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一晚上,我記得是天快亮了才朦朦朧朧睡去的。第二天我是餓醒的,陽光透過窗簾射進來,撒在米白色的地毯上,薄薄的,淡淡的,是庸懶的顏色。
我抓了抓頭髮坐起來。陸子期不在,可能是去洗澡或者喫早餐了吧。雖然汗和體液被牀單和空調吸乾,但是身上仍有股情-欲的味道,我擁着被子進了浴室。
熱水漾在周身,我舒服得又想睡過去。後來水漸漸涼了,我也懶得再調溫,便起來。擦乾了身體才發現沒有衣服,昨天的是不能再穿了,於是我只好裹了浴巾出來找陸子期,邊走邊想着如何應對他一會會出現的眼神和笑意。結果找了一圈也沒找到,我只好上去翻他的衣櫃,找了件黑色的襯衣穿上。
廚房裏沒有喫的,冰箱也沒有備糧,我餓得難受也只能一杯一杯地灌水喝。
房子裏很安靜,我推門出去。芬蘭有千湖之國的美稱,陸子期的別墅外面就對着一個我不知名的湖,十分的漂亮。靠湖的似乎就一家,旁邊也沒看見有房子別墅,我安心地走出去。爲何要說是安心,那是因爲我身上除了陸子期的襯衣就別無所有了,裏面是真空的,要是有鄰里,我想我是如何也不會踏出去的。
花園外是一個小小的獨立碼頭,拴着兩隻刷白漆的木舟。花園有一排矮矮的木欄柵,同樣是刷白漆的。欄柵裏中了一圈的玫瑰,開花的並不多,只有十來朵,大多還是花蕾。草地上的草尖還有水珠,現在都十點多了,應該不是露水,那陸子期澆完水又去哪了?我坐到吊椅上晃着,想了很久依舊想不出來。
湖泊被山環繞,我看不出是否有蜿蜒到山後的地方。山覆着綠色的植被,一層又一層,而水是藍色,透徹的寶石一樣的藍,很美很美。我抬頭望天,陽光有點眩。我用手遮在眼前擋了些許陽光,跳下來赤腳踩在草地上。這樣的景色,只出現在電視和雜誌上,我連奢想也沒在腦海裏描繪過此情此景,如今我卻身在其中,我有點分不情這是不是夢。
突然有人從後抱上我,悄無聲息的。我嚇得一驚,扭頭,卻被按人抱得更緊,他的臉蹭在我的臉旁。我一笑,沒有掙扎,軟軟地靠在他的懷裏。
“悠悠……你一早又來誘惑我。”陸子期邊說邊親我的後頸。
我被他細細的吻親得癢,便往他懷裏縮着,“你一早就不見了。”
“悠悠,你學會撒嬌了。”陸子期的聲音含笑,抱起我坐到吊椅上,低頭就朝我心窩親來。
我雙手圈着他的脖子,“不是我要撒嬌,是我離開你,喫穿都成問題,這可不是中國。”
“不是還會找我的衣服穿嗎?還露着光光的兩條腿在外面誘惑我。”陸子期囫圇地答着,一路親下去。
結果又是浪費了一中午,從吊椅到草地上,最後還是在我餓得肚子咕咕叫的抗議聲中不情不願地結束。
回房子後我開機,才發現有好多未接來電和短信。我笑,我知道掛念我的人還是多了,例如米嘉和丁曉,例如胖顧,信息還不少,我都一一簡單地回了謝謝。惟有張啓正的,我想了又想,打了又刪,結果最後發出去的依舊還是謝謝兩個字。都沒有人再回過來,應該都能猜到我幹嘛去了。我剛把手機一放準備下去看陸子期弄了什麼喫的,鈴聲就響起來。
陌生的號碼。
應該沒有客戶直接找我纔對,但我怕萬一,雖然我身在芬蘭,電話費昂貴,還是狠一狠心接了。
“悠悠。”
我沒想過,竟然是範偉的聲音。
“我是範偉。”他可能見我沒說話,自己報了家門。
“範經理!”我笑起來,開心混着驚訝的聲音。
“生日快樂。”範偉說:“雖然遲了,但我還是高興,能親口對你說。”
“哦,謝謝,謝謝。”我有點言辭匱乏,不知道如何應對他隔了將近一年後的熱情。如果我沒猜錯,範偉對我依舊有熱情,否則他不會堅持打電話打到我開機。
“昨天打你手機關機了,打去你辦公室說你出差了,結果我到今天纔打通。”
人事部那老頭安排得真好,我心想。範偉的聲音聽起來溫溫的,沒有太大的激動,或許是已經醞釀很久了。“昨天下飛機後沒電了,一直放在酒店充電就忘記開機了。”我胡亂編着,不知道他信不信,也不管他信不信。
“哦,那你先忙。我回來再給你電話。”
“嗯。再見。”
“再見。”
我先掛了電話。拿着手機下樓想着要不要告訴陸子期,但這似乎太誇張,確實範偉只說和我說了生日快樂。
“過來嚐嚐味道夠了沒。”陸子期在廚房喊我。
我走過去,嚐了一口他遞過來的調羹,“不錯,味道剛剛好。”我給他一個大大笑容,把手機放在桌上,“昨天你一直纏着我,以至於我延遲了接收朋友祝福的時間。”
陸子期笑眯眯地靠過來,額頭抵着我的,說:“是我不好,所以我決定補償你。”
我眼睛一閃,“喫飽了再說。”
陸子期也很大方,轉過去把東西盛起來,說:“好。”
我填飽了肚子,和陸子期一起把他買回來的東西收拾一下,才又去再洗一次澡。我先進去把門從裏面鎖了。陸子期在外面喊我開門,我笑着跟他說我沒力氣了,這會影響消化,反正就是不不開門。他沒有辦法,只得下去一樓,臨走前還說我把他想得太色,我以小人之心度他君子之腹之類。我只笑着放水下了浴缸。
我似乎又洗了挺久的,出來的時候看見牀上的被褥牀單枕套什麼的,全都換新的了,陸子期正悠閒地坐在上面等着我出來。
我走過去幫他擦頭髮,故意把他頭髮弄得亂蓬蓬的,卻沒想到還意外的性感。
陸子期往後坐了,拍拍他前面的地方,“悠悠,坐下來。”
我看着他的笑,心被熨得平整而柔軟。我聽話地坐到他前面。
陸子期拿過我手上的毛巾給我擦頭髮。他沒有像我一樣故意惡搞,而是極溫柔地給我細細擦着,然後把我的頭髮撥到一邊,給我帶上項鍊。
我摸上項鍊,吊墜是一粒方型的粉鑽,大概比指甲蓋小一點。
陸子期覆上我的手,脣湊在我耳邊,輕輕咳了一聲說:“悠悠,生日快樂。昨天……昨天太忙,忘記送了。”
我微微笑出來。是忙啊……“可是我不知道你和我同一天生日,我沒有準備禮物。”
陸子期親親我的耳廓,“你自己就是我的禮物。”
我略低了頭沒有回答。心裏是一漾一漾的甜蜜。
“下午要去逛逛嗎?還是明天再去?”
“我們在這邊呆幾天?”
陸子期把下巴擱到我肩窩上,“你又想着業績的事了吧?”
我沒答,其實我想的並不是業績,剛纔那樣問,只是隨口而出。我發現,我漸漸少管業務上的事了,就陷在陸子期設的溫柔鄉里出不來。我沒有用錯詞,對,他就是給我設溫柔鄉了。我希望和他在一起,和他沉淪在快樂裏。
“公司的事,我是老闆,你聽我的,嗯?”陸子期兩手覆在我手背上抱着我起來,“那下午我們去劃小木舟好不?”
其實幾乎都是陸子期在劃,我偶爾幫忙搖兩下漿反倒壞了方向,所以我索性棄杆休息了。劃到湖中央的時候,還看見了湖邊有白天鵝,一羣悠哉地遊過,我後悔沒有帶相機,連手機也沒有帶。
“你喜歡,就長住在這好了。”陸子期笑,眼裏映着湖水粼粼的光,一漾一閃的。
我沒有回答。覺得想,卻又矛盾。我笑着看他一眼,又看向遠山。
陸子期也沒有再說話,只安靜地劃着漿,含笑地看着我,和我身後的風景。
那個下午很浪漫,人和景都很搭配。
晚上在花園裏燒烤。
陸子期告訴我,這其實是他以前小時候住的房子,後來易主了,再後來他又把它買回來了。
他說得很簡單,但我能聽出其中的味道。今天沒有喝酒,我也終於知道他跟我說故事,並非是他喝醉了,而是他想要我知道。
我盤腿坐在地上,仰頭就能看見滿天的星星,和那天在海上看見的景色一樣,心卻已經不一樣了。
陸子期一手抱着我的腰,一手去挑木炭。
我喫得飽了,往旁邊一倒靠在他的身上。
陸子期只好雙手抱住我,“怎麼喫抱了像只小豬一樣。”
我從他懷裏仰頭向上看他,“如果我是小豬,那你是大豬。你當不?”
陸子期含笑,眼神溫柔。他親了一下我額頭說:“當。”
我沒有說話,躺在他懷裏看星星。
燒烤爐上的木炭偶爾冒出一兩個火星,夏末的夜風吹得人很愜意,這個夜晚寧靜而美好。
後來陸子期又帶我逛了挪威、冰島,還帶我去了摩納哥、梵蒂岡,甚至去了一個我聽都沒聽過的小國——列支敦士登。
這國家小得駕車周遊全國僅需兩小時,首都市中心的唯一的一條商業街,走個來回也用不了二十分鐘。這個小國家的皇家葡萄園,佔了首都的三分之一地方,卻還沒有我平常見的果園大。但從這裏仰頭便是是阿爾卑斯山。腳下踩着果園,頭頂雲山霧罩,感覺真是飄緲又夢幻,美麗得像神話一般。
我靠在陸子期懷裏,仰頭看着阿爾卑斯山的雲霧旋繞,覺得一切都那麼的不真實,而我卻又實實在在地經歷着。
“浪漫不?”陸子期的聲音輕輕地拂在我耳旁。
我點頭。風裏都是葡萄的香氣。“像仙景一樣。”
“呵。”陸子期用下巴蹭蹭我的額頭,“那還想回去不?”
陸子期沒有帶我去買時裝,沒有帶我去買香水。他帶我逛的都是歐洲的中小國家,但那種浪漫一點一點地沁到心裏去,再褪不了了。我覺得我真的掉進去了,不想回去,不想談生意跑客戶。人的骨子裏果然都有享受和墮落的因子,一旦被激發,便會一天天放大,再放大。但不回去,能行嗎,顯然是不可能的。我掂起腳,在他腮骨上親了一下,“想與不想不是重點。問題的實質是必須與否。我發現答案是必須的。”
陸子期笑,搖了搖頭說:“悠悠,這麼浪漫的氣氛,你也能說出如此現實的話來,大剎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