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儀式感地宣讀七拼八湊的小黃文，還是任憑巫師之恥被困在弒神者之夢的時空循環裏，這從來就不是個問題。
我默默地轉身走開，去別處尋找其他的線索。
留下艾克林恩在我身後大呼小叫：“前途無亮的幽影大道就在眼前……喂喂，別留下我一個啊夥計！”
“你死心吧，”我沒好氣地說，“原先你評價阿裏曼女士她們那個想法的時候說過，‘把魔網能量導入影魔網的創意風險大了去，搞不好會把託瑞爾炸個底兒朝天’，現在怎麼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了？”
艾克林恩攤開雙手。
“我有什麼辦法，”他抱怨說，“這個鬼循環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呆了。而且在夢境中鼓搗魔法，儘量規避了幹涉現實，風險很小了，撐死了不過讓弒神者暫停打呼嚕，翻個身什麼的。”
我兇暴地盯着巫師之恥的腦門，思考是不是打洞喫掉這傢伙滿是種馬小說味道的腦灰質，讓他耗費幾個循環清醒清醒。
但是艾克林恩似乎在經過舒拉女士一路親切調教之後，膽量比從前大多了，居然滿不在乎地回視我，還一臉笑嘻嘻地。
我翻了翻銀色的眼睛，哼了一聲。
無形的思維觸鬚延伸出去，轉化爲念力之手，把顧問和巫王連屍體帶椅子，全都遠遠扔出了巨石陣。
於是日晷周圍被打掃乾淨了。
我大步來到大理石桌面前，站在明晃晃的太陽地裏，面對直指永恆熾陽的金針。
強烈的陽光直射在我身上。
儘管我採取了一些遮陽措施，可仍然能感到水分飛快地從皮膚表面的黏膜上蒸騰消散。
“《超魔咒使》第一章，”我按耐住胸中翻騰的不適，平平闆闆地說，“‘多年以後，傳奇超魔咒使艾克林恩站在他的多次元宇宙後宮團隊面前，準會想起新手村小村姑帶他去參觀乾草垛的那個遙遠的炎熱的上午’。”
這句話準他媽的是抄來的。
但是言出法隨，雖然只是唸了一句，但我感到有魔法力量在周圍的空氣中隱隱膨脹。
那是與光和熱迥異的力量，陰涼，冰冷。
影魔網能量被種馬小說術調動起來了。負能量轉化的魔力彷彿有生命一樣，新奇而又冷靜地觀察着這個即將成型的新法術，準備把它接納到影魔網的魔法之線中來。
我感到影魔網的魔法之線正因種馬小說而微微顫動，不僅是影魔網，無形虛空中的另外一側也在顫動。
那顫動來自於影魔網的反面，來自於我一直無法感知到的魔網。
魔網與影魔網，託瑞爾世界永遠平行卻不相交的兩個魔法運行體系，一如光與影。光所到之處，影必退散。影深之處，光必不可見。然而此時此刻，一絲能量聯通了它們彼此。儘管只是細微不可查的一絲，可是背後彷彿有無窮無盡的魔法能量在潮湧，已經讓雙方都搖搖欲墜。
突然之間，找到了宣泄口的魔法變得狂暴起來，爭先恐後湧向雙網聯通的窄道，一瞬間迸發出劇烈的中和反應。
我住了口。
隨着咒語停頓，聯通之處關閉了。
魔法能量從無形的精神虛空溢到現實之中，在我周圍形成了幾簇藍色的火焰。近乎夢幻般的蔚藍。如此寧靜，如此清澈，如此純淨和明亮，即便是我的藍鋯石靈晶僕也比不上。這是我從未見過的瑰麗。
夢幻般的藍色火焰很微弱，剛出現就迅速熄滅，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然而儘管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間，我的靈覺告訴我，那微弱的跳動的火苗蘊含着某種可怕的毒素，是純精神層面的破壞力。那是連萬法全書甚至傳奇法術之書都不曾收錄的巨大恐怖。
我似乎可以釋放出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我猶豫了。
繼續用種馬小說術溝通魔網和影魔網，或許能做到艾克林恩說的，切斷弒神者之夢和它的魔法來源。但是那是不可遏制的巨大奧法能量奔湧的後果。就像自由電荷在電場力作用下自動形成電流，又像自高山傾瀉而下的洪流。
我沒想到艾克林恩種馬小說術竟然能產生這種效果。
然而繼續操縱具備如此野性的力量去覆蓋永恆熾陽，無異於走鋼絲。
一個不小心，真有可能“把託瑞爾世界炸個底兒朝天”……
然而艾克林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繼續呀。”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艾克林恩站在巨石陣的陰涼處，一反懶散的模樣，垂手靜靜地站着，身體筆直。他眼睛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眼神給我一種非常陌生的熟悉感。
只是沒等我分辨這種自相矛盾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頭頂酷烈的陽光突然變暗，也變冷了。
隨着震耳欲聾的巨響，巨石陣緩慢地向周圍坍塌。
六層樓高的藍色攻城螃蟹排開所有障礙，出現在我們頭頂上方。近似圓形的身軀真有遮天蔽日的效果，結結實實地擋住了永恆熾陽。
我大致能猜想到是怎麼回事。
伊瑪斯卡人的日曜灣防線在交換人質混戰中被瓦解，進攻日曜灣的寇濤魚人也都死光了。原本可以前去支援後山道的浮空戰騎，剛纔也都被艾克林恩操縱虛弱徽記水晶球幹掉。
於是這隻巨型甲殼類生物無人支援也無人阻撓，獨自一蟹，沿着後山路優哉遊哉地爬了上來，闖入了只剩下成堆屍體的巫王城堡。
四隻巨大的螯足在半空中狂暴地揮舞，隨時可能落到我們的頭上，砸得地動山搖。
艾克林恩打了個哈欠，念起咒語，飛快打出施法手勢。
突然之間，頭頂上那巨大的藍甲殼挪開了，重新露出奪目的陽光。
巨大轟鳴聲中，以噸計重的大攻城蟹在我們頭頂表演了一個漂亮的側滾翻，後背着地，把旁邊的宮殿和城牆碾得粉碎！
那是艾克林恩施展的反重力術。
只不過他設定的反重力區域並不是我們和攻城蟹，而是在我們和巨石陣廢墟的左側，囊括了巨大甲殼類動物的左半個身子。
驟然顛倒的重力使巨石紛紛向上飛起，攻城蟹當即向右側翻。
煙霧和砂石在我們眼前散去。龐大的攻城蟹仰面朝天，喪失了掙扎的力量，只是螯足和腳爪仍然微微顫抖，顯示這大傢伙還吊着一口氣。
就在攻城蟹傾斜側翻的幾秒鐘內，艾克林恩完成了瞬發解除魔法，壓制了攻城蟹甲殼的外層力場。
外層力場就是攻城蟹無懼大多數法術的屏障。當它被壓制的一瞬間，原本無法作用於攻城蟹的虛弱徽記水晶球發揮了作用，於是造成了現在這個結果。
“它沒力氣翻身啦，”艾克林恩說，“趕緊繼續——你爲什麼用這麼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問他：“巨魔情聖，你對即將上演的狗血戲碼沒有任何心靈悸動嗎？”
“什麼？”艾克林恩傻愣愣地問。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鐵灰色的阿爾託莉雅用雙手撐住身體，鑽出攻城蟹的腹甲，同時用其餘四隻手亂七八糟地撓着兩個腦袋的頭髮和鼻子。
一開始她四眼發直，似乎還沒有從剛纔那驚天動地一摔中清醒過來，然後她認出了我，開心地對我揮舞六條手臂。
“施巴拉古……的朋友……”她磕磕絆絆地說，“一起搶回來……我們，夢遊！”
是盟友。
我糾正她，同時斜眼看向艾克林恩。
洞穴巨魔注意到了我的眼神，於是問我：“她是……誰？也是，盟友嗎……一起搶回來的……”
我回答她：是的。
洞穴巨魔同時搖晃兩個醜陋的大腦袋。
“她的身上……不好聞……沒有……施巴拉古的味道。”
這一瞬間，我渾身僵硬。
我突然發現，這一路上儘管我大肆施展念控之力，可是我的老朋友一次都沒有來糾纏我，就像躲起來了似的。
我緩緩轉身，面對嬉皮笑臉的艾克林恩。
“咋啦，”他說，“夥計，你的反應有點兒怪，趕緊繼續施法吧。”
我沉默着，正在考慮如何開口。突然之間，尖銳的手機鈴聲在我口袋裏瘋狂作響。
“呃唉呃唉唉，呃唉呃唉唉，阿哥地，阿哥搗，阿哥大的提的搗……”
我沒有去取愛瘋手機，心直往下沉。
艾克林恩察覺到了我的反應。
親切的微笑還掛在他的臉上，但是整個人都開始在我眼前變化了。那變化非常細微，但是過渡極其自然。
很快，艾克林恩消失了，換成了另一個形象。就連他的魔寵，裝甲野豬穆爾也消失了。
我緩緩向後退步。
不安的寒氣包裹着我，令我渾身發冷，觸鬚上所有的吸盤都收縮成了小球。
斑駁樹影下的黑髮女士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艾克林恩的嗓音轉變成了影魔網無數魔法之線的合聲，在我的顱腔和大腦裏共鳴。
繼續施法。祂說。這是最後一步，完成它。
溫熱的血從溢出我的頭部竅孔，流經觸鬚，浸透了我的長袍前襟。
我竭盡全力，才勉強搖了搖頭。
細密的藍色血點隨着觸鬚甩落在地板上。
你知道我是誰。
是的，我知道。夜女士，虛無的具象，黑暗與隱密的女神，幽影界的主宰，影魔網的締造者，影魔網神力傳輸協議神明聯盟之首。
即便此時站在這位的面前，我仍然不敢說出祂的名字。
或許您不是託瑞爾最強大的，卻是最不可戰勝的。因爲只要有黑暗存在，您就是不可摧毀的。而宇宙中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消滅黑暗，即便是創世之神。
祂又重複了一遍。
繼續施法。
我突然明悟。
艾克林恩能夠發明種馬小說術，卡爾德蘭從城市建立起所發生的一切，締造了我的影之褻瀆祭司，與我靈魂融爲一體的影魔網協議徽記，拐走艾克林恩使我追至這裏，以及從蛛化卓爾羅伊斯處得到的全部種馬小說……
所有這些，都是你？
而現在，在這裏，施展那奇葩法術，打通魔網和影魔網，就是你想要的？
自始至終，你的目標，就不是艾克林恩，而是……我？
你已經做得很好。
在樹影下，祂如是說。
“……創意風險大了去啦，搞不好會把託瑞爾炸個底兒朝天”
艾克林恩的話語在我腦海裏閃過，和這句話一同浮現在我腦海裏的，還有那夢幻般的蔚藍色的火苗。
不。我不能。
我虛弱無力地搖頭。
但是我驚訝地發現，我的身體搖搖欲墜，不受控制地走向日晷。
洞穴巨魔驚訝地問：“盟友……你……怎麼啦……”
我想用心靈感應或者尖叫着讓阿爾託莉雅趕緊逃跑，但是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集中全部意志，阻止自己念出種馬小說術的文字。
祂在我的大腦中說：你不能抗拒我。
祂的聲音從無數魔法之線直接作用在我的腦海和靈魂，幾乎要把我的意識完全摧毀。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插入了我們的對話：
你錯了！他可以！
霎那間，比永恆熾陽還要耀眼奪目的光彩，同時在我的精神世界和現實的巫王廢墟中亮起。
夜女士施加在我身上的桎梏被消除了。
我轉頭，就看見一騎飛馳而來。
我的兄弟，賽恩“白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