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五十四章 西南,醉伴舞前行(1)
珠簾微漾,南雷煙逐院落英堂內,各人神色微異。 一會的工夫,聽得促急的腳步,羅滿江一身黑衣,趨了進來。 他躬身拱禮:“四位宗主,解藥爲真。 血羅剎屬部,魅黑已經漸散!”
聽了他的話,座下的各族族長大都鬆了口氣,指派人將解藥分發下去。 唯有綠瑤的錦繡茵瓏面色鐵青,因放千波醉和迎舞的當日。 她已經提前動手,把自己部屬的幾個中毒之人殺掉了。
“千波醉如此做,分時是想像妖族示好。 現在魔宗根本不管他的死活,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茵瓏捏了捏指節,哼着。
“要示好,就該遞了藥再走。 現在人家已經人去樓空了。 你自己耐不住氣,先殺了族人,現在心下不快罷了。 ”簡雲涯嗤笑一聲,撫掌低語,“現在可好,妖族可真是丟了大人了。 ”
宣喑靜漠無語,他們走了。 昨天一早,西雷來報,千波醉和崔迎舞已經離開了西雷界。 他們只在西雷呆了一晚,今早已經過了芫城,往秋雲城去了。 他隱隱覺得,他們可能想去華陽,或者要路過華陽去更遠的地方。 沒有直接從西雷往南,是因爲不想經過沼澤。 這次沼澤傷亡慘衆,休葉廣合對血族恨之入骨。 當時沼澤兵力大損,不能再強跟羽光衝突,迫於羽光壓力,才交出幾個族人充當人質。 但後來廣合根本沒再來過雷雲,只當這幾個族人就此死了。 此一役過。 休葉算是與羽光劃清界限,不肯再接受羽光的任何安排。 雖然沼澤地血奴與醉無關,但醉亦不想因此橫生枝節,所以他寧可繞遠。
芫城與秋雲城現在已經歸羽光所有,但事先宣喑已經做了交待,如果他們出現,一路讓他們暢行無阻。 即便他在城中殺人。 也莫再生事。
宣喑知道,醉肯留下解藥。 迎舞功不可沒。 醉沒有必要再在這上面動手腳,只是兄弟們不放心。 便由與血族最相似的血羅剎來試藥,現在驗明是真,也算挽回一些損失。
他看着堂下的人,忽然向白謹修低聲開口:“哥哥之前讓宣喑前往華陽,如今此事已經瞭解。 宣喑隨時可以去。 ”
謹修知他是放不下那個女人,但總需要給他些時間。 謹修靜了一下。 點頭道:“是了,聽說之前,魔宗娑紗凝夕潛入華陽,現在不知人拿住沒有。 你正好帶人前去看看,若有需要盡力幫忙便是。 順便向莫宗主致意。 ”
宣喑應了,遂起身往西雷去。 路上浮風向他請命,願隨同鳳系嫡族一道前往華陽。 那日之後,花熙一族被衆妖嘲笑。 浮風顏面掃盡。 此時爲用人之際,羽光不願意再折損妖族,事後並未再處置浮風。但她這個死結難解,一直鬱郁。 與其呆在雷雲讓妖衆嘲諷,不如隨鳳宗主前往華陽。
“你還去做什麼?”宣喑腳不停步的往院外走,眼亦不斜一下。
“浮風知罪。 只願此役,能有機會將功補過。 ”她跟在他身後,低聲說着。
“你放了人,何罪之有?”宣喑諷刺的話讓她的面上一陣陣青白。 他微睨了眼,慢慢說着:“既然你有心讓花熙重振聲名,我沒理由不成全你。 點花熙高手,與我起程便是。 ”
“多謝宗主!”浮風眼睛一亮,這兩日過得生不如死,花熙因此在雷雲聲名大跌。 這都怪那個病秧子女人!不過這樣也好,雖不能殺她。 但她就此遠走高飛。 宗主也正好死了這份心。 同樣的。 對浮風而言,這個眼中釘也不存在了。 那女人跟着血族一道。 將來必也是個血族,世間不容,唯有東躲西藏,苟且偷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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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舞與醉沿着郊道往秋雲城慢行,醉只要血氣豐沛,微涼便會在他體內養成。 但他們並未借空快掠,以往總是空中來去,奔波熙攘,腳步匆匆卻心中空蕩。 生命漫長,卻焦灼來回,似是碌碌,實是浪費。 如今卻是不同,雖然荒敗隨處各見,硝煙步步得聞。 但卻似與他們無關一般,當心境放鬆,觸眼便皆是自在。 無需趕奔拼命,就像遊山玩水一般。
“這裏本有個鎮,這條路,洛奇曾經陪我走過。 是她陪我走第一步,開始我地歷險。 ”迎舞輕笑,郊道依舊,林已經半毀。 沿途村舍已經去之七八,偶見路人,皆不知是人是妖。 妖怪與人沒什麼不同,得成高手戰士畢竟是少數。 能自化形成人,已經不易,更別提登天上路。 不過於這世間,度過歲月,壽比人長,同樣受的苦楚也比人多。
所以迎舞再見那猙獰之貌,也不會覺得恐懼。 有些甚至半人半獸,亦不會讓她覺得驚悚。 因相對化得完整地,力量會強些。 相對化的殘醜的,力量反倒弱些。 他們也是存於世間的生物,本來就力有不逮,加上外貌爲人所厭,更憑添許多麻煩。
醉看着她的神情,她與他說過,洛奇陪她自秋雲來到這一帶,既而又碰到月,便去了雷雲。 迎舞眼前彷彿又出現當日之景,洛奇揹着她,罵罵咧咧的趕路。 洛奇揹着她走了好遠,她從未徒步走過三裏以上的路。
想當日洛奇單薄地體魄,饒是她再輕,也是個大人。 可想而知洛奇當時是如何的憤怒,所以纔會做出那樣過激的舉動!但她沒看錯人,洛奇天性善良,終還是會回頭來找她。 沒有把她棄於客棧,捲走她所有銀錢,讓她自生自滅。 也正是從那時開始,她獲得了新生的機會!一別數月,不知洛奇是否安好?
“你想回去看看她麼?”醉低聲說着,“以龍牙代步。 不出十日便可回去。 ”
“不必了,我與她之間,不用見面亦可交心。 ”迎舞笑着,“我答應她不會輕言生死,我做到了,便不負於她。 日後,總有機會見面的。 ”
他拉過她地手:“那我們便繞華陽西南境。 前往外海海域,去找你爹。 ”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 亦不知舅舅還在不在那裏。 ”迎舞半揚着臉輕聲說,“真怕我爹意氣用事,不願與我舅舅一處。 ”
醉垂眼看她,忽然問道:“他們爲何如此?你爹不是三聖門的弟子嗎?爲何跑來華陽爲官?”
“我爹爲人死板,舅舅生性剛豪。 舅舅討厭我爹的爲人,我娘過世之後,兩人更是鬧得不堪。 ”迎舞說着。 “我爹就是三門聖舉薦來華陽爲任地。 我爹天資有限,練氣終是成不了大氣候。 但爲守一方還很中規中矩。 所以便離開三聖門,投靠了華陽。 三聖門前年冬天的時候已經讓夕君清剿,現在也不復存在了。 他自己不就是三聖門的弟子嗎?究竟與三聖門有如何深仇大恨,現在他又一人潛入華陽。 ”
“夕爲三聖門高階,不過因他與鬼偶門關係親密,才招至大禍。 ”醉拉着她的手,“具體地我也知道的也不是很詳細。 不過我知道,夕和離關係很好,早在入魔宗之前便相識。 而且這次他潛入華陽,就是找一個毀了他一生幸福地大仇人!”
“怎麼說?”迎舞好奇起來,醉見她腳步開始跌撞,索性彎了腰。 “我揹你吧,你走不動了。 ”
迎舞笑笑,倒也不拒絕。 徑自往他身上一趴:“夕既然是三聖門的高階,前途光明,爲什麼又跑到魔宗去了?”
“夕熟知兵法,能戰能謀,的確是個全才。 ”醉託高她一些,一邊走一邊說,“鬼偶門是人類所建的門派,但因手段殘忍。 又拘魂不讓下冥。 所以爲人間不容!鬼偶門以其獨門之技擅使魂力,其門人弟子皆壽命綿長。 可長保青春不老。 世人常說,是因其吸納魂魄之力而成。 鬼偶門一向受到諸如三聖門,隱天都以及御羽天宗的不斷剿殺。 其境地,基本與血族無二。 我聽說,夕是因爲其妻,纔會識得鬼偶門的離。 但也正是因此,讓他招至屠門之禍,夕的滿門,便因此而亡。 ”
“他娘子死了,他很難過。 不想讓娘子離去,於是便尋求異法。 借離地手將娘子化成人偶,與他相伴?”迎舞的心突然狂跳起來,偏執而狂熱的愛。 讓他不肯放開她地靈魂,只想如此一世相隨!
“你猜地差不多。 ”醉輕唔了一聲,“聽聞其妻,也是三聖門高階,力法強橫,更勝於夕。 三聖門欲舉薦其登天路,入天界稱徒。 但她與夕情深意篤,寧可放棄也要與他相守。 ”
“如此高手,爲何一命嗚乎?”迎舞低聲問着。
“或是因病,或是因爲三聖門效力而傷。 具體原因,唯有夕自己知道了。 ”醉應着,“夕保不得她的命,便想留住其魂。 三聖門連年與鬼偶門交戰,夕便趁機與鬼偶門相晤。 想借其特有之法,保存其體其魂。 鬼偶門可以強留靈魂,可以拆解靈魂,亦可以保存魂魄,是爲養鬼之法。 造出偶體,聚收其魂,恍若重生。 ”
“如此,當爲人間大忌。 夕必要受戮於同門。 ”迎舞黯然。
“雖是如此,但他沒妨礙旁人。 只不過,他最好地朋友,同門兄弟。 爲了登天之路,將其出賣。 將這個祕密,通報門主。 後果可想而知,三聖門認爲夕通連鬼偶,世人難容。 混戰之中,其妻神魂俱散,從這世上灰飛煙滅!夕反出三聖門,投效魔宗。 前年冬日,更將三聖門一舉清滅,所有門人,皆製爲人偶。 但聽聞那人,逃往華陽,受華陽保護。 夕便緊追不捨,不滅此人,他心願難平!”醉輕輕說着,“願念,怨念。 皆因此生!”
迎舞忽然伸臂摟住他的脖子,下巴貼靠在他地肩上。 他見她默不作聲,輕哼着:“悶什麼,只當個故事聽便罷了,又不**我的事。 ”他略略眯了眼,“不過是執着而已。 當命已經盡,體已經失,悟覺尚不肯平,止魂開時不肯入冥,止魂閉合,冥界之門再不會接受。 悟覺因生時願念難平,生出強願,聚煙出形,禍害生人。 這世間的願魂厲鬼,不都是這樣來的嗎?生時太執着,死後不肯放。 ”
“其實世人都是一樣,生時未盡,死後追悔有之。 生時積鬱而終亦有之。 還有之生時太歡,難捨難棄。 ”她應了一句。
人有五魂,命,止,悟,覺,體!由此與妖鬼區分,可在這人間碌碌。 但當命死盡,止亦開,體魂破碎之時。 悟魂與覺魂,卻無法因生命的終結而平息。 皆是人生之中,喜怒無數,哀悲迷離!