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醜,上祀明堂。
庚戌,魏使假撫軍將軍邴虯討南秦叛氐。
魏元義、劉騰之優胡太後也,右衛將軍奚康生預其謀,義以康生爲撫軍大將軍、河南尹,仍使之領左右。康生子難當娶侍中、左衛將軍侯剛女,剛子,義之妹夫也,義以康生通姻,深相委託,三人率多俱宿禁中,時或迭出,以難當爲千牛備身。康生性粗武,言氣高下,義稍憚之,見於顏色,康生亦微懼不安。甲午,魏主朝太後於西林園,文武侍坐,酒酣迭舞,康生乃爲力士舞,及折旋之際,每顧視太後,舉手、蹈足、-目、頷首,爲執殺之勢,太後解其意而不敢言。日暮,太後欲攜帝宿宣光殿,侯剛曰:“至尊已朝訖,嬪御在南,何必留宿!”康生曰:“至尊陛下之兒,隨陛下將東西,更復訪誰!”羣臣莫敢應。太後自起授帝臂,下堂而去。康生大呼,唱萬歲。帝前入-,左右競相排,-不得閉。康生奪難當千牛刀,斫直後元思輔,乃得定。帝既升宣光殿,左右侍臣俱立西階下。康生乘酒勢將出處分,爲義所執,鎖於門下。光祿勳賈粲紿太後曰:“侍官懷恐不安,陛下宜親安慰。”太後信之,適下殿,粲即扶帝出東序,前御顯陽殿,閉太後於宣光殿。至晚,義不出,令侍中、黃門、僕射、尚書等十餘人就康生所訊其事,處康生斬刑、難當絞刑。義與剛並在內,矯詔決之:“康生如奏,難當恕死從流。”難當哭辭父,康生慷慨不悲,曰:“我不反死,汝何哭也!”時已昏暗,有司驅康生赴市,斬之。尚食典御奚混與康生同執刀入內,亦坐絞。難當以侯剛婿,得留百餘日,竟流安州;久之,義使行臺盧同就殺之。以劉騰爲司空。八坐、九卿常旦造騰宅,參其顏色,然後赴省府,亦有歷日不能見者。公私屬請,唯視貨多少。舟車之利,山澤之饒,所在榷固,刻剝六鎮,交通互市,歲入利息以鉅萬萬計。逼奪鄰舍以廣其居,遠近苦之。
京兆王繼自以父子權位太盛,固請以司徒讓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崔光。夏,四月,庚子,以繼爲太保,侍中如故;繼固辭,不許。壬寅,以崔光爲司徒,侍中、祭酒、著作如故。
魏牒雲具仁至柔然,婆羅門殊驕慢,無遜避心,責具仁禮敬;具仁不屈,婆羅門乃遣大臣丘升頭等將兵二千,隨具仁迎阿那瑰。五月,具仁還鎮,具道其狀。阿那瑰懼,不敢進,上表請還洛陽。
辛巳,魏南荊州刺史桓叔興據所部來降。六月,丁卯,義州刺史文僧明、邊城太守田守德擁所部降魏,皆蠻酋也。魏以僧明爲西豫州刺史,守德爲義州刺史。
癸卯,琬琰殿火,延燒後宮三千間。
秋,七月,丁酉,以大匠卿裴邃爲信武將軍,假節,督衆軍討義州,破魏義州刺史封壽於檀公峴,遂圍其城;壽請降,復取義州。魏以尚書左丞張普惠爲行臺,將兵救之,不及。以裴邃爲豫州刺史,鎮合肥。邃欲襲壽陽,陰結壽陽民李瓜花等爲內應。邃已勒兵爲期日,恐魏覺之,先移魏揚州雲:“魏始於馬頭置戍,如聞復欲修白捺故城,若爾,便相侵逼,此亦須營歐陽,設交境之備。今板卒已集,唯聽信還。”揚州刺史長孫稚謀於僚佐,皆曰:“此無修白捺之意,宜以實報之。”錄事參軍楊侃曰:“白捺小城,本非形勝;邃好狡數,今集兵遣移,恐有它意。”稚大寤,曰:“錄事可亟作移報之。”侃報移曰:“彼之纂兵,想別有意,何爲妄構白捺!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勿謂秦無人也。”邃得移,以爲魏人已覺,即散其兵。瓜花等以失期,遂相告發,伏誅者十餘家。稚,觀之子;侃,播之子也。
初,高車王彌俄突死,其衆悉歸-噠;後數年,-噠遣彌俄突弟伊匐帥餘衆還國。伊匐擊柔然可汗婆羅門,大破之,婆羅門帥十部落詣涼州,請降於魏,柔然餘衆數萬相帥迎阿那瑰,阿那瑰啓稱:“本國大亂,姓姓別居,迭相抄掠。當今北人鵠望待拯,乞依前恩賜,給臣津兵一萬,送臣磧北,撫定荒民。”詔付中書門下博議,涼州刺史袁翻以爲:“自國家都洛以來,蠕蠕、高車迭相吞噬。始則蠕蠕授首,既而高車被擒。今高車自奮於衰微之中,克雪仇恥,誠由種類繁多,終不能相滅。自二虎交鬥,邊境無塵數十年矣,此中國之利也。今蠕蠕兩主相繼歸誠,雖戎狄禽獸,終無純固之節,然存亡繼絕,帝王本務。若棄而不受,則虧我大德;若納而撫養,則損我資儲;或全徙內地,則非直其情不願,亦恐終爲後患,劉、石是也。且蠕蠕尚存,則高車有內顧之憂,未暇窺窬上國;若其全滅,則高車跋扈之勢,豈易可知!今蠕蠕雖亂而部落猶衆,處處棋佈,以望舊主,高車雖強,未能盡服也。愚謂蠕蠕二主並宜存之,居阿那瑰於東,處婆羅門於西,分其降民,各有攸屬。阿那瑰所居非所經見,不敢臆度;婆羅門請修西海故城以處之。西海在酒泉之北,去高車所居金山千餘裏,實北虜往來之衝要,土地沃衍,大宜耕稼。宜遣一良將,配以兵仗,監護婆羅門。因令屯田,以省轉輸之勞。其北則臨大磧,野獸所聚,使蠕蠕射獵,彼此相資,足以自固。外以輔蠕蠕之微弱,內亦防高車之畔換,此安邊保塞之長計也。若婆羅門能收離聚散,復興其國者,漸令北轉,徙度流沙,則是我之外-,高車-敵,西北之虞,可以無慮。如其堅回返覆,不過爲逋逃之寇,於我何損哉!”朝議是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