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妖裹行天 第二十一章 風臨止的意圖
月一進屋,就看到洛奇舉着柄銅鏡,坐在牀邊擠眉弄眼。 他這屋裏沒妝臺,馮鳶死了之後,那個院子又空出來了。 但他也沒打算讓她回去,她在這裏,他就覺得很舒服。 他走過去拿開鏡子,伸手捏住她的臉:“你又在幹什麼?”紫竹前幾天回來了,這兩天在忙着幫洛奇整理東西。
有孤檀成爲先鋒,他和止便可以有幾天的緩和。 況且這一路南去不象上次,所到之處皆是無人煙的荒漠。 這次出南境之後,所經的城鎮皆是被夕佔領。 估計要一直到大新附近纔會遇上戰火,不過等他們過去之後,也要差不多了。 夕自戰場返回魔宗,初三當天已經又加增兵馬南下,離亦是在第二天已經帶領冥堂弟子出發。 而醉會稍緩幾日,估計會在初八左右動身。 至於他和止,他想再晚些動身,想讓洛奇再調養幾天。
“沒什麼。 ”洛奇讓他捏得咧着個嘴,他一天到晚拿她的臉當玩具。 她擺出怪樣子他捏,她一臉正經他也捏。 洛奇覺得自己的皮都快被他扯鬆了:“我在想昨天楓說的話啊!”她伸手掰開他的手指,他坐在她的身邊:“有什麼好想的!”
“就是覺得他這個人有點怪,他來魔宗多久了?”洛奇一臉好奇,側過身來看着他。
“不知道,我出玄冰的時候,他就在了。 ”他輕聲應着。
“那你什麼時候出來的?”她追問連連。
“好些年了。 ”他沒刻意去記日子,這些東西他一直認爲不是必須要記住地。 所以很快會忘記。
“我看他很年輕啊。 不知道當時什麼樣子!”洛奇一臉遐想的表情看得他又有些不爽起來。 他伸手又去捏她:“你問那麼多幹什麼?”
“好奇而已。 ”洛奇哎喲了兩聲,瞥着他的樣子:“你以前不是有問必答嗎?”
他微怔,看她微挑着眼尾,半側着臉,眼睛亮晶晶的,渾身都散出一股凝和又溫潤的熱度。 讓他一時又開始恍惚起來,甚至忘記要說什麼。 只覺體內的血液又開始莫明的沸騰。 衝撞出一股難言地火熱。
他正在發呆,忽然聽得門口紫竹的聲音:“月君。 止君來了。 ”
他回了回神,鬆開手向外走去,看到紫竹手裏捧着一套衣衫。 他看着上面地花邊,忽然問着:“做好了?”
“是,先試試,看要不要改。 如果不改的話,其它了這兩天也得了。 ”紫竹輕聲說着:“趕您出門前。 都能帶上了。 ”
“嗯。 ”他應了,便向着院門口而去了。 他記得程衣給洛奇的那幅畫,關於筆力功法他沒太計較,但是那畫中的洛奇讓他記憶猶新。 他記得那衣衫的款式,洛奇穿不慣層層疊疊的長裙。 事實上,那種服裝也的確不利於出行。 但程衣畫中地那款就不同,沒有長裙的累贅繁複,不但不妨礙行動。 也不失別緻。
紫竹目送着他出去,輕輕笑了下,便託着放衣服的盤子進屋裏去了。
止正坐在中庭的花廳裏飲茶,這裏背靠着中庭的觀景小樓,兩側的抄手遊廊上已經萌出綠意。 他手裏託着紫玉攛花瓷,微微低垂着眼眸。 長髮三股結繞成束。 拉出的髮尾舒順的落在身後,漆黑烏亮地一如他身上的長袍。 他今天着黑衣,綴暗金花繡,映得他的面容更是有些蒼白。
他感覺到月漸近的氣息,微收了一下腿,略直了腰身側過臉來。
“之前因爲孤檀憂剎母,太康前後給了她十人。 近期太康不會再爲任何人招血河。 ”月徑自開口,坐在他身邊的椅上。
“我不要血河。 ”他放下茶盞,輕聲說:“借寒潭。 ”
“哦?”月看了一眼他,此時他冥隱運轉順暢。 氣息涼而不滯。 根本不像有任何傷需要寒氣入補的樣子。 況且他催功已成,距離下一個關口還甚遠。 此時還借寒潭做什麼?
“用這個換,一直借到出發當天。 ”止說着,袖籠微動,一個東西隨之慢蕩在桌上。
月微睨了一下:“萬象羅衣?”之前洛奇那個,實在沒發揮什麼效用。 不僅沒有,還差點把她給坑了,所以他對此物也不甚感冒。
“以前曾經影給我過一次,不過現在我不認爲這東西值得交易。 ”月哼了一聲。
“以前她怎麼樣我不知道,不過我地羅衣不僅僅只禁封鬼面蝶!”止說着,月再度去看那塊帕子,看到上面的蝶圖,忽然眼瞳微微一縮:“你封魅骨蝶?”
“獄蝶種類繁多,力有參差。 卻寒影只知操縱,卻無法領會各中精妙。 ”止慢慢攤開五指,看着自己的手掌:“空令冥隱,運轉七重,卻不能盡放!”他微微睨着月:“這件羅衣,值得交換嗎?”
月看着他半晌,忽然輕聲開口:“風臨止,你在想什麼?”
“你指哪一樣?”他回眼看着月。
“每一樣。 ”月沒有拿那塊帕子,只是盯着止。 洛奇與思源紛爭,他是置身事外的,但他卻幫洛奇說話。 就算不幫,月也有辦法保她。 只不過,她難免得放點血,以證明自己與思源血質不相上下。 但他幫了一句,洛奇便可以毫髮無傷。
而現在,他根本不需要再借寒潭催力。 卻拿出禁封比鬼面蝶更強百倍的魅骨蝶羅衣,這和白送沒什麼區別!
止這種怪異的做法,令他有些不安。 特別是在他開始瞭解情感之後,對這種不安,格外的反感!就比如,見到楓看洛奇的眼神!
“那你又在想什麼?”止微狹長的眼帶出一絲微亮,看着月:“你知道卻寒影在死前跟我說什麼嗎?”
他微一怔,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止接着說:“她說,馮鳶曾經是難得一見地好血。 經過她用暖藥相培,更有熱沸之質。 所以,讓我一定要留下她!”
“你試過她地血,沸熱嗎?”止微抿着脣:“馮鳶早因心緒不寧,導致其血質有變。 卻寒影不可能無察,只不過,她不願意棄之另尋佳品。 ”
“你究竟想說什麼?”月輕聲哼着。
“我想說的,你心裏明白。 ”止垂眼看羅衣:“馮鳶雖然血質有變,但是於你卻是良品。 花洛奇血質沸熱,不適合你。 但你卻不肯,執意要留她。 你犯了和卻寒影同樣地錯誤。 ”
月輕揚了眉毛,止繼續說着:“我因爲操控獄蝶,所需血質必須沸熱。 她於我而言,纔是良品。 以馮鳶相易,我們各得其所,你不肯,因爲你心裏不捨。 ”
“我助你,是不想糟踏良血,僅此而已。 ”止垂眼看着羅帕:“生死於我而言並不重要,重要在於,我既然今日站在這裏,就不想他日被人打趴在腳下!”
月看着他,冥隱氣罩籠他的肌骨,讓他失卻了情感。 但是,卻無法泯滅他的好勝之心。 想來他要入魔宗,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力量於他,高於一切!雖然洛奇現在還不是他的血河,但是他認定的良血。 他在等待機會,將她收歸過來,用她的熱血,助自己一臂之力。 在那之前,他不會讓她過早的喪命。
他從月的行爲裏,判斷出月心緒的變化,但他卻是不明白。 這種變化一旦產生,無法再次消褪。 就算再度讓他進入到冥冰之中,他固有的曾經,就算他願意放棄,依舊依稀難忘。 比如楓,比如醉。
“你如果收下這件羅衣,就證實了我的判斷。 你心裏有愛,不想讓她死,要千方百計保她。 ”止看着他:“如果你不收,結果也是一樣。 你心裏嫉妒,不願意接受他人的幫助!有愛才有嫉妒,對吧,書裏說的。 ”
月忽然伸手拿過那方帕子,站起身來:“寒潭借你了。 ”說着,他便轉身向後院而去,止撣了撣衣襟,歪在大椅上看着他的背影。 情感這東西,也許真的很誘人,但的確很害人。 影之所以會死,不能活學活用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她一直在用不適合她的血河。 影是被自己衍生的情感而害死的,而她,至死而不悟!
月延着小徑慢慢的前行,垂眼看着手中的羅帕。 三隻魅骨蝶,對於洛奇的好處,自然不用言說。 止所說的話,一直盤恆在他的心頭。 他和影一樣嗎?從他看到影會笑,眼中會閃動怒意的時候,他就有些好奇,爲什麼影會這些東西。 不,其實是不一樣的。 當他體會到情感的滋味的時候,他知道不一樣的地方。 影的笑意很假,洛奇曾經說過的,很假。 她從馮鳶的血裏,根本沒有嚐到真實的味道。 這就是他們兩人的區別!
他們需要的,是優質鮮活的血液,因血河的變化,血質也會有變化。 風臨止只是認定,洛奇的血是如此的沸熱。 但他卻不知道,洛奇的血,有時也很溫良。 當她心緒平靜,或者對他隱隱有些關懷的時候,她頸間所流動的血,是溫潤而不燥熱的。 這一點,止根本不明白。 也許他永遠也不會明白!
××××××××××××××××××××××××××××××
今天又晚了,不好意思。 最近事情太多了~繼續要推薦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