口。
江可欣突然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睛眯了眯,開口道:“這不是去老房子的路嗎?”
“老房子已經快要拆了,最後一戶人家搬走,這一片郊區要改成工廠,以後見不到了。”江梓琳轉頭,看了她一眼,十分平靜地說出這番話 。
老房子……要改成工廠?
“爲什麼這種事我都不知道?”江可欣第一反應是這個。
“因爲你要等着別人告訴你,只是因爲告訴你的人是我,所以你纔會開始在意自己是否是第一個知道的。”江梓琳勾脣,瞥了她一眼,“實際上你也並沒有關注過這些事,對嗎?”
“那是我第一個住上的正經房子,我怎麼可能不記得……”江可欣轉頭,不服氣地道。
江梓琳專心開車,不再理會她。
車子穿過一片馬路,在一個老舊的居民社區前停了下來,剩下的一段路只能用步行。
江梓琳下車,走在了前面,步子很慢,等着江可欣走上前來。
兩人熟門熟路地進了一間房,門鎖已經壞了,牆面看起來有重新刷過,外頭是亮白的,但是到了裏面,還是有些許裂縫在整個牆體上蔓延。
這裏是頂樓,算是比較普通的環境,她們從小到大也沒有喫過什麼苦,家庭條件不算太好,但也不是太差,總歸是熬過來了。
江可欣抿脣,推門而入。
三室一廳,一個廚房,一個房間是屬於江梓琳和江可欣的,另一間則是屬於江國鴻和沈佩珍。還有一個小小的雜物間,當年裏面堆滿了江梓琳的獎狀和獎盃,後來搬家的時候遺失了,再也沒有找到過。
江可欣一走進門,回憶就撲面而來,根本無法停歇。這個早就已經被她丟到記憶中的某個角落的地方,突然又鮮明活亮起來。
“這是臥室。”江梓琳指了指一間房,“小時候你無數次嫌跟我一起住太擠了,現在看起來……也還好。”
江可欣白了她一眼,“房間裏都是你做的手工,成天拿着你的數碼相機拍來拍去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會拍照似的……我能不煩嗎?你要是不顯擺,我也就不覺得擠了!”
她說着,走了進去。
裏面已經堆滿了雜物,只剩下一個書桌還有生活過的痕跡,牆上已經貼滿了很多不屬於她們的東西,整個房間看起來已經有過其他人生活的氣息。
“這房子之後應該住過不少熊孩子吧。”江可欣看了一眼牆壁,“得了,我當時在這裏畫的東西都不見了。”
她往前走着,試圖找出一些,但還是徒勞。
“這裏。”江梓琳突然在她身後開了口,伸手指了指門後,“這裏的肯定在。”
江可欣眉眼一動,看着江梓琳。
“當時我們用盡辦法都沒有把它給除掉,之後來的人應該也不行。”江梓琳伸手將門一拉。
果然,一條隱隱約約用紅色水彩筆畫的裙子,立刻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隔着塵土,依舊鮮豔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