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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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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清晨,手術室外。

  祕書小姐瞟一眼站在一邊頻頻看錶的魏央央,魏央央轉頭白他一眼,她心裏微訕,目光又轉向靠牆沙發上坐着的賀驍。

  賀驍沒有看她,但他硬是被那冷嗖嗖的氣場刺得一個機靈,眼光下意識地就移開了。

  總裁的這對兒女,一個驕矜刁蠻。另外一個肅殺威嚴,身上獨狼一樣孤絕桀驁的氣質跟他們平時接觸的人全然不同。

  她也算是見過不少人的,每次見到賀驍硬是不敢跟他目光對視半分鐘以上。

  作爲賀驍母親的祕書加私人助理,她大概明白賀驍的來歷,可能正因爲明白才格外顧忌。

  但那是以前從別人眼裏聽說的時候,在幾個月前真正見到賀驍本人的那一刻,她其實是有那麼一時半刻的心動的。

  大概很多女人心裏都有個鐵漢柔情的英雄夢,就如她們總裁,年輕的時候在國外遇見賀驍的父親不也是一見鍾情。

  賀驍身上雄厚的男人味太有吸引力,簡直行走的荷爾蒙。他高大健碩,但又跟都市裏頭健身房裏練出來的那種截然不同,那種粗糲得像是刀槍不入的質感太令人心折,這是真正拿見血當家常便飯的人。

  但很快,她這點綺念就被打消下去了,倒不是說賀驍對他們逞兇。

  相比魏央央三不五時的大小姐脾氣,賀驍從來沒對她不客氣過,但那強勢冷漠和疏離簡直是骨子裏冒出來的。

  就像他身上流的不是尋常人的血,怎麼也不可能捂熱,而且神犀利得似乎一眼就能把人看穿,就算說話再客氣,看着她們的眼光也全然沒有對着活人肉軀的溫度,就像是看一個物件或者死物。

  一個小時前賀驍剛到的時候,只跟她說了一句話,“你說說車禍時的情況。”

  她對着賀驍母親也從來妙語如珠侃侃而談,但回答這一句話時真是字字斟酌,活像一個兵對着嚴苛的長官,生怕一個字多餘就遭他責難,憋出一身冷汗。

  祕書小姐想到賀驍母親把他留這幾個月,就是爲了讓他過過平常人的生活,最好能有個什麼人能勾起他的心思留住他,不拘男女。

  但她真想不出什麼樣的人能讓這尊煞神動心,可能對賀驍來說,冰冷的槍械更讓他有感覺。

  她想到這,突然一陣清脆的鈴音打破廳裏的沉寂,循着聲音望過去,賀驍從兜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短暫一瞥,她下一秒就把眼神投向窗外了。

  但心裏頭不禁有些喫驚,剛纔雖然只是一眼,賀驍眼睛裏頭竟然透着那麼一絲溫柔氣?

  而更讓她喫驚的在後邊,電話接通,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賀驍聲音也非常柔緩,跟他平時截然不同,“你起了?”

  寵溺得就像在問候被他留在家裏牀上的愛人。

  她沒忍住好奇再次把眼光掃過去,電話那頭的人應該是問了句賀驍母親的情況,賀驍瞟一眼兩扇緊閉鐵門上被燈映得刺眼的“手術中”三個字,就像是在哄着誰似的,:“只是傷了腿,人沒事,你放心。”

  祕書小姐大驚之餘有些好笑,傷的是他自己媽,賀驍怎麼說話間還在哄別人。

  這被他軟語哄着的人又是哪方神聖,何等絕世佳人?

  而給賀驍電話的正是他心裏頭的絕世佳人齊廈,大概是怕他這邊場面忙亂,齊廈只是問了問他母親車禍的傷情沒多說什麼。

  賀驍又看一眼窗外仍沒亮透的天色,齊廈應該是反應過來他親人在國內了,但也沒有詢問他。

  最後齊廈問:“我要過來看看嗎?”

  典型他自己的風格,待人接物上拿不準度,只能問別人。

  賀驍哪捨得讓他跑這一趟,倒不是其他,在場來往人太雜,待會兒來探望的人可能還會更多,那場面齊廈應付起來困難。

  帶他見家裏人是遲早,但賀驍從不覺得齊廈需要抓着機會討好誰,他漂亮可愛的傻瓜他自己喜歡着就夠了。

  即使見面,也得安排得舒舒服服的,齊廈人去就行,賀驍都不需要他帶腦子,其他人看得慣看,看不慣拉到,反正他們的意見不重要。

  於是賀驍實話實說:“這兒亂,等人少點再說。”

  齊廈說:“好的,你忙你的,不要擔心我,他們都在。”

  本來心裏頭等得焦灼,但齊廈這乖巧順從的樣兒,賀驍心情很快平復不少,恨不得鑽到電話裏頭去狠狠親他一口。

  電話掛斷,接着一聲短暫的信息提示音,賀驍手機還沒揣回兜裏,手又抬起來。

  手指劃開屏幕,有個支付寶的轉賬通知,是齊廈。

  齊廈的信息也跟着來:“普通朋友也該表示表示的,要是不夠一定跟我說。”

  賀驍對着數字足足愣了半分鐘,隨後笑了,這隻鹿傻兮兮的,看着不懂世故,但光是因着心窩子軟就足夠知冷知熱,不枉他把他放在心上疼着寵着。

  賀驍母親的確算是死裏逃生,一條腿骨折,手術正是爲這個,除此之外幾處擦傷外加一點輕微的腦震盪。

  手術完被送回病房,麻醉藥的勁兒剛過去,她人醒了,只是看起來還是有些暈沉。

  這時候病房裏頭的人除了她兩個身邊人、一對兒女,以及她離婚幾年的前夫,魏央央的爸爸魏憬銘。

  見魏央不停地看時間,她虛弱地說:“你那有正事要忙,先去吧。”

  轉而又對賀驍說:“知道你心裏頭掛着事,你也去。”

  都不是拖拖拉拉的人,見她人沒事只缺療養,而且幾個公司高層陸續來了,賀驍果斷起身,“行。”

  另一邊魏央央應一聲也走了,臨走前說:”晚上我帶好消息來看你。”

  他們這對異父兄妹從小沒養在一起,關係一直不親密,賀驍也沒心思關心魏央央到底是什麼好消息。

  就算離開,也是前後腳走的,魏央央帶着她的人走在前頭,賀驍比她後出病房。

  但賀驍沒走幾步就聽見後頭有人叫他:“賀先生。”

  賀驍腳步頓住,身後青年追上來說:“魏先生想跟您談談。”

  賀驍厭惡地皺眉,順着青年的眼光看去,病房門口站着箇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着一身剪裁合體的三件套西裝,看起來沉穩矜貴。五官也還算端正,但眼睛裏頭過度的陰沉之色很是讓人厭煩,正是魏央的爸爸魏憬銘。

  賀驍眼色更冷,他本來不想搭理,但青年壓低聲音跟他說:“談談齊廈。”

  走廊的盡頭安全樓梯間,魏憬銘一個眼色,跟在他身後的人就幾米之外站定。

  賀驍眼光看向窗外樓下蔥蘢翠綠的樹叢,聽見魏憬銘說:“你現在,在齊廈跟前?”

  這就是明知故問了,賀驍沒說話,看來魏央央把這事散播得很廣,不過他也不在乎。

  對他的冷漠,魏憬銘像是毫不在意,目光沉沉地對着他看了片刻,“賀驍,不管信不信,當年那件事我事先毫不知情,之後也只能那樣處理,你怎麼樣我已經不想計較,希望也你消除心結,認清事實。”

  居然還敢跟他提當年,賀驍眉頭不耐煩地擰成一個結,“有話直說。”

  幾年前那件事,他可是把魏憬銘右腿膝蓋硬生生踹折了的,沒一槍崩了這人完全是看自己母親的面子。

  察覺他的眼神,魏憬銘神色絲毫未動,好像真是全不在意似的。

  他眼睛望着賀驍,說話時語氣聽起來嚴肅誠摯,“那就說說齊廈。”

  賀驍目光愈加深沉。

  魏憬銘說:“你也知道他是我故友的得意門生,我那位故友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到死都不放心他所以託付我多留個心,這孩子個性太老實認真,今天我就在這兒請你放他一馬,你們不是一路人。”

  接着他又說:“齊廈他不是這條道上的,你喜歡漂亮的什麼人不行……”

  賀驍眼光頂着眉頭看他,朝他膝蓋處掃一眼,漠然地打斷他:“看來你還沒長記性。”

  而另一邊,齊廈試戲還算順利。

  出來碰到一位早年跟他和沈老師合作過的老導演,兩個人去辦公室聊了一會兒。

  老導演說:“昨晚上和老李一塊兒喝酒,《離亭宴》他可是很看好你演的,不講這些年你在外邊的資歷,當初沈老師帶着你上臺那會兒,我們就說你天生是喫這碗飯的。”

  他口中的老李就是《離亭宴》的導演,齊廈聽完馬上道謝,但謝得有有些心虛,畢竟眼下戲都試了,這事兒還沒跟他經紀人工作室敲定。

  一個小時後,他從辦公室出來跟老導演告別。

  對面正是試戲那間,門開了,齊廈餘光瞟見魏央走出來,眼神立刻轉過去了,她怎麼在這兒?

  有人迎上去問魏央:“怎麼樣,半夜都耗在醫院了,發揮還行?”

  魏央趾高氣昂地說:“還湊合吧,別扯什麼醫院,那位車禍腿骨折我還能不去?”

  齊廈不可置信:“……!?”魏央去了?

  接下來老導演說的什麼從他耳膜自動消音,齊廈像是被餵了一罈子陳年老醋。

  腦子裏滿滿都是,有人出車禍骨折,魏央去了。

  出車禍,誰?賀驍他媽。

  魏央去了,竟然!

  這女人怎麼就那麼陰魂不散?

  但沒等他愣多久,一直在走廊等着的保鏢A過來了,戲試完接着得趕緊回家。

  賀驍不在,齊廈這天帶出來的人,明裏保鏢加司機三個,暗處還有。

  他們車就停在院子裏,從樓道出來就看見前面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人在吵架撕扯,保鏢A一下把齊廈攔住,“我讓司機把車開過來,咱們不過去。”

  可是齊廈定睛一看,撕扯的那幾個人風暴中心的兩位他還真眼熟,一個是魏央,另外一個不正是沈邵捷?

  沈邵捷身邊站着個女人,齊廈望過去的時候正瞧見魏央邊叫罵邊對着沈邵捷揮手就是一個巴掌。

  “啪——”這一聲齊廈都聽得清清楚楚。

  隨後魏央指着沈邵捷旁邊的女人開罵,沈邵捷把那戰戰兢兢的女人擋在身後伸手隔開魏央。

  跟在魏央身邊的人上去一把將沈邵捷猛地推開,勸着魏央走了。

  沈邵捷腳下幾個踉蹌剛好到了齊廈跟前,保鏢A頓時擋在他和齊廈之間。

  那邊魏公主絕塵而去,沈邵捷一身狼狽,回頭看見齊廈,立刻把臉轉開,“你別管我。”

  齊廈本來心情就不好,“……”他也沒說要管啊。

  但真不管是不可能的,畢竟這人是沈老師的侄子,沈邵捷沒開車來,半邊臉都被魏央抽腫了,齊廈只好先把他載回家。

  要說沈邵捷如今做金融,據說混得也還行,畢竟海龜青年才俊,齊廈前不久還見他上過一次財經雜誌,實在想不明白他在魏央面前怎麼會慫成這樣。

  車在路上跑着,齊廈的兩個保鏢一個坐在副駕座,一個坐在他和沈邵捷之間。

  可能是心裏頭火積得太久,就這狀況沈邵捷在路上還把今天的事兒給齊廈扯清楚了。

  沈邵捷說,幾個月前一次酒會見過後魏央就一直換着法子約他,他開始對她客氣,後來發現魏央對他是那個心思就挑明不可能了,奈何魏央一直纏着。

  不止纏着他,凡是跟他走得近些的男男女女都開罪過,輕則嘲諷,重則威脅。

  沈邵捷說到這的時候,齊廈深以爲然,畢竟他就親身經歷過。

  沈邵捷又淒涼地笑了聲,“我這輩子算是栽在姓魏的人手上了,魏央不讓人安生過日子,她爸爸魏憬銘那邊,明明是自己女兒糾纏不清,他還警告我再敢打他女兒的主意就要我的命。”

  齊廈一愣,說:“威脅是犯法的,你可以報警。”

  沈邵捷說:“魏憬銘是什麼人,就這一句話捅出去能收拾他?只能讓他變本加厲地收拾我吧。”

  齊廈想了想:“要不你寫個長微博,我給你轉發?輿論的力量很強大。”

  沈邵捷注視他一會兒,“這法子不靠譜,秒刪。”

  齊廈說:“那我只能請我姐幫你了,可她現在在保胎。”

  沈邵捷認真看他片刻,擺擺手,“算了,我就是發個牢騷,我自己小心點過吧。”

  回家路上,齊廈心情更加沉重了,就魏央這麼一個驕奢淫逸不可一世的主兒都能登堂入室,大大方方地去見賀驍的媽媽,可是他不行。

  齊廈默默望着被車窗膜暈染得愈加陰沉的天色,終於想明白一個問題,爲什麼不行,他是男人。

  突然想到魏憬銘當時質問沈老師的話:“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以我現在的社會影響力,我怎麼能跟男人堂而皇之在一起,娶個女人就是幌子,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就不能體諒我?”

  齊廈倒沒把賀驍想得那麼渣,他覺得八成是魏央自己上趕着過去的,畢竟前次在劇組魏央這女人就有些喫回頭草的意思。

  賀驍最多是怕沒法跟他解釋,所以沒讓他去,這也是無奈。

  可魏央那邊纏着一個這邊還惦記着一個,就這樣的女人也比他更能理直氣壯地跟一個男人在一起。

  陰陽和合,纔是天道。

  事情說回來,就他自己跟男人在一塊兒,他爸爸估計得活活氣死。

  一直蟄伏在齊廈心頭犄角旮旯裏的那個陰影突然又漲大擴散出來,所以車停在院子裏頭,他一腳跨下來的時候臉色蒼白。

  賀驍也剛到不久,聽見聲音迎到門口,“回了。”

  齊廈頂着一張冷若冰霜的臉,從他旁邊走過去時步子也沒停下,“我還沒彎。”

  賀驍不禁愕然,“……!?”要再加把勁兒?

  齊廈那怔怔往樓上去的樣,儼然一具漂亮的行屍走肉,賀驍眼光朝保鏢A掃了一眼,但A、B兩個人都沒聽到魏央說去醫院那段,所以都是一臉懵。

  賀驍只能回頭追着齊廈去,他走進房間,齊廈靠着椅背仰躺着,眼神沒有焦點,表情大寫的生無可戀。

  賀驍瞧着心疼,這時候想的倒不是齊廈跟不跟他,純粹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不高興,這特麼到底是撞了什麼?

  他踱步過去,在齊廈面前停下,俯下身子,兩手撐着兩邊扶手,對上齊廈的眼睛,“發生了什麼事?”

  齊廈眼珠動得相當緩慢,好一會兒視線才聚在他身上,裏頭有濃重的哀傷,但就是不說話。

  賀驍想到他進門前那句沒彎,身體又壓低了些,沉聲說:“不說我親你了。”

  齊廈想都沒想,“那我就不說了。”

  世道多艱難,真話說完連個吻都沒了,是吧?

  賀驍哭笑不能:“你認真的?”

  齊廈用手捂住額頭,“……”想死。

  他剛纔瞎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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