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徐三第一次出遠門!長到十八歲的他,已經擁有了一米八三的塊頭,但他到得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市府紹興而已!那還是因爲參加全國數學競賽而去的,匆匆忙忙,回來後連紹興是啥樣也說不上來?
〉這次,他將要到千裏之外的湖南去!他將要到偉人毛澤東曾經求學的城市長沙去!據曾經去過湖南的長輩們說,湖南是很遠很遠的,坐火車也要坐一天一夜多呢?
⌒墊下踩着小叔給的四千塊錢,手中拎着奶奶買的沉重而又碩大的皮箱,帶着幾分對未知的迷惘和無措,徐三由姐姐和表哥送上了前往省府杭州的長途汽車!當然,他姐姐和表哥僅僅是送到了鎮上的車站而已!往後的漫漫旅途還得靠他一個人去徵伐?
徐三一個人躺在臥鋪之上,熟悉的人、熟悉的環境正在迅速從汽車玻璃外遁去!左邊和右邊盡是陌生之人,帶着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之色。徐三忽然有些莫名的害怕,他真想不顧一切地喊停汽車,趕緊回到他所熟悉的土地上去?
「轄秈統鍪孿茸急傅哪鏡戴上,寬大的墨色鏡片瞬時就擋住了徐三的眼部和大部份臉部!呼,這下子其他乘客再也看不見他的眼神了,自然也就不知他是睡着還是醒着了又或者是在看哪個人了!透過褐色得有些沉重的鏡片,徐三感到了幾分安全?
〈髂鏡——這是徐三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天一夜纔想出來的自保絕計!他已經決定在整個旅途上充分地利用它?
∑車搖籃似的顛簸着,讓徐三在昏昏沉沉中不知不覺睡着了?
但緊緊穿在腳上的回力鞋傳來的一絲輕微的震動,卻立即讓他從迷糊中猛然驚醒!穿在腳上的可不僅僅是一雙回力鞋啊,還有四千元學費和生活費啊?
⌒烊霍地坐起,才發現是右邊的乘客下鋪時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的腳,再一細看,車子已經停住了,其它的所有乘客都已經起身準備下車了!敢情是已經到站了
〖泵Υ芟攣雲蹋拎起皮箱,徐三尾隨着人流向一個方向走去,果然看見了出口二字
≈刂氐亟皮箱往地上一放,徐三用掛在肩上的毛巾拭了一下汗,然後,他驚恐地發現,至少有不下五個大漢正在向他圍過來!倒吸了一口冷氣,徐三捏緊了雙拳,腦海一片空白、心臟則不爭氣地怦怦猛烈地跳動起來,幾乎直欲從他的口腔中崩了出來
襖習澹需要黃包車嗎??
“老闆,我的黃包車又快又穩,童叟無欺!”
預想中的車站口搶劫並沒有發生,大漢們只是將徐三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拉客?
“蛋島嫋絲諂,徐三低頭拎起皮箱,逃命也似地撞開人羣,挑定一個方向狂奔!這種場面讓他極爲不適,他需要趕緊逃開。
好不容易徐三總算發現了一個落單的黃包車伕,那車伕也在打量着他,並沒有如其它車伕般上前強行拉客!定了定神,徐三湊上前去,半天才說道:“我去……火車站!”徐三突然發現,他的普通話非常的不標準也很不連貫!他心中明明是想說你好,我想去火車站,可急切間竟然難以用普通話表達出這個意思來!他不禁有些臉紅,若是讓人知道一個讀了整整十二年書的大學生連普通話都說不好,那可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黃包車伕淡然地掃了一眼徐三,以讓徐三臉紅的標準普通話道:“上車吧,我拉你去!”
徐三哦了一聲,將沉重的皮箱搬上了黃包車,剛想跨上去,纔想起來村中長輩們說過,黃包車伕坑人的事,忙不迭地問道:“那個,去火車站要多少錢?”
“十塊錢!”車伕想也不想,乾脆利落地答道。
“真的送我到火車站?”徐三極不放心,接着又問了一句,十塊錢倒不是很多。
“包你到達火車站!”車伕似乎有些不耐,聲音大了起來。
徐三趕緊跳上車,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十元的票子從後面遞給車伕,那車伕明顯一愣,但很快就接過票子,開始踩動了黃包車。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徐三氣得目瞪口呆、七竅生煙?
』瓢車伕拉着徐三大約前進了有十米左右,來到一個公交車候車點就停下了,回頭望着徐三說道:“到了,在這裏等518路,直達終點站火車城站。”
“什麼?”徐三自然老大不高興,反問道,“你不是說包我到火車站嗎?怎麼又要我坐公交車?”
黃包車伕呵呵笑了笑,說道:“小兄弟,我是說包你到火車站沒錯,可沒說要一直拉你到站啊!坐公交車一樣也能到啊!你知道這裏去車站有多遠嗎?夠我踩上一整天了,呵呵……”
“你!”徐三氣極,可極爲貧瘠的普通話詞庫竟然讓他找不出一句話來反駁車伕,便只得恨恨地瞪了車伕一眼灰溜溜地拎起皮箱下了黃包車?
∵@時已經是午後,九月的杭州仍然炎熱的很!毒辣毒辣的驕陽將它的熱情瘋狂地傾泄在這素有人間天堂美稱的城市之上!九六年的杭州,許多公交車候車點僅僅是一塊立在公路邊的牌子而已,根本就沒有遮擋風雨的候車亭?
⌒烊左右看了看,就他一個人孤伶伶地立在驕陽下!懊惱地用毛巾拭了拭順着臉頰直淌的汗水,他卻不敢走開避到陰涼處去!他怕誤了公交車
∪蘇f倒黴的時候,喝口涼水都會塞牙縫,這話是當真的不假!剛剛還是炎炎烈日,朗朗晴空,可一轉眼之間,已經是烏雲密佈,大雨傾盆了!徐三難過地發現距候車點最近的可避雨的地方都在百米開外!嘆息一聲,徐三隻好舉起沉重的皮箱頂在頭上,以暫擋傾盆大雨。眼看大街上車輛已經逐漸稀少,518路卻並沒有出現的跡象,加之徐三又極爲擔心腳底的四千元錢浸水,便只好從人行道上向一處小店衝去!小店前面的敞蓬就是他的目標?
》怕涑林氐鈉は洌徐三抖了抖微微有些發麻的雙手,發現自己的衣褲已經差不多溼透了,但慶幸的是腳底感覺還是乾的,那勝過性命的錢應該不會有事。用毛巾擦了擦臉上淌下的雨水或者說是汗水,徐三放眼向大街上望去,茫茫的雨簾已經將數十米之外的境物都掩隱起來,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糟了!這麼大的雨如何前去火車站?到不了火車站豈不誤了行程?該如何是好?
“小夥子,你這是出遠門呢?還是頭一回吧?”正當徐三不知所措的時候,身後小店裏傳來一個和藹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卻甚是親切。
“是!”徐三回過頭來,澀澀地回了一聲,他的普通話詞彙仍是貧瘠之極,竟然只能吐出一個詞來。
那是個小老頭,親切地衝徐三笑了笑,和聲道:“我說呢,只看你手上拎的介大的行李箱就知道了!只是,你的父母怎麼放心讓你一個大孩子單獨外出啊?”
“這個……”徐三沉吟了一下,卻是怎麼也答不上來。讓父母送?他在心中自嘲地想道,老爸在兩年前就過世了,至於老媽,更是一個字都不認得又怎能送得了?想到這裏,他的鼻子微微有些發酸,便趕緊轉開頭去,裝作擦雨水的樣子悄悄擦掉眼角的淚水。人高馬大的他有時候其實顯得很脆弱。
小老頭似乎沒有看出什麼,自顧自地說道:“外面雨大,進屋來避吧!當心打溼身子着了涼啊!”
徐三聽得心頭一陣熱乎,暗忖外面的熱心人也是不少嘛,眼前的老頭就是一個!心頭熱乎,普通話也利索了些:“不用了,大爺!我還要等518路去火車站呢!”
“什麼?518路?”老頭驚異地看着徐三,好像發現了什麼極爲可笑的事。
徐三隻覺心底咚的一聲,暗道一聲壞了,定是叫那黃包車伕給耍了?
靶』鎰櫻∧愣ㄊ僑萌爍騙了!這裏是不可能等到518路的!那要過好幾條大街才能等到啊!你看看那路邊的牌子,上面可寫得有518的字樣?”
徐三的心頓時咯噔一下,無比懊悔下黃包車時沒有看看那牌子上是否寫有518的字樣!唉,沒想到出門前萬般設想諸般準備,還是這麼容易就被騙了啊?
斑@樣吧,小夥子,我看天色也已經過了午後了,再晚你可能就趕不上火車了!老頭子我呢,正好要到火車站附近去進些貨,順便將你捎上,你就給……五十塊錢吧,我一定將你拉到車站之內!怎麼樣?”老頭子的老臉上顯得少有的熱心,語氣也頗有幾乎古道熱腸的味道?
罷嫺模俊斃烊頓時喜出望外!在徐三的觀念中,反正坐公交車也要花上幾十元錢(鄉下人從來沒見過公交車更別說坐過了,有這個觀念不足爲奇)且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這位熱心的老伯願意直接拉他去火車站,他自然是感激不盡的啦。
不一會,老頭就喚出他的老伴看店,自己從屋後推出一輛人力三輪車,又遞給徐三一把雨傘,一老一少一皮箱就衝進了已經漸漸稀小的雷雨之中。尚在感激之中的徐三自然沒有看見,就在他走後不久,一輛公交車就嘎然停在了他曾經苦等數十分鐘的候車點,車窗上的路數霍然就是“518”。
大約半小時之後,徐三千恩萬謝地告別老頭,第一次踏上了杭州市火車東站的廣場!雨已經完全停了。這回還算幸運,徐三很快就買到了前往長沙的車票,就在半個小時後發車!好險,徐三暗呼一聲,急急忙忙地扛起皮箱擠進了候車廳。
一路無話,在火車上除了晚上睡着被掏了褲袋裏的50元錢之外倒也無驚無險!但在甫一抵達長沙市後,卻發生了一件對徐三而言極不尋常的事,可以說,徐三之所以會走上他今後將要走向的道路,這件事是有着不可忽略的作用的。
隨着人流,徐三扛着笨重的皮箱走出了車站出口,還好他的塊頭夠大,體力夠好,否則揹着這幾乎百斤重的皮箱還真讓人難以承受?
∪肽烤褪淺ど郴鴣嫡徑讕嚀厴的直直向上的火炬!據說在修建長沙站的時候,這個火炬的朝向頗是經過一番爭論!最後折而取其中就變成了直指天空。
“國防科技大學歡迎八方學子!”
“湖南大學熱烈歡迎廣大新同學的到來!”
“湖南財經學院歡迎新同學!”
……
鮮紅的橫幅幾乎妝滿了整個長沙站的廣場?
爸心瞎ご螅斃烊陡覺眼前一亮,便是扛在肩上沉重的皮箱也陡地一輕!就在他左前方五十米開外之處,他看到了高高打起的一塊紅幅:中南工大歡迎新同學的加盟
⌒朔艿男烊緊盯着那鮮豔的紅幅,邁開大步前行!不想,樂極生悲,只顧着抬頭緊走卻忽略了腳下突然高出一截的地面
班郟幣簧輕響,徐三狠狠踏出的右腳尖重重地撞在臺階上,超過七十五公斤的體重連同笨重的皮箱立即形成了強大的慣性,儘管反應迅速立即扔掉了肩上的皮箱,他的身體仍然快速地向地上栽倒
∥耷剎磺桑正好有一道人影從他面前經過
〖負跏潛灸艿兀徐三想也沒想就一把抓住了那人影的衣衫,想籍此止住自己迅猛下跌的趨勢!然後一聲輕響,徐三感到手中的衣衫也跟着猛地往下一沉,人卻還是重重地摔在了長沙火車站堅硬的石質廣場之上!鼻子着地的徐三頓覺一陣頭暈目眩,腦袋也嗡嗡作響!隱約中他似乎聽到了一聲女生尖銳的嘶叫聲,就近在咫尺之遙?
“流氓啊……來人哪!”
徐三的聽覺突然清晰起來,聞聲急忙翻向坐起,強忍疼痛甩甩頭四下亂顧:流氓?在哪裏?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
然後,他就看見了兩截白花花的豐腴而又修長的大腿!就在他的眼前亂晃着!好近好近哦!真的是好美的色澤,那絕對是漂亮女生特有的!徐三竟不住在心底讚歎着,同時也有些面紅耳赤,這可是他長這麼大頭一回看到異性的大腿哪!他能不心慌意亂嗎?
美腿的主人再度尖叫一聲,突然蹲了下來?
∪妊頓時湧上了徐三的大腦,天哪,粉紅色的內褲!他幾乎都要鼻血橫流了!再然後,他看到了一張震撼人心的嬌靨,那份豔麗,只能用驚心動魄四個字來形容!雖然粉臉因爲害怕而有些蒼白,美目也緊閉着,但仍舊讓徐三看得心動神騁…?
“嗡……”徐三陡地感到腦後捱了重重的一下,眼前白花花的玉腿、粉紅色的內褲突然晃動起來?
÷璧模有人偷襲!徐三的反應絕對一流,半坐在地上的身子一頓,他的一條長腿已經重重地來了個後掃膛!又是一聲嬌呼從身後傳來,接着便是重物墜地的重音,然後又是一聲竭斯底裏的慘叫
∈歉讎的?徐三猛地立起身來,轉身回顧,果見一位容顏姣好的女生正姿態不雅地躺坐在地面上雪雪呼痛?
“不許動!”徐三從眼角突然看到三名制服正在迅速靠近!似乎是衝着他而來的。
“警察!是抓我嗎?”徐三的驚訝沒有超過一秒鐘,馬上就被三名虎背熊腰的警察狠狠地摁在了長沙站滾燙的地面上!側着着地的頭部讓他正好可以看見身後被高高糾住的自己的雙手,手中霍然緊緊地抓着一塊紅布!等等,紅布?天哪,那是女生的裙子!徐三隻覺眼前一黑,幾乎想就此死去!原來那漂亮女生的裙子就是自己倒地時給脫下的啊,這下完了,大家一定以爲自己是故意輕薄她的好色之徒了!唉……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徐三在圍觀羣衆的指指點點中被迅速架離現場!有些歉然地想看看被他侵犯的女生,卻發現已經被一羣女生給圍了起來,看不見?
襖鮮檔悖蹲着?
一名警察重重地在徐三的臀部踢了一腳,將一屁股坐倒在地的徐三給踢了起來。
“說,你爲什麼要當衆脫女生的裙子?你知道這可以判你個強姦未遂嗎?”坐在案子後面的另一名警官疾言厲色地說道,“快點老實交待!”
“老實交待!”守在徐三兩側的兩名警察又各踢了徐三一腳,也跟着吼道。
徐三長這麼大,哪曾經歷過這種場面?當下便慌了神,帶着幾分哭腔分辨道:“我……我不是……故意脫她……啊呀不是……”可他越急,糟糕的普通話就越不管用!斷斷續續說了半天,竟然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負蟮木官聽得大是生氣,極爲不耐地一揮手道:“拘?5天,到時再審!”說罷,就轉身自顧去了。兩側的兩名警察不由分說,將徐三從地上拉起向前直推:“快走!別磨磨蹭蹭的!”
拘留15天!這一判決對於徐三可不亞於是晴天霹靂!若真這樣,他將失去進入大學深造的機會了!突然間,他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掙開了兩名警察的架持,普通話也流利了許多:“可我是中南工大的新生,我還要去報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