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荀彧的角度看問題,以爲林牧會放棄青州或幽州,亦或者是放棄部分郡縣保存底子。
畢竟諸侯聯軍的實力,是真的很可怕的,若勠力同心,三州之地都會被踏破。現在如此,就是心不齊而已。
但諸侯聯合起...
夜色如鐵,沉沉壓在冀州大地上。
沮授策馬立於丘陵之巔,身後是五十萬鐵甲洪流——三十萬【冀州武甲騎兵】如黑雲壓境,鐵蹄未動而地脈已震;二十萬【冀州大戟士】肅立如林,戟刃斜指蒼穹,寒光映着殘月,竟似將整片天幕割裂成碎銀。
風過處,甲葉輕鳴,無聲卻勝萬鼓擂心。
這不是潰兵,不是散旅,而是一支被重新鍛打過的冀州精魂。
沮授沒有回頭,只抬手一揮,聲音不高,卻穿透風聲、馬嘶與遠處鄴城尚未停歇的零星火炮餘響:“傳令——全軍變陣,列‘玄甲鎖龍陣’。”
話音落,號角三疊,低沉悠長,如龍吟深谷。
前軍騎兵驟然分流,左翼千騎奔出,右翼萬騎馳騁,兩股鐵流在離地三丈處劃出對稱弧線,隨即收束爲雙環;中軍大戟士踏步向前,三千人齊頓戟杆,地面崩裂蛛網紋,十萬杆長戟同時斜舉,戟尖所向,並非前方,而是正上方——五十萬將士目光所聚之處,赫然是鄴城方向那尚未熄滅的烽火臺!
此陣非攻城之用,亦非守禦之形,乃是沮授早年私撰《冀州九章》中失傳已久的“鎮運鎖氣”之法。
凡諸侯欲奪一州龍脈,必先斷其地運流轉之樞;而冀州龍脈之眼,正在鄴城西郊漳水九曲之首——古稱“龍頷”的斷崖祭壇。袁紹既吞韓馥運道,必遣重兵鎮守此地,以引渡殘餘龍氣入己身。若此地不破,則袁紹雖得冀州皮囊,卻仍可借地脈反哺,徐圖再起。
而此刻,沮授要做的,不是搶人,不是奪城,而是——截龍!
“主公命我接管冀州全境軍政調度,但未授印信,未頒檄文,只予我一道虎符、一枚玉珏、一句‘公與自決之’。”沮授勒馬回望,目光掃過趙浮、程渙、邢顒三人,“爾等可知,何謂‘自決’?”
趙浮抱拳,聲如洪鐘:“軍師但有所命,末將赴湯蹈火!”
程渙緊隨其後,單膝跪地:“願隨軍師,再斬袁賊!”
邢顒卻沉默片刻,忽而一笑,解下腰間佩劍,雙手捧上:“此劍乃當年韓公親賜,言曰‘持此可斷奸佞之喉’。今韓公運盡,此劍當易主。軍師若允,願爲先鋒,直叩龍頷!”
沮授未接劍,只伸手按在邢顒肩頭,力沉三分:“邢將軍不必易主。你麾下三十萬武甲騎兵,已非韓氏之兵,亦非袁氏之刃——而是我大荒領地鎮北第一鐵壁。此劍,我暫收下,待取下龍頷祭壇,再親手交還於你。”
邢顒渾身一震,眼中血絲未退,卻有光如星火燃起。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地三響。
就在此時,一騎飛至,甲冑染血,正是黃忠帳下斥候校尉:“報!龍頷方向發現袁軍異動!三日前袁紹遣顏良率兩萬【幽州突騎】、一萬【青州陷陣營】並五千【黑山死士】入駐斷崖,另築三座烽燧臺,布‘九宮鎖龍弩’一百二十具,箭鏃淬以玄陰寒毒,百步之內見血封喉!”
“顏良……”沮授眯起眼,“果然來了。”
他早料到袁紹不會坐視龍脈旁落。此人雖剛愎,卻不蠢——尤其在關乎氣運之事上,比誰都狠、都準、都絕。
“傳我將令。”沮授抽出腰間令旗,墨色旗面繡一條蟄伏金鱗,“趙浮、程渙,率十五萬大戟士,明晨卯時三刻,由南坡佯攻,虛張聲勢,引其主力東移;邢顒,你率五萬武甲騎兵,攜‘雷火霹靂車’三十架,子夜出發,繞行漳水下遊,潛入斷崖北麓溶洞——那處洞口,十年前我曾隨韓公巡邊,親見其通向祭壇地宮第三層。”
邢顒瞳孔微縮:“軍師……您早知此洞?!”
“非知,是記。”沮授望向遠處起伏山巒,“韓公治冀十年,大小奏疏三百六十七卷,我逐字批註,每處山川水文、礦脈走向、古蹟遺址,皆繪圖存檔。你以爲我勸韓公拒袁,只是空談忠義?不。我是怕他連自己腳下的地脈都被袁紹挖空了,還矇在鼓裏。”
衆人默然。
原來所謂王佐之才,並非只通權謀機變,更是將一州之地如掌紋般熟稔於心。
“最後一道令。”沮授忽然壓低聲音,指尖在地圖上緩緩劃過漳水支流,“李歷、許相、皇甫酈三位大人,率五百萬冀州護田軍,本應屯駐常山郡南,協防中山。但他們……失蹤了。”
趙浮皺眉:“護田軍乃農兵,無甲無刃,如何能悄無聲息消失五百萬人?”
“不是消失。”沮授冷笑,“是‘化整爲零’。”
他攤開一張泛黃絹帛——竟是冀州戶籍圖譜,密密麻麻標註着每一縣、每一鄉、每一裏的人口分佈、田畝數、水利樞紐、隱祕糧倉。“護田軍,一半耕於野,一半藏於市;平日是農夫,戰時是銳卒;白日修渠灌田,夜裏鑄甲礪刃。李歷他們,早把整座冀州,煉成了一座活的兵營。”
程渙倒吸一口涼氣:“這……這豈非比袁紹的‘青州兵’更難剿滅?!”
“正是。”沮授將絹帛緩緩捲起,“所以袁紹找不到他們,林牧也未曾真正掌控他們——直到今日。”
他頓了頓,聲音如刀出鞘:“我已傳訊皇甫酈,令其率三十萬精訓護田軍,僞裝成流民,混入鄴城東市;另命李歷、許相分率兩支護田軍,一支埋伏於漳水渡口,一支潛入袁紹新設的‘冀州轉運司’糧倉——那裏囤積着三十萬石軍糧,本是袁紹準備犒賞降將之用。”
“軍師之意……是要斷其糧?”邢顒問。
“不。”沮授搖頭,“是換其糧。”
他取出一枚青玉小印,在火把下泛着幽光:“此乃韓馥私印‘冀州牧印·副璽’,專用於賑災調糧。袁紹只奪正印,卻不知韓公早備七枚副璽,分藏各郡。我已命人連夜僞造三萬份‘賑濟告示’,蓋此印,言明因袁軍暴虐,致漳水氾濫,官倉被毀,故開轉運司糧倉,放糧三日,每人限領半鬥。”
趙浮猛然醒悟:“百姓爭糧,必生大亂!而護田軍混在其間,可趁亂焚倉、劫械、殺將!”
“不錯。”沮授目光如電,“袁紹以爲他吞的是韓馥的運道,殊不知,韓馥留給他最鋒利的一把刀,恰恰是他最瞧不起的‘農夫’。”
話音未落,西南方向忽起狼煙三柱,筆直刺入墨藍天幕。
邢顒立刻躍上高坡眺望,須臾轉身,聲音發緊:“軍師!是袁軍信煙!他們……已在龍頷布好‘九宮鎖龍弩’,箭鏃全數上弦,引信連通地宮機關——若有人強闖祭壇,整座斷崖將塌陷百丈,連同漳水河道一同改道!”
沮授神色不動,只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鈴,輕輕一搖。
叮——
清越一聲,如冰珠墜玉盤。
剎那間,五十萬大軍齊齊止步。連戰馬都垂首靜立,彷彿被這聲音釘在原地。
“此鈴名‘止戈’,乃韓公幼時所鑄,只響三次。”沮授摩挲銅鈴,“第一次,是勸韓公勿讓冀州;第二次,是勸韓公勿信袁紹;第三次……”
他仰頭望向龍頷方向翻湧的黑雲,聲音忽然變得極輕,卻字字鑿進人心:“是送袁紹,下地獄。”
遠處,漳水嗚咽如泣。
子夜將至。
而就在龍頷斷崖之下,一處隱祕溶洞內,火把次第亮起。
皇甫酈脫去儒袍,露出內裏玄甲,正俯身檢查一具弩機結構;李歷蹲在石壁前,用炭條勾勒地道走向;許相則手持羅盤,反覆校準方位。三人身後,是整整三十萬披甲農夫——他們腰間鐮刀未卸,背上卻已負滿勁弩,腳下草鞋縫隙裏,嵌着尚未乾透的漳泥。
“時辰到了。”皇甫酈直起身,抹去額角汗水,“軍師說,只要我們點起第一把火,袁紹就會以爲是流民騷亂,必派顏良親率精銳出營彈壓。”
李歷點頭,將手中炭條折斷:“那我們就讓他永遠回不去。”
許相默默打開一個油布包,裏面赫然是三十枚青銅虎符——每枚虎符背面,都刻着不同郡縣名:鉅鹿、趙國、常山、中山……
“這是韓公三年前暗中授我的‘屯田節度使’信物。”許相聲音沙啞,“他早知袁紹會來,所以把冀州最後的種子,撒在了每一寸土地裏。”
溶洞深處,忽有微光浮動。
一隻白鴿撲棱棱飛入,爪上繫着細竹筒。皇甫酈拆開,展開素絹,只一眼,便渾身劇震。
絹上無字,唯有一枚硃砂印——形如盤龍,爪握九州,印底篆書四字:**大荒承天**。
那是林牧剛剛受封的衛將軍印璽,亦是他即將登臨天地諸侯榜榜首的徵兆。
皇甫酈久久凝視,忽然笑了,笑中帶淚:“原來……我們從來都不是棄子。”
同一時刻,鄴城東市。
人流如潮,擠得水泄不通。
告示剛貼出不到半個時辰,已有上萬百姓圍攏。有人踮腳唸誦,有人撕下紙角揣進懷裏,更多人則攥緊空布袋,眼神灼灼盯着遠處高聳的轉運司糧倉。
一名老嫗拄拐上前,顫巍巍摸着告示上“冀州牧印·副璽”的硃砂印痕,喃喃道:“這印……跟當年韓公開倉放糧時一模一樣啊……”
她話音未落,人羣忽如沸水炸開——
“搶糧啦!!!”
不知誰吼了一聲,接着便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多聲音加入,越來越響,最終匯成震耳欲聾的咆哮。
糧倉大門轟然洞開,守軍尚未反應過來,已被洶湧人流沖垮。
而在人潮最前端,一個穿粗布短打的年輕人猛地扯下頭巾,露出額角一道猙獰舊疤——正是護田軍“鐵犁營”校尉。他反手抽出藏在柴捆裏的鉤鐮槍,槍尖寒光一閃,直刺守軍都尉咽喉!
血光迸濺。
火把倒地。
烈焰騰空而起,映紅半座鄴城。
遠在北面城牆上的林牧聞訊,霍然抬頭,望向東南方向那片猩紅火海,嘴角緩緩揚起。
他身旁,郭嘉輕搖羽扇,笑意溫潤:“主公,沮授先生這一局,不止截龍,更是在袁紹心口,插了一把鋤頭。”
“哦?”
“鋤頭不起眼,卻最擅鬆土。”郭嘉指向火光深處,“袁紹以爲他在種稻,殊不知,沮授已把整片冀州,翻成了他的苗圃。”
林牧大笑,聲震雲霄:“傳令——命黃忠、太史慈、張遼三將,即刻率本部,分三路撲向轉運司、轉運司、轉運司!”
左右親衛一愣:“主公,爲何三路皆攻轉運司?”
林牧眸光凜冽,如劍出匣:“因爲——那裏,纔是袁紹真正的命門!”
而此時,龍頷斷崖之上。
顏良立於最高烽燧臺,甲冑森然,面色陰沉。他望着山下騷動,怒罵:“一羣泥腿子也敢造反?傳我將令,九宮弩齊射,給我把東市燒成白地!”
副將遲疑:“將軍,若誤傷百姓……”
“百姓?”顏良獰笑,“在這冀州,順我者是百姓,逆我者——全是韓馥餘孽!”
他猛地拔出佩刀,朝天一劃:“放箭!”
嗡——!!!
一百二十具九宮鎖龍弩同時震顫,箭雨如黑色暴雨傾瀉而下!
然而——
箭至半途,忽聽“咔嚓”連響!
所有弩機機括竟在同一瞬崩裂!木臂斷裂,鋼弦崩飛,箭矢歪斜墜地,如枯枝敗葉砸進泥土。
顏良大驚失色:“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整座斷崖劇烈震動!
地底深處,傳來悶雷滾動之聲。
緊接着,三條粗如巨蟒的火龍自溶洞噴薄而出——那是護田軍早埋好的火油罐,經地下暗河引燃,順着巖縫直衝地表!
烈焰瞬間吞噬三座烽燧臺。
顏良慘叫未出,已被捲入火海。
而就在這天地變色之際,斷崖西側,五十萬鐵甲洪流終於動了。
沒有吶喊,沒有鼓號,只有大地持續不斷的顫抖。
沮授一馬當先,白袍獵獵,手中高擎一面黑底金鱗大旗——旗上無字,唯有一條昂首盤踞的冀州龍脈圖騰。
他身後,趙浮、程渙、邢顒並轡而行,五十萬將士踏着火焰餘燼,踏着崩塌山石,踏着袁軍殘骸,如神兵天降,直撲龍頷祭壇核心!
祭壇中央,一座青銅巨鼎靜靜矗立,鼎腹刻滿古篆——“冀州永鎮,龍脈不絕”。
沮授翻身下馬,緩步上前,伸手撫過鼎身冰涼紋路,忽然朗聲道:
“韓公,您託付的冀州,我替您守住了。”
話音落,他猛然抽出腰間長劍,狠狠劈向鼎足!
鐺——!!!
一聲裂金碎玉之響,震徹九霄!
青銅巨鼎轟然傾覆,鼎中千年香灰傾瀉而出,竟在半空凝而不散,緩緩聚成一行赤色大字:
**冀州龍脈,今歸大荒!**
字成剎那,鄴城上空烏雲驟然裂開,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貫穿鼎口,直入地心!
整座冀州大地,微微一顫。
千裏之外,長安未央宮。
正閉目養神的皇甫嵩豁然睜眼,手中茶盞砰然炸裂!
他望向東方,嘴脣翕動,吐出四個字:
“……龍脈易主。”
與此同時,天地之間,浩蕩音律再度響起——
**——叮!**
**——華夏區公告:龍銜滄溟吞八荒,一州氣運鑄金湯!【冀州龍脈】認主成功,歸屬大荒領地!天地諸侯榜發生劇變——**
**【第三鎮諸侯】袁紹,龍脈氣運跌落三成,排名滑至第五!**
**【新增鎮諸侯】大荒領地,龍脈氣運初凝,位列第二十三位!**
**然其根基深厚,氣運升騰如日中天,天地氣機隱隱共鳴,榜文未定,龍吟已起!**
聲音未歇,鄴城上空,竟真有一道金色龍影破雲而出,繞城三匝,長吟九聲,而後昂首東去,直入渤海!
城內殘兵仰首,肝膽俱裂。
城外袁軍,跪伏於地,瑟瑟發抖。
而站在傾覆青銅鼎前的沮授,緩緩收劍入鞘,轉身望向五十萬將士,聲音平靜如水,卻字字如錘:
“諸君,冀州已定。”
“接下來——”
“我們該去,拿回屬於我們的鄴城了。”
風捲殘雲,火照徵衣。
五十萬鐵甲,齊齊單膝跪地,甲葉鏗鏘,聲震山嶽:
“願隨軍師,再戰天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